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歲 , 其他 人 不過 二十二 、 三 歲 , 現在 卻 把 組訓 青年 、 對抗 日本 和 共產黨 的 沉重 任務 , 交 在 我們 手 上 。 我們 不 知道 如何 去 辦 , 中央 團部 也 沒有 告訴 我們 如何 去 辦 , 只是 把 一些 油印 的 文件 , 千辛萬苦 的 頒發 下來 , 可憐 我們 這 群 年輕人 , 連 公文 都 不會 寫 。 我們 不過 是 被 犧牲 的 棋子 , 中央 團部 潦草 塞責 、 隨隨便便 的 派遣 , 表示 又 成 了 一 個 分團 , 如此 而已 。 要 想 混 日子 也 不 容易 , 那 是 瞬息 之間 千變萬化 的 淪陷區 後方 , 不 知道 明天 會 發生 什麼 事情 。 果然 , 一 天 下午 , 河澗鎮 上 的 軍隊 突然 增加 , 馬嘶聲 、 人叫聲 , 顯出 氣氛 有異 尋常 。 一 個 消息 說 : 「 八路軍 已 攻下 林縣 縣城 。 」 抗戰 開始 的 時候 , 共產黨 紅軍 向 政府 投降 , 誓言 擁護 最 高 領袖 蔣中正 , 對 日 作戰 。 蔣中正 為 這 件 事 還 發表 了 一 篇 談話 , 並且 把 共產黨 紅軍 改編為 第八路軍 , 任命 朱德 當 第八路軍 總司令 ( 從此 「 八路 」 就 是 共產黨 紅軍 的 代名詞 , 而且 成為 使 國民黨 驚恐 的 代號 。 直到 台灣 光復 , 五年代 初期 , 台北市 公共汽車 , 各 路 都 有 , 獨獨 沒有 八 路 ) 。 抗戰 開始 後 , 政府軍 在 各 戰區 紛紛 潰敗 , 幸虧 祖先 們 留下來 一 個 廣袤 的 土地 , 使 日本 的 皇軍 筋疲力盡 。 八路軍 在 抗戰 時候 , 也 曾經 抵抗 過 日本 皇軍 , 而且 , 最 有名 的 一 次 是 平型關 的 百 團 大戰 , 雖然 沒有 百 團 , 但 確實 是 硬碰硬 打 了 一 仗 , 那些 使 國民黨 部隊 頭痛 的 游擊 戰士 , 當然 敵不過 訓練有素 的 日本 皇軍 , 在 意料 中 的 犧牲 慘重 。 中共 從此 開始 保存 實力 , 不再 和 日軍 直接 接觸 。 日軍 也 不 認為 八路軍 是 主要 的 敵人 , 很少 在 戰場 上 採取 攻勢 。 於是 , 八路軍 的 主要 任務 就 是 不斷 的 擴充 地盤 , 攻擊 正在 和 日軍 作戰 的 政府軍 的 後背 。 把 這些 被 攻擊 的 國軍 將領 , 加上 一 個 綽號 , 像 他們 對 河北 民軍 總司令 張蔭梧 , 就 封為 「 磨擦 將軍 」 。 共產黨 把 人 鬥臭 的 手法 , 當時 是 天下無雙 的 , 全 國 左傾 的 文化人 , 對 磨擦 將軍 紛紛 指控 , 國民黨 宣傳 人員 一向 其 笨 如 豬 , 對 這 種 一面倒 的 叫鬧 , 無力 招架 。 我 這樣 分析 當時 的 國 共 關係 , 並 不 是 說 共產黨 是 一 個 惡人 , 國民黨 對 共產黨 的 態度 , 也 不 比 共產黨 對 國民黨 好 到 那裡 。 他們 最初 把 共產黨 稱為 「 異黨 」 , 後來 轉變 成為 「 匪黨 」 , 只要 狹路 相逢 , 同樣 暗下毒手 。 