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至少 和 莎拉 聊到 的 事 ， 譬如 心碎 ， 的確 不 那麼 令 人 傷心 了 ， 雖然 令 人 傷心 的 事情 變 得 更多 。 看來 因為 心碎 而 痛苦 將 變 得 奢侈 ； 還 有 危害 身體 和 傷 荷包 的 缺點 。 友誼 破滅 。 成年人 對 孩童 犯下 罪行 。 還 有 一 種 無法 解釋 的 、 微不足道 的 好意 ， 這 種 好意 不 知 怎地 把 莎拉 戳 得 最 深 。 有 一 年 夏天 ， 她 走出 家門 時 ， 因為 一時 疏忽 ， 忘 了 把 無 袖 連身裙 的 拉鍊 拉上 ， 腋窩 到 骨盆 出現 一 道 狹長 的 開口 ， 裡面 的 胸罩 和 內褲 一覽無遺 。 她 就 這麼 走到 公園 ， 公園 裡 有 個 陌生 女人 對著 她 喊道 ： 「 甜心 ！ 妳 最近 過 得 好 嗎 ？ 」 同時 一把 抱住 她 。 當 莎拉 被 她 摟 在 懷裡 摸 不 著 頭緒 時 ， 那 個 女人 在 她 耳 畔 輕聲 說 ： 「 妳 衣服 的 拉鍊 沒 拉 ， 我 會 繼續 這麼 抱 著 妳 ， 妳 趕快 拉上 拉鍊 吧 。 」 她們 等到 莎拉 拉上 拉鍊 後 才 分開 ， 然後 宛如 真正 的 朋友 般 的 話別 ， 繼續 裝模作樣 ， 然後 各自 別 過 頭 ， 背對 著 背 ， 各 走 各 的 路 。 多 年 過去 ， 莎拉 頭 一 次 回憶起 這 起 往事 ， 那 是 在 造假 的 情況 下 上演 著 真情 實感 。 她 很 想念 這 位 陌生 女子 ── 一 個 假 的 朋友 。 § __UNDEF__ 後來 ， 大衛 將 發生 劇烈 變化 ， 甚至 令 人 難以 接受 那 個 她 在 青春 年代 最早 認識 的 大衛 ， 那 個 時候 很 難 不 把 年少 的 大衛 看成 偽君子 ， 一 個 無足輕重 的 蠶繭 ， 而 未來 那 個 骨節 突出 、 厚實 、 堅硬 的 大衛 已經 開始 破繭而出 。 或許 年少 的 大衛 的確 是 一 只 脆弱 的 殼 ， 或許 他們 全部 都 是 。 金斯利 先生 不再 叫 她 去 辦公室 ， 他們 不再 展開 親密 的 對話 ， 聊 她 和 大衛 或 她 和 蕎埃爾 的 事 ， 他們 也 不再 提 英國人 抵達 後 ， 他 希望 從 她 那裡 獲得 什麼 協助 。 他們 不再 談話 ， 有時候 經過 她 身邊 時 ， 他 會 衝 著 她 眨 了 眨眼 ， 但 絕大多數 的 時候 ， 他 對 她 視而不見 。 她 知道 自己 雖 努力 跟 他 拉近 關係 ， 卻 反其道而行 地 錯失 良機 ， 將 原本 的 優勢 浪費掉 。 有 一 個 星期五 午後 ， 莎拉 沒 跟著 蕎埃爾 以及 當天 坐 在 蕎埃爾 車 上 的 人 一起 去 「 恩潘納達 前哨 餐廳 」 ， 她 回到 空無一人 的 走廊 中 。 星期五 的 五點半 才 會 開始 排練 ， 因為 沒有 趕在 九點 前 結束 的 壓力 ， 因為 隔天 不必 上課 。 他們 星期五 不 去 U Totem 便利商店 解決 晚餐 ， 而是 成群結隊 、 鬧哄哄 地 走路 或 開 著 超載 的 汽車 上 餐館 ， 他們 成為 這些 地方 的 老 顧客 或者 不 受到 歡迎 。 