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聲響 , 木質 牆面 上 沒有 任何 屬於 這 個 時代 的 痕跡 , 我 有如 一 腳 跌入 時光 隧道 , 來到 了 另外 的 時空 , 置身 過去 的 任何 一 個 世紀 , 商人 開始 繞 著 全球 進行 貿易 , 中國 商人 也 帶回 了 貨物 , 陳列 商品 準備 出售 。 然後 就 在 這 一 刻 , 宛如 是 要 確認 我 的 幻想 , 不然 也 至少 是 某 種 夢境 延伸 似的 , 老太太 用 中文 對 我 說 了 些 什麼 , 然後 抬手 比 了 比 店鋪 外頭 。 我 順 著 她 的 手指 望去 , 一 個 男孩 身穿 樂儀隊 制服 , 背 著 大鼓 走過 , 後頭 是 一 排 手 持 銅管 樂器 的 男人 ; 他們 沒有 吹奏 , 只是 步伐 整齊 , 莊嚴 地 沿 著 小 巷子 行進 , 逛街 購物 的 人 很 自然 退 至 路 旁 , 讓 道 給 他們 。 這裡 依舊 只有 吊扇 轉出 聲響 , 老婦人 和 我 就 著 店鋪 裡 詭譎 的 靜謐 向 外 張望 , 低音號 、 伸縮 喇叭 、 黑管 , 和 小 喇叭 , 這 支 華裔 軍樂隊 就 這麼 一排排 走過 : 成員 來自 不同 年齡層 , 有 些 人 臉 上 的 肉 已經 鬆鬆 垮垮 , 另 一些 看起來 則 應該 是 剛 要 進入 青春期 , 點點 鬍渣 才 剛 從 下巴 冒出 頭 來 , 宛若 桃子 表面 的 細細 絨毛 ; 但 不論 老少 , 這 行 人 倒是 一律 正經 嚴肅 , 手 上 高舉 著 他們 的 金屬 樂器 , 一 列 跟 著 一 列 , 最後 像是 要 押隊 似的 , 殿後 的 是 小 軍鼓 三 人 小組 以及 背 著 大 低音鼓 的 高大 男子 。 店鋪 櫥窗 裡 有 好幾 尊 向 外 望 的 青銅 佛像 , 隊伍 一 列 一 列 走過 一尊尊 佛像 , 我 的 目光 凝聚 在 這些 人 身 上 , 直到 殿後 的 低音 鼓手 也 走過 了 最後 一 尊 青銅 佛像 。 這些 佛像 臉 上 全 帶 著 微笑 , 尊貴 沉著 的 模樣 是 那麼 似曾相識 , 然而 這些 笑容 對 我 來說 都 是 一樣 的 , 全 都 超脫 於 人世間 的 疾苦 憂愁 ; 希臘 墓碑 上 , 庫洛斯 的 雙唇 也 掛 著 古老 的 微笑 , 他 的 笑容 並非 出自 喜悅 , 而是 意味 著 超然 的 公正 不阿 。 樂隊 走過 店 門口 以後 , 老太太 和 我 總算 才 聽見 小 喇叭 傳來 起頭 的 兩 小節 旋律 , 這 十二 個 音符 恰如其分 地 讓 我 想起 了 馬勒 在 第二 號 交響曲 裡 , 他 刻意 安插 、 來自 舞台 外 的 號角聲 。 整 個 隊伍 接著 加入 演奏 的 行列 。 半音 的 藍調 風格 肯定 是 第一 次 活 在 宣教 讚美 詩 裡 , 一 首 像似 遠方 暴風雨 的 輓歌 , 或是 視線 未及 之 處 潮浪 咆嘯 之 聲 。 我 不 認得 這 首 旋律 , 但 各 方面 都 讓 我 想起 過去 軍事 學校 裡 誦唱 的 詩歌 , 同樣 那麼 單純 而 虔誠 , 那 是 當年 我們 每 日 的 例行 儀式 , 唱 的 歌曲 全 是 來自 英國 國教 歌本 《 讚美 之 歌 》 。 