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聳立 的 群山 。 我 只要 一 堵住 耳朵 , 避開 面前 社會 的 喧囂 , 立刻 , 我 的 耳 邊 就 響起 那 淙淙 的 溪水聲 和 颯颯 的 樹葉響 。 我 嚮往 那 秀美 的 景色 , 就 像 嬰兒 渴望 投入 母親 的 懷抱 。 但是 , 恰恰 是 這些 美麗 的 自然 風光 曾 折磨 我 那 被 禁錮 在 晦暗 少年 時期 中 的 靈魂 。 我 那時 像 被 關 在 籠 中 的 蒼鷹 , 看見 群 鷹 在 遼闊 的 藍天 自由 翱翔 而 飽受 痛苦 的 煎熬 。 也 正 是 這些 美麗 的 自然 風光 , 使 我 的 胸 中 充滿 期望 的 苦楚 和 思索 的 傷痛 , 它 使 我 徬徨 、 困惑 , 以至 心靈 蒙上 一 層 沮喪 和 絕望 的 陰影 。 每 次 去 郊遊 , 我 總是 抑鬱 而 歸 , 可是 自己 也 找 不 到 抑鬱 的 原因 。 每 天 傍晚 , 望 著 那 落日 餘輝 映照 的 五彩雲霞 , 總 感到 一 種 愈來愈 強烈 的 莫名其妙 的 鬱悶 和 沮喪 。 每當 我 聽到 Y 鳥 啁啾 或 小溪 歡唱 , 總是 悲戚 地 呆立 , 黯然神傷 , 自己 也 不 清楚 這 種 悲緒 的 由來 。 有 人 說 : 「 無知 則 無憂 , 無憂 則 心安 。 」 這 種 說法 , 對於 那些 生下來 就 如同 已經 死去 、 冷漠 的 行屍走肉 也許 是 正確 的 。 但是 , 如果 無知 和 已 甦醒 的 感情 並存 , 則 這 種 無知 比 深淵 更 可怕 , 比 死亡 更 痛苦 。 」 一 個 感情 豐富 而 知識 貧乏 的 善感 少年 , 是 大地 上 最 不幸 的 人 。 因為 他 的 心靈 一直 徘徊 在 兩 種 巨大 而 又 互相 悖逆 的 力量 之間 。 一 種 是 無形 的 力量 , 要 帶 他 飛上 藍天 , 讓 他 透過 夢幻 的 霧靄 , 看到 萬物 的 美好 ; 另 一 種 是 有形 的 力量 , 把 他 禁錮 在 大地 上 , 給 他 雙眼 蒙上 塵埃 , 讓 他 在 黑暗 中 恐懼 、 徬徨 。 憂傷 , 有 無數 隻 光滑 似 綢 、 堅硬 如 鐵 的 手 , 它 緊緊 抓住 人們 的 心靈 , 用 孤獨 來 折磨 它 。 孤獨 是 憂戚 的 摯友 , 也 是 意識 和 思維 的 伴侶 。 陷 在 孤獨 和 憂戚羅網 中 的 少年 的 心 , 猶如 剛剛 從 花萼 中 綻放 的 潔白 百合花 , 它 在 和風 中 搖曳 , 迎接 著 黎明 的 曙光 怒放 。 但 當 夜幕 降臨 時 , 它 又 收攏 起 自己 的 花瓣 。 一 個 少年 , 如果 沒有 令 他 心馳神往 的 娛樂 場所 , 沒有 志同道合 的 朋友 , 那麼 , 生活 對 他 不啻 是 一 個 狹窄 的 牢籠 。 看到 的 , 只是 纏裹 自己 的 蛛網 ; 聽到 的 , 只 是 蟲子 的 蠕動聲 。 但是 , 少年 時代 和 我 如影相隨 的 憂戚 , 並非 因為 缺少 娛樂 場所 , 因為 那時 娛樂 場所 比比皆是 ; 也 不 是 因為 我 沒有 朋友 , 那 時候 , 我 走到 哪裡 , 都 會 找到 許多 伙伴 。 這 憂戚 , 是 我 心靈 中 天生 的 一 種 病態 , 它 使 我 不 合群 , 喜歡 獨處 。 它 扼殺 我 心 中 對 遊樂場 和 嬉戲 的 興趣 , 並 從 我 的 身 上 剪掉 少年人 的 翅膀 。 這 使得 我 在 生活 中 像 山谷 間 的 一 泓 清水 , 靜靜 地 、 憂傷 地 倒映 著 山光 、 景物 、 雲霞 、 樹影 , 但是 , 卻 找 不 到 一 條 出路 , 化成 小溪 , 歡笑 著 奔向 大海 。 這 就 是 我 十八 歲 以前 的 生活 狀況 。 十八 歲 那 一 年 , 對 我 以前 的 生活 來 講 , 好似 群山 之 峰 。 