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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壺 清茶 , 幾 樣 乾果 點心 , 其實 一點 都 不 餓 , 只是 想 在 除夕 夜裡 , 有 安安靜靜 廝守 在一起 的 心情 。 他 在 報社 工作 , 每 天 只有 深夜 下班 以後 , 可以 輕輕鬆鬆 的 吃 一 頓 飯 。 燈 下 陪 他 吃宵夜 , 是 我們 生活 中 最 閒適 的 時光 。 每 天 晚上 做好 了 宵夜 等 他 回來 , 有時候 等 得 久 了 , 站 在 陽台 上 遠遠 看 著 大度路 上 流駛 而 過 的 車燈 , 想到 其中 有 一 盞 燈 向 我 奔來 , 心 裡 是 很 踏實 、 很 溫暖 的 。 我 的 戀家 , 讓 我 耽於 侍候 他 的 飲食起居 。 讀 高陽 依 曹雪芹 生平 而 寫 的 小說 《 三春 爭 及 初春 景 》 , 印象 最 深 的 居然 是 杏香 為 曹雪芹 用 燒鴨 架子 熬 粥 一 節 ; 因為 那 意在 言 外 的 種種 情致 , 都 是 我 最 熟悉 的 。 寒冬 夜裡 , 煮 粥 的 瓦罐子 蹲 在 走廊 的 小 風爐 上 , 嘟嚕 嘟嚕 透著 香氣 , 杏香 冒 冷 到 廊 下 料理 , 曹雪芹 就 陪 著 。 瑣瑣碎碎 的 家常 舉止 , 卻 有 無盡 的 情意 。 婚姻 生活 走到 後來 , 濃 情 深愛 都 化 在 一 粥 一 飯 裡頭 , 就 像 激越 的 山澗 流到 原野 平疇 , 舒舒 緩緩 , 無 波 無 浪 ; 可 不論 煮飯 或 吃飯 , 那 都 是 刻骨銘心 的 。 所以 , 對 我們 來說 , 除夕夜 的 淺酌 低語 , 是 在 口腹之欲 之外 的 。 年復一年 無止盡 的 辛勞 , 少年 的 理想 壯志 都 消磨 大半 了 , 剩下來 的 心願 , 大概 就 是 好好 過日子 。 讀書 不 為 酬志 , 純粹 為 了 興趣 ; 寫作 只是 抒懷 , 不 為 付 人 傳 看 。 寂寂 清夜 , 有 知心 的 佳偶 為伴 , 人生 到 此 , 再 沒 什麼 可 奢求 的 了 。 此 生 此 夜 不 長好 , 緊緊 抓住 眼前 的 良辰美景 是 要緊 的 ; 就 放縱 自己 , 讓 除夕夜 醉 在 如 潮 的 鞭炮聲 裡 , 盪悠悠 , 像 水岸 邊 無 纜 的 小 舟 。 明朝 醒來 , 大年初一 , 又 得 生龍活虎 的 去 攀 另 一 個 峰 頂 了 。 輯三 …………… 情愛 都 在 一 粥 一 飯 中 陷於 深淵 的 人們 啊 ! 過去 對 死亡 文學 的 注意 , 多半 集中 在 描述 臨終 心理 的 作品 , 對於 家屬 如何 在 劫後餘生 跟 死亡 的 陰影 搏鬥 , 寫作 者 不 多 , 關注 者 則 更少 。 不過 , 人類 關懷 生命 的 素養 , 也 是 近 幾 年 才 有 的 事 , 尤其 「 生死學 」 研究 也 不過 幾十 年 的 歷史 , 對 瀕死 者 的 照顧 尚且 不足 , 何 來 的 餘力澤 及 家屬 ? 其實 , 對 許多 家屬 來 說 , 一方面 是 對 死 後 世界 半信半疑 , 對 亡親 的 去向 憂慮 和 恐懼 交煎 ; 另方面 , 則 因為 親密 關係 的 分離 斷滅 , 對 既定 的 生活 發生 實際 的 影響 ; 所以 , 生 者 要 用 好 長 的 時間 同時 承受 生死 兩 界 的 各 種 壓力 , 悠悠忽忽 , 如 行屍走肉 。 感情 越 深 , 哭泣 越 痛 。 儘管 印度 哲人 克里希那穆提 反對 悲慘 與 痛苦 是 天機 頓悟 的 法門 , 可是 , 對 芸芸眾生 來 說 , 刻骨銘心 的 親身 體驗 , 的確 比 禪思 冥想 更為 可親 可信 。 因此 , 敘述 臨終 之 眼 , 或是 真實 紀錄 一 個 平凡人 如何 度過 喪親 之 痛 的 煎熬 , 重新 發現 為 生命 奮鬥 的 意義 , 這 類 個人 痛苦 文學 在 美國 已經 成為 出版 大 宗 。 目前 在 台灣 , 除了 寥寥 可 數 的 翻譯 作品 , 以及 作家 李黎 寫 在 兒子 猝 逝 後 一 年 間 的 心路歷程 ── 《 悲懷書簡 》 , 其他 大抵 只 有 單篇 散章 , 依附 在 作者 著作 的 一角 。 一九九六年 八月 出版 的 《 等待 春天 ── 一 個 血癌 病童 父親 的 深情 記事 》 ( 台灣 先智 出版 ) , 是 一 個 父親 以 日記 的 體裁 , 縷縷 敘述 從 發現 孩子 病情 到 孩子 過世 一 年 之間 , 整 個 家庭 成員 的 掙扎 與 超越 。 在 他 的 筆下 , 我們 看到 一 個 六 歲 男孩 以 如何 的 勇氣 , 面對 步步 進逼 的 死亡 ; 而 這 個 飽受 摧殘 的 家庭 , 在 希望 凋零 、 夢想 破滅 之後 , 又 如何 走出 悲傷 , 重新 找到 力量 的 希望 。 