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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 遲鈍 地 變 老 。 如果 能夠 這樣 , 用 白髮 皤皤 的 老態 站 在 橋墩 旁 , 直到 兩 人 再 也 想 不 起 年少 時 曾 瘋狂 戲水 , 也 不 算 太 遺憾 。 沒辦法 輕易 打包 的 煩惱 , 好像 也 不 賴 , 只要 他 還 活 著 的話 。 實際 上 是 阿進 目 閉 死白 地 躺 在 袋 中 的 樣子 , 像 個 巨大 兵器 割裂 他 的 日夜 。 那 夜 , 他 強制 自己 別 轉頭 去 看 月春姨 的 表情 , 彷彿 能 做 的 就是 拼命 忍住 想 逃開 的 欲望 。 通過 黃色 封鎖線 時 , 還 刻意 看 了 圍 在 遠處 , 那 一 排 孩子 的 臉 。 等到 警察 開始 詢問 時 , 他 什麼 也 不 想 說 。 閃爍 的 警車燈 轉 個 不停 , 哭聲 , 在 他 腦 中 交疊 復合 再 驀然 撤離 。 活跳跳 的 人 徹底 被 取消 了 , 生活 中 的 一切 再 也 無法 跟 他 說話 打屁 , 無法 一起 到 即將 消失 的 陂塘 , 看 著 一窟窟 被 時光 遺忘 卻 有 可能 被 新 一 波 的 文明 震動 的 水 , 如 鏡 澄澈 。 畫面 一旦 收止 , 結局 就 不能 更改 了 。 他 不 知道 進仔 怎麼 會 喝 酒 喝到 茫茫然 ? 還是 , 多重 的 疲累 擊垮 了 他 。 敏雄 想到 進仔 多 次 開車 載 人 到 市區 , 缺 錢 少 人 的 狀況 下 四處 奔走 。 幾 次 他 想 對 他 說 , 別 太 累 啊 , 留 得 青山 在 。 只是 , 踏進 進仔 家門 , 阿母 郭月春 就 會 問 , 處理 得 怎樣 了 ? 阿春 姨 對 敏雄 來 說 , 等同於 一 位 親切 的 母親 。 他 高中 之前 的 午餐 , 都 是 跟 著 阿進 一起 吃 的 。 阿進 家 在 老父 過身 後 , 還 留有 一 、 兩 甲 地 , 離 工廠 最近 。 要是 擋 不下 , 說不定 連 他們 站 在 家門 口 就 能 聞到 無 處 不 在 卻 惡臭 成 片 的 謊言 。 另一方面 , 敏雄 知道 不 是 只有 他們 在 努力 , 工廠 發言人 也 持續 散播 消息 , 手 中 傳單 上 的 說明 介紹 : 本 鄉 子弟 創業 , 廠房 乾淨 無 汙染 , 提供 近 千 位 就業 機會 , 每 年 供給 村里民 回饋金 。 空投 在 花花綠綠 廣告 上 。 他 打算 要 再 跟 阿進 一起 造訪 下 一 波 候選人 名單 , 要 他們 在 選票 上 做出 抉擇 。 就 在 那 時間點 , 下 過 雨 的 空氣 , 已經 將近 夏天 , 除了 炎熱 的 騷動 , 敏雄 在 幾 個 很 短 的 片段 — 當 車子 飛快 奔馳 在 卑弱 願望 之後 , 不 知 怎地 — 有 零點幾 秒 的 空白 , 彷彿 腦 內 被 抽換 了 空白 底片 , 等 下 一 個 意識 開始 時 , 他 短暫 地 感覺 有 什麼 正 打進 車 內 , 不 是 雨 , 他 想 再 確認 , 那 股 奇異 的 感受 卻 忽然 消失 了 。 他 抓抓 頭髮 , 把 懷疑 的 刺 拔掉 。 太 累 了 吧 , 他 取笑 自己 , 該 不會 還 被 蘇進伍 的 眩暈 傳染 喔 , 媽的 ! 媽的 , 不 是 這樣 , 不可以 這樣 ! 日後 回憶起 這些 , 他 都 恨不得 把 手 中 維修 的 工具 , 看 是 榔頭 還是 雙 斧 , 管 它 是 什麼 就 該 拿來 狠命 敲敲 腦袋 , 看 能不能 把 發神經 時 萬分之一 的 靈感 敲出來 , 還是 有 可能 把 阿進 的 魂魄 從 已 化 的 骨灰 敲出 一 個 形體 ? 他 知道 不 知道 他 的 阿母 替 他 編 了 一 櫃子 的 草鞋 啊 ? 想 得 上 天 下 地 , 沒 日 沒 夜 , 苦惱 還是 不可能 消失 。 郭月春 淡淡 地 跟 他 提起 , 我 看 這 工廠 是 不 是 準備 要 起 建 啊 ? 動土 典禮 聽說 欲 開始 了 。 因為 這 句 話 , 敏雄 凝視 著 月春姨 , 她 蓬鬆 的 髮絲 中 雜訊 般 的 白 頭髮 挑釁 著 他 的 眼 。 他 沒 回應 , 而 風 更加 淒緊 , 刮 在 塑膠 帆布 之間 , 穿透 了 他們 等待 的 心情 。 晏真 她 埋首 在 筆電 間 , 繼續 飛快 地 打字 。 她 一 雙 手 已經 跟 當初 見到 的 樣子 不同 了 , 因 鋤草 跟 泡 水 的 折磨 , 連 她 的 臉 也 逐漸 缺少 線條 。 