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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當 蔣中正 握手 的 餘溫 仍 在 徐瑛 掌 中 的 時候 , 他 的 雙手 已 被 警備 司令部 的 鐵銬 鎖住 , 隨後 判處 有期徒刑 十五 年 。 徐瑛 在 十五 年 牢獄 之中 , 沒有 一 分 錢 接濟 , 連 買 衛生紙 錢 都 沒有 , 更 不要 說 牙膏 牙刷 。 中國 有 句 話 說 : 「 烈婦 易 , 貞婦 難 。 」 刑場 上 高呼 萬歲 容易 , 監獄 裡 十五 年 不屈 難 。 徐瑛 是 我 所 看到 的 政治犯 中 最 沉穩 的 一 位 , 無論 遇到 多 大 的 困難 , 都 面不改色 , 甚至 連 放封 的 時候 , 腳 下 一 步 都 不 錯亂 。 國民 政府 要求 徐瑛 放棄 英籍 護照 , 徐瑛 拒絕 , 天下 沒有 一 個 人 願意 選擇 一 個 坐牢 易如反掌 的 國家 。 可是 , 坐牢 期滿 後 , 面對 十五 年 不准 通信 、 遠 在 萬里 之外 的 故鄉 , 他 發現 他 和 中國籍 的 其他 政治犯 遭遇 一樣 , 早已 家破人亡 , 妻子 和 孩子 們 對於 失蹤 十五 年 之 久 的 丈夫 和 父親 突然 出現 , 無法 接受 , 以致 徐瑛 有 家 難 歸 , 有 國 難 投 。 就 在 這 時候 , 他 認識 台灣 寶島 女子 陳玉嚥 , 結為 夫婦 , 他 終於 主動 的 改換 護照 , 一直 到 我 寫 回憶錄 的 時候 , 他們 仍 快快樂樂 的 過 新生 的 日子 。 盧修一 先生 , 這 位 法國 巴黎 大學 博士 , 那 時候 正在 台北 東吳 大學 當 政治系 主任 , 他 如果 依附 國民黨 的話 , 可以 預測到 他 的 前程 既 平坦 而 又 光明 。 可是 , 他 卻 於 我 出獄 後 不久 被 捕 , 特別 優待 , 只 判 感化 三 年 。 有 一 次 , 我 去 土城 「 生教所 」 集中營 監獄 , 盧修一 在 背後 突然 大叫 我 的 名字 。 這 一 聲 大叫 , 使 我 開始 認知 台灣 獨立 運動 , 並 不只 是 少數 失意 政客 的 發洩 , 而是 一 種 理念 。 盧修一 後來 當選 立法委員 , 他 的 妻子 陳郁秀 是 師範 大學 的 音樂 教授 。 另外 一 位 綽號 叫 「 兄弟 」 的 林震廷 先生 , 他 是 一 個 沉冤 海底 的 人物 , 現在 已經 很少 人 記得 劉自然 案件 了 。 韓戰 發生 後 , 美軍 根據 中美 協防 條約 , 進駐 台灣 , 使 國民黨 政權 死裡逃生 , 獲得 強大 的 支持 力量 , 台灣 人民 本 應該 感謝 美軍 的 , 然而 , 任何 國家 的 士兵 都 有 壞 胚 。 一九五七年 , 住在 陽明山 的 美國 軍事 顧問團 軍士 雷諾 , 把 當地 居民 劉自然 兩 槍 擊斃 , 宣稱 劉 自然 偷看 他 太太 洗澡 , 甚至 在 他 開 了 一 槍 把 劉 自然 擊中 倒地 後 , 劉 自然 仍 爬起來 , 手 拿 木棒 , 企圖 進 屋 行凶 。 這 個 離奇 的 故事 , 激起 民族 情緒 的 反彈 , 爆發 反 美 運動 。 在 大家 還 沒有 弄清 事情 真象 以前 , 就 包圍 美國 駐華 大使館 , 毆打 美國 官員 和 踐踏 美國 國旗 。 第二 天 , 國民 政府 開始 逮捕 群眾 , 一一 判罪 , 刑期 最 高 的 只 有 六 個 月 , 而且 宣佈 全 案 就 這 幾 個 人 被 捕 。 當時 著名 的 專欄 作家 鳳兮 還 特別 寫 文章 讚揚 政府 明智 , 我 也 深信 在 這 件 涉外案 中 , 政府 絕不至於 說謊 。 想不到 , 被 囚火 燒 島 後 , 卻 發現 了 「 兄弟 」 。 他 被 逮 時 是 《 聯合報 》 的 記者 , 特務 們 在 包圍 美國 駐華 大使館 人群 的 照片 中 , 查出 了 他 , 判 他 無期徒刑 。 任何 媒體 都 沒有 透露 片紙 隻字 , 在 他 整 個 的 服刑 期間 , 一直 擔任 外役 , 上 自 監獄長 , 下 至 政戰 幹事 的 升等 考試 、 升官 考試 、 年終 考試 , 以及 讀訓 心得 ( 讀 蔣中正 的 訓詞 ) , 都 請 「 兄弟 」 代為 執筆 , 而且 全部 奏效 , 他們 也 會 買 一點 衛生紙 或 牙膏 作為 回報 。 很多 忠貞 官員 竟然 是 政治犯 一手 造就 的 , 是 一 個 有趣 的 現象 。 在 難友 中 , 有 兩 位 黃姓 好友 , 一 黃 是 黃恆正 先生 , 他 有 極度 嚴重 的 神經 衰弱 症 , 翻動 紙張 的 聲音 , 都 使 他 驚醒 和 徹夜 不能 入眠 。 我 就 拿 , 到 巷口 攤子 上 吃 一 頓 早點 。 