作者 高登 . 李文史東 ( Gordon Livingston __UNDEF__ ) 自己 雖然 是 精神科 醫生 , 但 他 也 跟 一般人 一樣 , 經歷 了 薛西弗斯式 的 折磨 ── 周而復始 的 , 從 絕望 的 深淵 緩緩 向 上 攀爬 , 然後 再度 墜落 。 因此 , 在 所有 搏鬥 奮戰 都 逐漸 止息 的 時候 , 他 寫道 : 「 … … 超乎 我 的 想像 , 隨著 時光 流轉 , 如今 我 竟 開始 從 他 的 死亡 中 經驗到 一 種 祝福 。 我 一直 保持 謙卑 , 但 沒有 被 摧毀 ; 為 淚 所 蔽 , 但 也 欣喜 。 這樣 的 了悟 是 清晰 、 有如 天 啟 般 , 表達 了 悲 與 喜 的 矛盾 與 並容 , 對於 我 之 所 失 , 這 是 自然 的 結果 , 也 是 救贖 。 」 同樣 的 了悟 , 也 出現 在 李黎 的 《 悲懷 書簡 》 中 ; 她 在 序言 裡 說 : 「 生命 中 最 寶貴 的 東西 的 永遠 失落 , 教會 了 我 許許多多 , 其中 最 重要 的 兩 點 是 : 「 ── 連 最 無價 、 最 無可 取代 的 珍寶 都 失去 了 , 這 世上 紛紛擾擾 的 許多 身外物 自然 是 可 有 可 無 。 「 ── 失去 了 的 既然 不能 復得 , 就 該 好好 珍惜 仍然 擁有 的 。 輯 三 …………… 陷於 深淵 的 人們 啊 ! 「 這 兩 點 看似 矛盾 , 其實 一點 也 不 。 就是 靠 著 這 兩 點 領悟 的 平衡 , 我 過去 這 一 年 才 得以 走過 此 生 最 危險 的 鋼索 ── 底下 是 沉落 與 自毀 的 萬丈深淵 , 只要 我 稍 生 放棄 的 念頭 … … 下墜 是 最 容易 的 。 當然 我 沒有 。 我 選擇 了 比較 困難 的 方式 ── 繼續 走 。 從 身體 得到 「 放下 」 的 具體 經驗 , 再 結合 呼吸 , 就 會 有 更 豐富 的 體驗 了 。 先 緩緩 深 吸 一 輯 四 …………… 一 呼 一 吸 , 一生 一 死 口 氣 , 再 慢慢 吐氣 , 身體 就 可以 從 裡 到 外 、 像 花瓣 綻開 般 一 層 推 一 層 的 慢慢 鬆開 。 張老師 常 說 , 一 呼 一 吸 , 就 是 一生 一 死 ; 吸氣 是 取 之 於 萬物 , 吐氣 就 是 把 自己 給出去 。 吐氣 不 徹底 , 吸氣 就 不 夠 深 ; 給出去 越 多 , 得到 的 越 多 。 人 在 臨終 時 什麼 都 抓 不 住 了 , 深深 吐出 一 口 氣 , 身體 就 會 徹底 鬆開 , 然後 四 大 散壞 , 只 剩下 清明 的 覺性 。 我們 在 呼吸 之間 經驗 身體 的 鬆 和 緊 , 這些 身體 經驗 會 像 韁繩 一樣 , 綁住 跳躍 不定 的 心猿意馬 , 漸漸 讓 心念 越 趨於 單純 、 安靜 。 放開 過去 、 未來 , 時時刻刻 只 有 當下 現在 , 心 就 會 處在 敏銳 覺知 的 狀態 , 可以 穿越 時空 , 看見 能量 。 所以 張老師 可以 從 一 個 人 的 能量 狀態 看見 他 的 身心 狀態 。 然而 , 這 種 類似 神通 的 異能 , 根據 佛經 記載 , 也 還不是 究竟 的 , 甚至 在 開啟 這 個 能力 之後 , 將 會 遭遇 更 艱難 的 試煉 。 我 還 離 得 很 遠 , 不 作 揣想 ; 張老師 也 說 , 心 正 最 重要 , 一 步 一 步 踏實 向 前 , 其他 虛虛玄玄 的 東西 都 不必 多 想 。 深陷 於 悲傷 的 人 , 往往 緊緊 抓住 回憶 , 不肯 回到 現實 ; 回憶 中 湧現 的 情感 , 多半 是 自己 用 「 心 」 精工 描繪出來 的 , 並 不 是 真相 ; 只是 當年 我 沉溺 時 並 不 明白 , 或者 其實 明白 , 只是 固執 著 不 願 放開 。 觀察 情緒 起伏 的 變化 , 其 了悟 有如 吉光片羽 般 , 雖然 也 有 動人 的 力量 , 但 它 畢竟 不 是 真實 的 力量 , 它 只 是 一 味 藥引子 , 讓 氣機 導引 這 味 真 藥 進入 我 的 生命 , 並且 發揮 根治 痼疾 的 作用 。 我 後來 發現 人 會 陷入 某 一 種 情緒 , 不可 自拔 , 是 因為 沉溺 在 自我 的 內在 對話 裡 , 讓 心 膠著 、 停滯 在 那裡 , 不肯 離開 。 觀察到 它 來 了 , 不停留 在 那 個 感覺 上 , 它 就 會 輕輕 盪開 。 我 是 從 身體 學會 這 個 方法 的 。 一 次 又 一 次 透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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