他 說 不 清楚 這 是 浮腫 還是 悲傷 , 僅僅 是 守望 著 , 他 多 希望 自己 能 聰明 點 , 抓住 , 他 就是 該 抓住 點 什麼 。 眼看 棚 內 的 一切 如常 , 敏雄 實在 又 坐不住 了 。 「 欸 , 你們 不用 先 試試 打面 ? 」 他 問 。 「 執 頭 旗 的 還是 沒 出現 啊 ! 還 有 , 陳忠天 好像 去 里長 還是 什麼 長 的 家 了 。 」 郭民興 說 , 他 用 腳 推 一下 林南宏 , 「 你 看 , 讓 你 去 打電話 你 也 懶 。 」 「 誰 會 知 啦 , 好了 , 逐 家 坐佇 這 也 誠 久 , 先 起來 練 一下 陣式 好了 。 」 「 靠夭 , 頭旗 沒 來 , 還 有 拿 藤牌 的 也 沒 來 , 練 火大 喔 ? 」 意見 又 起 了 沸騰 , 他們 說起 話 來 的 聲浪 , 讓 帆布棚 下 的 人 紛紛 站 了 起來 。 下班 後 的 時間 , 其實 棚 內 悄悄 來 過 不少 人 , 放下 吃 的 , 或 就地 坐下 等待 。 這會兒 似乎 有事 可 做 , 場面 一觸即發 。 這 刻 , 林晏真 闔上 筆電 , 說 要 去 市區 一 趟 , 剛才 收到 消息 了 , 陳情 這 條 路 應該 通 了 。 「 好 ! 」 敏雄 拍 了 幾 次 掌 , 要 大夥 安靜 。 「 稍 晚 我們 人數 湊滿 一 台 車 就 去 市區 , 市長 應該 在 某 一 間 餐廳 , 我們 跟 他 當面 講 清楚 。 」 消息 是 真 還是 假 ? 這時 幾 個 斑髮 老將 問 。 去 看看 才 知 影 , 敏雄 再度 示意 所有人 站起身 來 , 「 來 啦 , 先 來 暖身 一下 , 坐 這麼 久 , 等一下 怎麼 有 精神 ? 」 陳祈睿 站到 天公爐 旁 , 身影 因為 斜照 的 路燈 而 顯得 格外 修長 。 接續 走出 的 林南宏 , 黃瑜 , 郭民興 等 人 在 帆布棚 外 排 了 蜈蚣陣 , 上 了 頭巾 , 腿布 及 草鞋 。 鍾伯 則 毫無 動靜 , 依舊 不 願 起身 。 圍圈 對打 開始 , 兵刃 相接 , 將 是 夜 的 躁動 撥 、 刺 、 穿 。 換 了 隊形 , 蝴蝶陣 : 好漢 們 一同 穿天 入 地 , 在 朔風 之中 , 一 斬 一 跳 , 戰鼓聲 打 得 快 , 揮舞 的 兵器 縱使 是 假 的 , 燈光 閃爍 , 刀喙 亮 面 一 開 , 卻 仍 有 那麼 點 真 的 意味 。 跳 一 大 圈 後 , 株 回 原位 , 蹲 埋 著 , 人 雖 少 , 卻 仍 守 著 下 一 個 擊鼓點 。 紅褲 與 黃色 綁帶 在 舞動 中 , 迷謊 每 個 人 的 目光 。 鼓聲 愈 是 催逼 , 從 馬路口 另 一 端 湧來 另 一 波 人潮 。 機車 騎士 停 在 路 邊 , 先 是 看 著 熱鬧 般 , 打發 等 紅綠燈 的 時間 。 沒 出 多久 , 機車 後座 或 前座 的 孩子 就 嚷嚷 , 我 也 要 去 看 , 我 也 要 看 ! 稚嫩 而 強烈 的 要求 , 讓 這 棚子 內 的 人影 又 竄動 了 起來 。 因為 棚子 入口 懸掛 著 布條 — 「 保護 土地 ! 趕走 農藥廠 ! 」 「 政府 不 倒 , 陂仔尾 不保 ! 」 當初 印 了 不少 , 以致 現在 每 個 人 經過 , 都 不免 要 被 三五 條 中 的 其中 一 條 纏住 或 絆住 。 然後 , 再 發 點 牢騷 : 是 誰 做 了 這 個 ? 來 , 小乖 , 來 媽 這邊 , 看完 就 回去 了 噢 , 乖 ! 望 著 這些 意外 訪客 , 敏雄 主動 拿 連署單 過去 , 「 來 簽 一下 , 這 是 兩 份 , 一 件 是 反對 農藥廠 , 一 件 是 反對 徵收 關帝廟 這 塊 地 。 」 他 說 了 之後 , 舒緩 一 口 氣 , 對 啊 , 拜託 別人 也 沒 這麼 難 嘛 , 眼前 的 鄉親 雖然 他 不 認識 , 但是 神態 正 是 本 地 所有 。 他 再 把 紙張 推 了 推 , 其他 幾 位 被 小孩 纏 得 不得了 , 勉強 過來 看熱鬧 的 , 全 都 專注 看 著 這些 單子 。 至於 , 未曾 停歇 的 鼓槌 猛力 敲出 行進 速度 。 關勝 及 孫二娘 已經 退出 行伍 , 一 人 無 刀 , 一 人 無 妝 。 早些 時候 問到 幾 個 不知去向 的 宋江腳 , 看來 今夜 是 不會 回來 了 。 這陣頭 還 不 到 出陣 時刻 , 只是 , 這 還 像話 嗎 ? 秋 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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