很多 青年 被 槍斃 、 被 活埋 、 被 丟入 黃河 , 到 死 都 不 知道 他們 觸犯 的 是 哪 一方 ? 和 他們 愛國 到底 犯 了 什麼 罪 ? 黃昏 以後 , 河澗鎮 一 片 寂靜 , 家家 閉門 , 不 見 燈光 。 國軍 開始 向 東 撤退 , 林縣 距 河澗 大概 十五 公里 , 我們 一 行 四 人 倉促 的 撿起 行李 , 隨 零零星星 的 殘兵敗將 , 也 向 東 撤退 , 沒有 目標 , 不明 情況 , 沒有 一 個 有關係 的 人 可以 探聽 消息 , 只 知道 隨 大眾 , 一 步 一 步 , 摸索 前進 。 不久 , 我們 就 進入 另外 一 個 山區 , 天 上 沒有 月亮 ( 有 月亮 的話 , 也 是 被 烏雲 遮住 ) , 萬 山叢 中 也 沒有 燈火 , 也 沒有 狗 。 山徑 是 那樣 的 狹窄 而 崎嶇 , 有時候 , 旁邊 就 是 懸崖 , 栽下去 是 不可 避免 的 粉身碎骨 。 大概 午夜 過後 , 我們 走到 一 塊 狹小 的 梯田 , 在 上面 疲倦 不堪 的 睡去 。 第二 天 繼續 逃亡 , 飢餓 乾渴 交集 , 站 在 山頭 , 看到 前面 山麓 有 一 個 村落 , 而且 聽到 雞鳴 , 我們 興奮 的 順 山徑 而 下 , 結果 , 近在眼前 的 村落 , 足足 走 了 十四 個 小時 , 天黑 了 以後 才 狼狽 的 走到 。 村頭 一 個 農家 全部 財產 只 有 一 隻 雞 , 但是 他們 不肯 賣 , 多少 錢 都 不肯 賣 , 最後 才 勉強 用 高價 賣給 我們 四 個 窩窩頭 。 窩窩頭 有 拳頭 那麼 大 , 我 餓 火 中燒 , 抓過來 , 張開 大 口 , 一下子 幾乎 咬掉 一半 , 正 要 咀嚼 的 時候 , 只 聽見 一 種 微小 的 奇異 響聲 , 口 中 忽然間 塞滿 了 細 砂 , 一 粒 一 粒 的 細 砂 , 像 當時 跳 遠 坑 裡 用 的 那 種 細 砂 , 過度 用力 的 牙齒 , 使 細砂 發出 怪 響 。 我 大叫 一 聲 , 噴 了 出來 。 那 不 是 真正 的 細砂 , 而是 窩窩頭 被 咬碎 了 的 顆粒 , 無論 是 味道 和 硬度 , 都 和 真砂 沒有 分別 。 其他 三 個 人 沒 敢 張 口 , 而 乾癟 的 山民 夫婦 被 我 的 動作 嚇住 了 , 我 最初 是 憤怒 , 大叫 一 聲 : 「 這 怎麼 能 吃 ? 這 不 是 人 吃 的 ! 」 剎那間 , 我 萬分 羞愧 , 為 自己 這 種 身不由主 的 反射 動作 羞愧 , 「 那 不 是 人 吃 的 」 , 難道 山民 夫婦 不 是 人 嗎 ? 我 這 一生 做 了 很多 冒犯 別人 尊嚴 的 事 , 這 是 其中 之 一 。 多少 年 之後 , 讀到 元曲 趙五娘 的 悲慘 歌聲 : 「 這 糠 哦 , 與 米 一 處 飛 ! 」 我 那 一 次 吃 的 , 就 是 使 趙五娘 流下 眼淚 的 糠 。 北方 農家 窮苦 , 連 黍米 ( 小米 ) 的 殼 都 不 敢 拋棄 , 碾成 粉末 後 , 就 叫做 糠 , 蒸成 中空 的 饅頭 模樣 , 就 叫 窩窩頭 。 