塔巴蒂亞塔可 餅店 以 冷淡 的 態度 容忍 他們 ， 但 他們 可以 在 這裡 大啖 免費 的 洋芋片 。 恩潘納達 前哨 餐廳 只 差 沒 把 他們 趕出 門 ， 他們 若 不 坐 外面 那 張 搖晃 不定 的 桌子 ， 店員 就 不會 招呼 他們 。 在 「 媽媽 的 大 男孩 」 餐廳 ， 他們 卻 備受 寵溺 疼愛 。 曾經 不 太起眼 的 大 男孩 餐廳 不 知 何故 被 幾 個 男 同志 服務生 接管 ， 假如 他們 唱歌 就 有 免費 的 餡餅 可 吃 。 星期五 有如 嘉年華會 ， 如果 金斯利 先生 沒 從 用餐 的 地方 趕回來 ， 五點半 的 排練 便 延到 六點 ， 但 不管 他 去 哪裡 用餐 ， 反正 不會 是 他們 就近 光顧 的 廉價 餐廳 。 走廊 上 空 無 一 人 ， 金斯利 先生 的 辦公室 門 緊緊 關 著 。 沒有 任何 蛛絲馬跡 讓 人 以為 他 會 在 裡頭 。 在 其他 日子 裡 當 他們 只 有 半 個 小時 的 休息 時間 ， 他 會 坐 在 辦公桌 前 劈哩啪啦 敲打 鍵盤 ， 無框 眼鏡 不 太 安穩 地 架 在 鼻尖 上 ， 讓 辦公室 門 半 掩 著 ， 但是 他 全神貫注 的 神情 令 人 望而生畏 ， 除了 幾 個 陷入 絕望 或 信心 十足 的 學生 ， 沒 人 敢 打擾 他 。 她 膝蓋 貼 胸 抱 著 ， 沿著 牆壁 滑落 蹲坐 在 地 上 。 蕎埃爾 可能 會 幫 她 買 一 份 鳳梨 恩潘納達 19 ， 可是 她 不 餓 ， 也 想 不 起 上 一 次 感到 飢餓 是 什麼 時候 。 她 的 橫隔膜 彷彿 被 拳頭 按壓 著 ， 有 一 種 冰冷 的 疼痛 ， 早已 取代 了 飢餓感 。 她 幾乎 已經 習慣 悲傷 像 個 石頭 般 的 壓 著 橫膈膜 。 但 也 有 可能 她 沒有 習慣 ， 只是 悲傷 的 感覺 變淡 了 ？ 她 想到 羅佐 女士 的 預言 和 給 她 的 承諾 。 如果 她 堅持 到底 ， 她 一定 能夠 獲取 魔法 ， 不再 感到 痛苦 。 每 天 早晨 她 在 腦 中 的 日曆 畫 個 × ： 每 過去 一 天 ， 痛苦 的 感覺 就 少一點 。 她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在 冰冷 的 地板 上 伸直 雙腿 ， 讓 橫隔膜 有 多一點 空間 。 但 她 做 不 到 ， 她 不能 讓 肺部 填滿 空氣 ， 不能 移開 那 顆 石頭 ， 不能 深深 吸 一 大 口 氣 。 這 正 是 金斯利 先生 教 他們 的 第一 件 事 ： 如何 呼吸 。 橫隔膜 的 所在 位置 和 它 無與倫比 的 重要性 ， 甚至 比 大腦 更 重要 。 金斯利 先生 告訴 他們 ， 當 他們 能夠 掌握 三段式 呼吸 後 ， 將 會 發生 兩 件 事 ： 他們 會 明白 橫隔膜 擁有 龐大 的 容量 ， 他們 也 將 了解 它 能 產生 強大 的 威力 。 他們 到 目前 為止 大概 只 使用 橫隔膜 一半 （ 或 三分之一 ！ ） 的 容量 。 更 糟糕 的 是 ， 他們 以為 掌管 身體 的 是 大腦 。 錯 ！ 