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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 斜 的 太陽 , 瞬間 變成 紅色 , 落入 海 裡 。 天 很 快 暗 了 下來 , 沒有 燈 的 甲板 上 , 一 片 漆黑 。 我 原本 以為 故事 可以 就此 落幕 , 但 卻 沒有 。 「 怎麼辦 ? 還是 結束 不了 。 」 「 那 就 留下 吧 , 這裡 也 沒 什麼 不 好 。 」 「 但是 我 寫 得 很 累 了 。 」 「 跳下去 。 帶 著 你 的 稿子 回 你 的 世界 。 」 我 看 著 大海 , 然後 看 著 月亮 。 「 可是 我 不會 游泳 。 」 「 沒有 作者 能 在 自己 的 故事 裡 死掉 。 而且 就算 你 繼續 留在 這裡 , 他們 也 演 不 下去 了 。 你 看看 他們 。 」 月光 下 , 所有人 全 都 望 著 我 , 沒有 人 在 做 自己 的 事 。 氣氛 安靜 得 可怕 。 「 如果 我 走 了 , 那 他們 怎麼辦 ? 」 「 你 知道 嗎 ? 一 個 獨裁 者 最 可悲 的 地方 是 , 到 最後 都 還 是 獨裁 者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。 」 「 那 就 去 吧 , 跳下去 , 回到 真實 生活 去 , 你 不能 永遠 活 在 自己 的 世界 裡 。 回去 把 故事 的 結尾 補上 , 讓 這 故事 變成 你 真實 生活 裡 的 一 部分 , 讓 你 能夠 和 別人 一樣 抬頭挺胸 。 」 我 挺起 胸膛 , 知道 自己 是 非 跳 不可 了 。 「 相處 了 這麼 久 , 我 現在 才 發現 , 這 段 時光 這麼 美好 。 」 「 這 是 最 好 的 結局 , 不可能 更 好 了 。 離開 , 才 能 鎖住 這 個 美好 。 」 我 跨過 欄杆 , 背對 著 所有人 。 「 大哥 , 您 聽 我 說 最後 一 句 , 發自 內心 地 說 一 句 。 」 海風 吹 在 臉 上 , 我 望 著 遠處 的 燈塔 , 然後 閉上 眼睛 。 「 您 知道 我 不 看書 的 , 但是 我 知道 書本 裡面 , 是 沒有 永遠 美好 的 事情 的 , 因為 書 這 種 東西 , 總是 會 被 寫完 , 會 被 看完 的 , 您 如果 真 想要 留下 些 什麼 , 那 就 讓 一切 停 在 這裡 , 回 您 的 生活 裡 , 去 找 您 的 同志 , 一同 去 開始 另 一 個 美好 吧 , 我 說 得 不 好 , 但是 我 真心 地 祝福 您 。 」 我 吸 了 口 氣 , 跳 了 出去 。 一瞬間 , 我 好像 飛 了 起來 。 我 連忙 抱緊 懷裡 的 稿子 , 深怕 它 離開 我 的 身體 。 相信 再 睜開 眼 時 , 我 已經 到 了 另外 一 個 世界 。 在 那 個 世界 裡 , 每 個 人 都 為 別人 活 著 , 也 為 自己 活 著 , 都 是 朋友 , 也 都 是 自己 的 主人 。 」 「 我 是 把 你 當 朋友 。 」 我 又 改口 , 「 不只 是 朋友 。 」 她 轉 過 頭 來 , 「 你 這 人 怎麼 反反覆覆 的 。 」 「 我 也 不 知道 。 」 「 算了 , 別 說 了 , 反正 你 馬上 就 要 走 了 。 」 「 我 會 回來 看 你 的 。 」 「 等 你 回來 了 再 說 吧 。 我們 家鄉 有 個 姥姥 , 年輕 時 結 了 婚 , 丈夫 跟 國民黨 去 了 台灣 , 回來 的 時候 , 帶 了 老婆 孩子 還 有 孫子 。 那 姥姥 本來 也 替 他 生 了 個 兒子 , 文革 的 時候 死 了 , 到頭來 , 她 什麼 都 沒有 , 除了 幾 個 臭錢 , 你 說 , 值得 嗎 ? 」 「 我 不會 這樣 。 」 「 算了 , 跟 你 說 這些 幹 啥 , 公開 場合 不 講 這些 , 你 快 走 吧 。 」 我 站 在 原地 , 動 也 不 動 。 「 我 說 你 讓讓 。 擋到 後面 的 人 啦 。 」 我 向 後 退 了 一 步 , 一 腳 踩 在 緣石 邊 上 , 一 個 打滑 , 後腦 著地 。 「 喂 , 你 小心 點兒 。 」 我 躺 在 地 上 , 雖然 想 站起來 , 但是 沒有 辦法 。 「 喂 , 你 沒 事 吧 ? 」 她 說 : 「 你們 等等 啊 。 喂 。 」 我 的 眼前 一 黑 , 然後 什麼 也 聽 不 到 了 。 我 睜開 眼睛 , 揉 了 揉 後 腦袋 , 覺得 有點 痛 。 