我 幼年 雖然 吃盡 了 苦 , 也 僅 是 沒有 肉 吃 、 沒有 白麵 吃 而已 , 在 這 次 逃亡 途中 , 才 第一 次 吃到 絕對 難以 下嚥 的 糠 , 這 件 事情 使 我 終生 難忘 。 「 中國人 竟 這麼 徹底 貧窮 ! 」 我 開始 懷疑 : 中華民族 是 不 是 一 個 優秀 的 民族 ? 如果 是 一 個 優秀 的 民族 , 為什麼 到 了 二十世紀 , 農民 還 在 吃 糠 ? 我們 一直 逃到 一 個 不 知名 的 村落 , 忽然間 遇到 流亡 的 安陽縣 政府 , 才 知道 我們 已經 離開 了 林縣 , 進入 安陽 縣境 。 就 在 安陽 縣政府 , 見到 主任秘書 韓彬如 先生 , 他 拿出 中央 團部 的 電報 , 要 他 接管 豫北 分團 , 並 命 我們 四 個 人 前往 洛陽 報到 。 這 又 是 一 個 突變 , 但 也 使 我們 如釋重負 , 因為 我們 自知 年紀 太 輕 了 , 不足以 擔負 這 項 重任 。 「 你 看 , 」 韓彬如 說 , 「 做 團務 工作 , 要 社會 關係 , 像 我 接管 之後 , 到 什麼 地方 去 , 想要 幾 匹 馬 , 縣政府 就 會 撥給 我 幾 匹 馬 。 我 強 作 鎮靜 , 一直 到 了 信陽 , 精神 恍惚 , 是 留在 信陽 等 候息縣 消息 呢 ? 還是 北上 回 輝縣 呢 ? 還是 南下 去 南京 , 再 轉往 東北 呢 ? 無法 決定 。 就 在 信陽 客棧 門口 , 我 遇到 了 原籍 信陽 的 戰幹團 一 位 同學 鮑克勳 , 他 有事 要 去 南京 , 我 把 心 一 橫 , 決定 去 南京 。 南京 是 個 以 六朝 繁華 聞名 於 世 的 金陵 古城 , 一連 六 個 王朝 充當 首都 , 更 因 抗戰 初期 受 日本人 滅種 性 的 大屠殺 , 成為 一 個 悲情 城市 。 日本人 因為 人口 太少 , 竟然 想 用 屠殺 的 手段 滅絕 中國人 , 太 違 人道 。 不過 , 我 認為 日軍 在 中國 的 種種 暴行 , 只是 戰爭 使 人類 體 內 潛伏 的 獸性 爆發 的 結果 ; 如果 中國 軍隊 攻進 東京 , 我 不 相信 會 比 日本 軍隊 好 到 那裡 。 使 人 大惑不解 的 是 , 德國 已 為 納粹 的 暴行 向 世人 道歉 , 世人 尊敬 日耳曼 民族 是 一 個 光明磊落 、 高品質 的 民族 。 日本 卻 始終 拒絕 承認 他們 曾經 侵略 , 一味 玩 一些 只有 小小孩 才 玩 的 花樣 , 把 「 侵略 中國 」 改為 「 進出 中國 」 … … , 真 使 人 作嘔 。 如果 能 選擇 敵人 的話 , 我們 也 不屑 選擇 這樣 窩囊 的 敵人 , 我們 盼望 的 敵人 是 勝 得 漂亮 、 敗 得 漂亮 。 鮑克勳 到 國防部 預備 幹部局 辦事 , 我 摸索 到 三民主義 青年團 中央 團部 , 那 時候 剛 開 過 團員 代表 大會 , 很多 東北籍 的 代表 , 在 一 個 空曠 的 辦公室 席地 而 臥 。 我 也 在 那裡 打 了 一 個 地舖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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