有時 , 父親 忘記 放 那 個 銅板 , 我 就 餓 肚子 前去 學校 , 沒有 一 個 人 會 關心 我 的 飢餓 和 冷暖 。 有時 父親 不 在 家 , 我 明知道 床頭 不會 放 銅板 , 但是 仍 癡癡 的 躡手躡腳 , 前去 探看 究竟 , 然後 失望 的 跑出 家門 , 聽到 自己 腸子 發出 的 咕嚕 聲音 。 我 對 這 種 現象 , 從 沒有 感到 難過 , 因為 我 從小 就 沒有 過 溫暖 , 可是 每 天 上學 下學 , 我 卻 感覺到 孤兒 的 淒涼 。 有 一 次 , 忽然 大雨 傾盆 , 最後 一 節 下課 鈴 響 , 成群結隊 的 家長 們 , 拿 雨衣 雨傘 , 在 走廊 上 , 或 闖進 教室 , 紛紛 找 他們 的 孩子 , 孩子 們 也 叫 跳 歡鬧 , 撲到 他們 親人 的 懷裡 , 大 手 牽 小 手 , 或 小 手 牽 大 手 , 紛紛 離開 學校 , 最後 , 終於 走盡 。 雨勢 仍然 很 大 , 空無一人 的 教室 , 空無一人 的 校園 , 只有 大雨 傾瀉 的 聲音 , 和 滿 地 冒出來 的 空泡 。 雨 像 鋼絲 一樣 的 穿過 天空 , 十幾 歲 的 我 , 感覺到 無情 的 冰冷 , 我 明知道 沒有 人 會 來 接 我 , 但 仍 盼望 家人 會 突然 出現 。 一 個 男孩 心 裡 的 眼淚 , 像 雨 一樣 的 流下 , 我 靠 窗子 , 呆望 灰濛濛 的 天際 , 緊 抱 書包 , 不 知道 在 等待 什麼 , 只是 呆 在 那裡 , 像 睡夢 一樣 的 迷濛 。 終於 我 猛然 驚醒 , 一 位 老師 站立 在 面前 。 「 你等 家人 來 接 嗎 ? 」 老師 問 。 「 是 的 。 」 我 回答 。 「 他們 怎麼 還 不 來 , 天 都 快 黑 了 ? 」 夜幕 已經 降臨 , 而 雨 仍 未 停止 , 我 不 知道 怎麼樣 回答 老師 的 問話 , 愣 了 一下 , 然後 , 拔起 腳步 , 順 走廊 , 奔向 校 外 。 大雨 瀑布 一般 的 潑到 我 的 身 上 , 一 路 上 , 我 聽到 店家 們 的 驚喊 : 「 這 個 小學生 怎麼 在 雨地 裡 亂 跑 ? 」 半 個 小時 後 , 我 終於 衝進 家門 。 家人 都 聚集 在 堂屋 的 台階 上 看 雨 , 小說 上 那 種 溫馨 的 鏡頭 — — 媽媽 緊 抱 冒雨 歸來 的 孩子 — — 沒有 出現 。 出現 的 是 一 聲 喝 , 那 是 繼母 的 暴怒 , 她 跳起來 , 抓住 我 的 頭髮 , 開始 打 我 耳光 , 叫罵 說 : 「 你 這 個 叫 炮頭 , 看 你 把 自己 淋成 這 個 樣子 。 你 知道 你 爸爸 今天 回來 , 故意 淋 給 他 看 是 不 是 ? 那 我 就 打給 他 看 。 」 在 家人 勸解 下 , 繼母 終於 鬆開 了 手 , 我 逃回 到 我 的 小屋 , 自己 脫下 衣服 , 鑽到 被窩 裡 發抖 。 我 從 繼母 口 中 得知 爸爸 今天 就 要 回來 的 消息 , 感到 無限 興奮 。 上 小學 的 日子 4 上 小學 的 日子 童年 時候 的 悽慘 生活 , 父親 並 不 是 不 知道 , 所以 , 當 他 在 許昌 第八 方面 反抗軍 供職 的 時候 , 常常 把 我 單獨 帶 在 身邊 , 但 也 造成 嚴重 的 傷害 。 我 一生 在 求學 上 所 遭遇到 的 困難 , 使 我 終生 沒有 在 一 個 學校 畢 過 業 , 從 小學 到 大學 , 每 一 個 學校 如果 不 是 被迫 離開 , 就是 被 學校 開除 。 假定 我 在 人生 旅途 創造 了 一些 奇蹟 , 這 個 終生 不斷 被 開除 、 從 沒有 畢 過 業 的 現象 , 應 是 一 項 奇蹟 。 回憶 求學 歷程 的 艱難 和 坎坷 , 懷 無限 的 惆悵 。 我 沒有 讀 過 幼稚園 , 一九二年代 開封 似乎 還 沒有 幼稚園 。 在 我 記憶 中 , 有 一 天 忽然 被 父親 送到 省立 第四 小學 讀 二年級 , 那 一 年 正 是 一九三一年 , 入學 不久 , 就 發生 九一八 事變 。 什麼 是 九一八 , 什麼 是 東三省 , 什麼 是 日本 軍閥 , 什麼 是 瀋陽 , 什麼 是 北大營 , 對 一 個 十 歲 的 孩子 來 說 , 沒有 一 樣 知道 。 我 最 深刻 的 記憶 是 , 當 老師 在 課堂 上 告訴 大家 , 日本 軍隊 侵略 中國 國土 、 屠殺 中國 人民 時 , 全 班 小孩 隨 老師 的 嘶啞 聲音 , 哭成 一 團 。 當時 老師 用 「 千鈞一髮 」 這 個 成語 , 形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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