而今 我 站 在 這 灰塵 瀰漫 、 日光 充盈 的 店鋪 , 那些 歌曲 早已 是 多 年 以前 、 千 哩 之外 的 事 了 。 銅管 樂器 宏亮 和 鳴 著 , 低音號 緩緩 流瀉 出 沉沉 音符 , 樂曲 像是 不 連續 的 閃光 鑽入 鋪子 裡 , 我 也 隨之 顫顫 。 然後 , 樂聲 以 幾乎 無法 察覺 的 潛變 速度 , 隨著 隊伍 漸 行 漸 遠 而 慢慢 漸 靜 , 直到 沒入 這 城市 的 喧囂 之中 。 他們 也許 是 為了 展現 公民 驕傲 又 或者 是 為了 葬禮 奏樂 , 我 不 知道 , 但 鳴奏 的 曲子 著實 映照 了 我 記憶 中 那些 少年 時代 的 朝會 , 使得 我 感到 一 股 突如其來 的 迷惘 , 卻 又 慶幸 自己 能 在 這 老舊 莊嚴 的 屋子 裡 , 遠遠 望 向 前方 的 鏡牆 , 清清楚楚 看見 這 世界 一分為二 。 我 再 也 無法 分說 何處 是 這 真實 天地 的 終點 , 何處 又 是 映現 世界 的 起點 。 每 個 陶瓷 花瓶 、 塵汙 柚木 座椅 上 的 點點 幽暗 光斑 , 點 對 點 的 複製 不斷 延伸 , 一直 到 鏡子 裡 左右 顛倒 的 我 , 隨著 鏡 外 的 我 , 迴轉 半 圈 而 停下 。 而 這 個 我 的 分身 , 就 在 此時 此刻 開始 和 一樣 迷惘 困惑 的 本我 同時 感覺 糾葛 。 帶 著 所有 各 種 悲傷 情緒 站 在 這裡 。 所謂 生 , 對 我 而言 , 即 是 同時 存在 本我 和 倒影 ; 至於 死 , 則 是 在 兩 者 分裂 後 , 只 剩下 倒影 。 1 . 帕爾‧梅爾 ( Pale Male ) 是 棲息 於 紐約 中央 公園 裡 的 一 隻 野生 雄 紅尾鵟 , 一九九一年 初次 在 此 現身 , 某 位 比利時 青年 在 中央 公園 遇見 牠 , 花 了 十八 年 為 牠 拍攝 了 一 部 紀錄片 , 並 在 二○一○年 拿下 寬螢幕 影展 的 最佳 劇本 獎 , 意外 使 人們 從 動物 眼 裡 看見 紐約 的 多元 文化 。 Chapter __UNDEF__ Seventeen __UNDEF__ __UNDEF__ 春天 來 了 , 萬物 復甦 。 我 和 幾 個 朋友 相約 到 中央 公園 野餐 , 我們 坐 在 木蘭樹 下 , 樹 上 的 白色 花蕾 都 已經 掙脫 枝枒 , 飄落 在 地 上 。 附近 還 有 幾 棵 櫻桃樹 , 偷偷 探出 我們 身後 的 鐵網 圍籬 , 燃出 粉紅色 的 點點 火光 。 大自然 永遠 無窮無盡 、 生生不息 。 木蘭花 之 死 迎接 了 櫻桃花 的 新生 。 陽光 灑落 櫻桃樹 上 , 篩落 了 濕 草地 上 的 花影 斑駁 , 新 葉 成千 , 飛舞 在 四月 的 微風 中 。 這 一 刻 , 草坪 上 較 遠 的 樹 都 變 得 虛幻 而 不 真實 了 。 我 半 身 躲進 樹影 下 躺臥 , 看 著 一 隻 黑色 鴿子 走向 我 , 牠 止步 , 迅即 飛到 樹 的 後方 消失 不見 , 但 不一會兒 又 飛回來 , 像 所有 鴿子 那樣 笨拙 地 走跳 , 想 是 在 尋找 麵包 餅乾 屑 吧 。 