「 終於 醒 啦 。 」 李豔 說 。 我 發現 自己 睡 在 床 上 。 「 現在 幾 點 ? 」 「 快 中午 了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我 看 著 窗 外 的 太陽 , 原來 是 做夢 。 「 你 看 你 的 嘴 乾 的 。 」 她 把 手 上 的 水杯 遞給 我 。 「 你 昨天 晚上 怎麼 了 ? 是 不 是 做夢 了 ? 」 「 不 知道 , 記 不 得 了 。 」 我 把 水 喝完 。 「 拳打腳踢 的 。 」 我 沒 接 話 , 走到 牆 邊 整理 起 背包 。 「 告訴 你 一 個 好 消息 , 你 的 朋友 找到 了 。 」 「 啊 ? 」 我 背對 著 她 , 不 知道 該 怎麼 反應 。 「 我 有 個 朋友 的 朋友 , 剛好 知道 , 剛 給 我 打電話 來 了 。 」 「 是 嗎 ? 約 在 哪裡 ? 」 「 問 了 這裡 地址 , 說 中午 會 過來 接 你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我 把 衣服 拿出來 , 一件件 摺好 , 又 放 了 回去 。 「 怎麼 了 , 你 看起來 怎麼 不 太 高興 ? 」 「 沒 事 , 沒 不 高興 。 」 「 但是 你 也 沒 高興 。 連 點 驚訝 的 表情 都 沒有 。 」 我 把 背包 的 拉鍊 拉好 。 「 李豔 。 」 「 怎麼 啦 ? 這麼 嚴肅 ? 」 「 你 沒 騙 我 吧 ? 」 「 騙 你 ? 騙 你 幹嘛 ? 」 「 沒 事 , 只是 問問 , 沒 別的 意思 。 」 「 懷疑 我 騙 你 , 還 說 沒 別的 意思 ? 」 我 把 背包 提到 玄關 , 拉開 陽台 的 窗戶 , 點 了 根 菸 。 「 你 今天 怪怪 的 。 」 「 我 昨晚 做 了 一 個 夢 , 夢 裡 也 是 找到 朋友 了 。 」 「 那 還 不 好 ? 美 夢 成真 了 。 」 「 現在 醒來 , 搞 不 太 清楚 是 真 的 還是 假 的 。 」 「 唉呀 , 真的 假 不了 。 」 她 把 手 伸向 我 , 「 拿來 給 我 抽 口 試試 。 」 我 把 菸 給 她 , 用 手指 揩掉 窗台 上 的 灰塵 。 幾 個 年輕 男女 坐 在 馬路 邊 曬太陽 聊天 。 「 你 把 行李 帶走 , 是 不 是 不 回來 了 ? 」 李豔 問 。 「 就 帶 著 , 反正 也 不 重 。 」 我 把 菸 拿 了 回來 , 「 等 見到 人 , 看 怎麼樣 , 再 給 你 打電話 。 」 「 也 行 , 沒 事 的話 我 也 要 去 買 票 回家 了 。 」 「 這 次 真的 很 謝謝 你 。 」 「 你 這樣 太 見外 了 , 等 我 到 台灣 玩 的 時候 , 換 你 招待 我 。 」 「 嗯 , 來 了 一定 要 告訴 我 。 」 「 我 可 不會 客氣 , 一定 會 好好 把握 白吃 白住 的 機會 。 」 她 高興 地 說 。 「 如果 我 有 再 來 , 也 會 通知 你 。 」 「 當然 , 一定 要 。 你 有 我 電話 , 對 吧 ? 給 我 打電話 。 」 客廳 牆 上 的 鐘 差 二十 分 十二點 。 「 昨天 有 這 個 鐘 嗎 ? 」 我 問 。 「 今天 早上 送來 的 , 昨天 工人 留在 車 上 , 忘 了 。 」 「 是 嗎 ? 」 「 你 今天 怎麼 老 疑神疑鬼 的 。 」 「 隨口 問問 而已 。 」 「 我 說 你 到底 怎麼 了 , 看起來 心事 重重 的 。 」 「 沒 事 , 應該 是 夢 的 關係 , 一下 就 好 了 。 」 「 去 洗 把 臉 , 你 看 你 那 眼屎 。 」 我 把 冰冷 的 水 潑 在 臉 上 。 「 我 啊 , 從來 不 做夢 的 。 」 李豔 站 在 浴室 的 門 邊 說 : 「 你 一定 是 欠缺 勞動 。 身體 越 累 , 睡 得 越 好 。 每 天 早上 起來 , 都 像 新 的 一樣 。 」 「 你 每 天 都 很 累 嗎 ? 」 我 抽下 架 上 的 毛巾 , 把 臉 擦乾 。 「 我 啊 , 瞎忙 , 淨 忙 些 無關緊要 的 小 事 。 」 她 跟著 我 回到 客廳 。 「 差不多 了 。 走 吧 , 我 送 你 下去 。 」 「 不用 。 我 自己 走 就 行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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