是 橫隔膜 ── 當 完全 打開 ， 用上 全部 的 容量 ， 自如 調節 吸氣 和 吐氣 ， 我們 便 能 融入 自己 ， 也 能 融入 世界 ， 清空 所有 的 靜電 干擾 ， 讓 思緒 變 清晰 ── 是 它們 掌管 身心 ， 但 想當然耳 ， 身心 是 一體 的 。 莎拉 不只 控制不了 自己 的 橫膈膜 ， 她 甚至 可能 失去 它 ； 石頭 佔據 它 了 。 空蕩蕩 的 走廊 中 ， 她 在 令 人 背脊 發涼 的 地板 上 伸展 全 身 。 如果 鋪 了 地毯 或是 鑲上 木頭 ？ 柔軟 的 觸感 或 暖和 的 溫度 能 改變 記憶 嗎 ？ 莎拉 一直 以為 ， 這些 始終 堅硬 、 冰冷 的 亞麻 地板 和 她 在 這裡 學到 的 東西 密不可分 。 這 一 年 來 她 頭 一 遭 打從 心 底 想要 嘗試 ， 背脊 貼 地 躺平 ， 告示板 在 她 頭頂 上方 ， 但 她 得 往 門廳 中央 靠近 一點 ， 手臂 和 大腿 完全 伸展開來 ， 才 不會 相互 碰觸 或 碰到 肋部 。 她 掌心 朝上 ， 眼睛 闔起 ， 單薄 的 襯衫 抵 擋不住 空調 冷風 ， 上半身 起 了 雞皮疙瘩 ， 又 因為 感到 不 舒服 而 乳頭 變硬 ， 但 她 不許 自己 交叉 雙手 抱 胸 。 放鬆 需要 紀律 。 奇怪 的 是 ， 躺 在 這 個 地板 上 似乎 聽 得 更 清楚 。 冷氣機 發出 響亮 的 哼唧聲 ， 她 不 太 確定 以前 是否 聽 過 。 冷氣機聲 似乎 由 多 樣 聲響 組合 而 成 ： 隱約 模糊 的 敲擊聲 、 不斷 上揚 的 聲音 底下 隱隱 傳出 低沉 的 咕嚕聲 、 椅子 在 地上 拖 得 嘎吱 響 。 金斯利 先生 的 辦公室 門腳 與 她 的 頭顱 只 隔 了 數 英寸 距離 ， 莎拉 卻 聽見 那 道 門 後 ， 也 可能 來自於 大樓 深處 、 埋藏 在 地 底下 ， 有 一 種 五音不全 的 聲響 和 猛烈 的 咯吱聲 。 她 使盡 全 力 地 由 嘴巴 吸氣 ， 彷彿 拖曳 著 一 條 繩子 ， 但 完全 沒轍 。 這 就 像是 有 個 人 坐 在 她 的 胸口 上 。 大衛 曾 坐 在 她 的 胸口 一 次 。 那 是 夏天 的 時候 。 當時 她 達到 高潮 ， 抓著 他 的 臀部 ， 要 他 射到 她 的 臉 上 。 她 好不容易 爬起身 坐 在 地 上 ， 背脊 撞到 牆壁 ， 幾乎 沒 注意到 這 個 時候 金斯利 先生 的 門 忽然 打開 。 馬努埃 走 了 出來 ， 看見 她 看 著 他 。 他 隨手 把 門 關上 。 她 靠 著 牆 ， 緊鄰 著 門框 ， 因此 看 不 到 房間 內部 ， 不 確定 金斯利 先生 是否 在 裡面 。 馬努埃 不 發 一 言 ， 掉頭 就 走 ， 消失 在 走廊 轉角處 。 趁著 辦公室 門 再度 打開 前 ， 她 連忙 站 了 起來 ， 背對 著 馬努埃 朝 另 一 個 方向 走開 。 班克斯 先生 是 她 去年 的 幾何 老師 。 據說 班克斯 先生 跟 好幾 位 女 學生 上 過 床 ， 還 跟 其中 一 位 生 了 小孩 ， 這 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