遠 在 鳥兒 和 我 之上 , 突然 出現 三 團 灰影 , 那 是 天空 中 的 三 團 白色 圈圈 。 近 幾 年 來 , 我 發現 日光 強弱 深深 影響 我 的 交際 活動 , 一 到 冬天 我 就 蟄伏 , 非 要 等到 接下來 的 三 、 四 、 五月 , 在 陽光 充足 的 晴朗 日子 裡 , 我 才 想 尋找 同伴 , 感官 也 才 會 逐個 醒來 , 漸漸 恢復 敏銳 , 感知 家 裡 和 辦公室 以外 的 種種 景象 、 聲音 、 顏色 、 樣式 、 氣味 , 還 有 周遭 人群 的 一舉一動 。 寒冷 的 那 幾 個 月 讓 我 感覺 遲鈍 , 春天 才 慢慢 讓 我 的 感官 復甦 。 這 天 在 公園 裡 , 我們 一 行 四 個 人 全 都 躺 在 一 大 片 條紋 毯子 上 , 吃 著 口袋 麵包 和 鷹嘴豆 , 也 吃 一些 綠葡萄 。 我們 開 了 一 瓶 白酒 , 藏 在 購物袋 裡 , 那 是 這 個 下午 的 第二 瓶 了 。 天氣 很 溫暖 , 但 還 不 算 太 暖和 , 所以 中央 大 草坪 上 沒有 塞滿 民眾 。 幸福 的 午後 , 我們 可是 享受 著 美妙 鄉村 生活 的 都市 住客 。 莫姬 帶 了 厚厚 一 大 本 《 安娜‧卡列尼娜 》 , 現在 正 趴 在 毯子 上 撐 著 手肘 閱讀 , 是 新 的 譯本 , 只 會 偶爾 停下來 回應 幾 句 我們 的 談話 。 幾 碼 外 有 個 年輕 的 父親 不停 喊 著 正在 學步 的 孩子 : 「 安娜 ! 安娜 ! 」 一 架 飛機 劃過 我們 眼前 , 距離 極其 遙遠 , 談話 間 根本 聽 不 見 任何 轟隆聲 。 飛機 留下 淺淺 的 凝結 尾痕 , 而 在 雲痕 慢慢 淡 去 之 際 , 我們 見到 三 個 白色 的 圓點 慢慢 變大成 圈 , 圈圈 飄 在 空中 , 像是 往 下 墜 卻 又 同時 向 上 飄 , 然後 一切 變 得 清晰 , 如同 相機 終於 對準 了 焦距 一般 。 每 個 圈圈 裡 都 包夾 了 一 個 人 , 這 幾 個 「 飛人 」 各自 操控 著 自己 的 方向 , 或 向 左 、 或 向 右 , 看 著 他們 , 我 感覺 血液 奔流 在 我 的 血管 裡 。 現在 草坪 上 所有人 都 引頸 張望 , 玩 球 的 人 全 都 停 了 下來 , 討論 的 聲音 愈來愈 大 , 一 堆 手 指 著 天空 。 連 走路 搖搖晃晃 的 安娜 也 跟 眾人 一樣 驚訝 , 緊 抓 著 父親 的 腿 不 放 。 這些 人 都 是 老手 , 他們 划 向 彼此 , 圍成 一 圈 像是 毽子 般 的 圖形 , 然後 再 各自 飄開 , 慢慢 往 草坪 中央 滑翔 , 他們 愈來愈 靠近 地面 , 速度 也 愈來愈 快 。 我 想像 著 空氣 從 他們 耳際 呼嘯 而 過 , 想像 著 他們 必須 全神貫注 , 傾力 移動 自己 , 準備 降落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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