站 在 峰頂 , 我 開始 仔細 觀察 世界 。 我 看到 了 無數 人生 的 旅途 , 看到 了 人們 追求 的 喧囂 , 看到 了 他們 的 艱難 坎坷 , 也 看到 了 他們 黑暗 的 法典 和 可怕 的 傳統 。 就 在 那 一 年 , 我 獲得 了 新生 。 一 個 人 , 如果 沒有 經過 憂傷 的 孕育 , 從 沮喪 中 分娩 墮 地 , 又 沒有 被 愛情 放入 夢幻 的 搖籃 , 那麼 , 他 的 一生 , 在 生命 的 天地 中 , 只 是 空白 的 一 頁 。 就 在 那 一 年 , 我 在 美麗 女人 的 眼睛 裡 看到 天堂 的 天使 向 我 顧盼 。 也 是 在 這 一 年 , 我 在 罪惡 男人 的 胸 中 看到 地獄 魔鬼 在 咆哮 、 奔忙 。 如果 誰 在 生活 的 韶光 中 沒有 發現 天使 , 也 沒有 在 生活 的 災難 中 見識 惡魔 , 那麼 , 他 的 頭腦 就 永遠 不會 開竅 , 他 的 心靈 也 永遠 不會 有 情感 。 天意 在 充滿 奇蹟 那 一 年 的 春天 裡 , 我 正 在 貝魯特 。 陽春 四月 , 城 裡 的 花園 , 鮮花 怒放 , 嫩 草 吐 綠 , 彷彿 是 大地 在 向 藍天 傾吐 自己 的 祕密 。 杏樹 和 蘋果樹 已 換上 雪白 香馥 的 新裝 , 點綴 在 宅 前 屋 後 , 宛若 白衣 仙女 被 大自然 派遣 到 人間 , 嫁給 詩人 和 浪漫 的 才子 做 新娘 。 春光 處處 美 如 畫 。 敘利亞 的 春天 , 風光 格外 迷人 。 春天 , 是 神祕 仙女 的 靈魂 。 她 在 大地 上 匆匆 巡視 , 但 當 她 到達 敘利亞 時 , 卻 緩緩 而 行 , 頻頻 回顧 , 眷戀 著 盤旋 在 空中 的 歷代 先知 和 帝王 的 英靈 。 她 和 著 猶太國 的 溪流 節拍 , 吟唱 著 不朽 的 所羅門 1 詩歌 , 同 黎巴嫩 杉林 一起 , 追憶 往昔 的 榮耀 。 貝魯特 的 春天 , 是 一 年 四 季 中 最 美好 的 季節 。 它 沒有 嚴冬 的 泥濘 , 也 不 見 酷 夏 的 塵沙 。 此時 , 冬雨 剛剛 過去 , 夏熱 尚未 降臨 。 它 宛如 一 位 剛剛 在 溪水 中 洗浴 過 的 絕色 少女 , 坐 在 小 溪 旁 , 展露 玉體 , 沐浴 陽光 。 四月 裡 的 一 天 , 迎 著 醉人 的 惠風 和 動人 的 歡笑 , 我 去 拜訪 一 位 離群索居 的 朋友 。 正當 我們 暢談 理想 , 憧憬 未來 的 時候 , 走進來 一 位 六十五 歲 氣宇 不凡 的 老人 , 儉樸 的 衣著 和 飽經風霜 的 面容 顯示 了 他 的 威嚴 與 莊重 。 我 禮貌地 站起來 , 朋友 給 我 介紹 說 : 「 這 位 是 法利斯 • 法利斯 先生 。 」 接著 , 又 很 客氣 地 把 我 介紹給 老人 。 我 同 老人 握 了 手 。 老人 盯住 我 看 了 片刻 , 又 用 手指 撫摸 自己 高高 的 前額 , 好像 在 回憶 一 件 過去 而 已經 遺忘 的 事情 , 那 白雪 般 的 銀髮 , 在 他 額 前 飄拂 。 隨後 , 他 欣喜 而 慈祥 地 笑 了 , 走近 我 說 : 「 你 是 我 舊日 一 位 摯友 的 公子 , 少年 時 我 和 你 父親 一直 形影相隨 。 見到 你 , 我 真是 太 高興 了 , 我 多麼 盼望 能 通過 你 與 你 父親 相會 。 」 聽 了 老人 的 話 , 我 很 感動 , 感到 有 一 種 無形 的 吸引力 , 使 我 信賴 地 接近 他 。 就 好像 在 暴風雨 到來 之前 , 鳥兒 的 本能 引導 牠 飛返 巢穴 。 坐下來 後 , 老人 向 我們 介紹 他 與 我 父親 昔日 的 友誼 , 追述 與 我 父親 一起 度過 的 青春 年華 , 講述 過去 年代 裡 的 一些 事情 , 這些 往事 , 已 隨著 歲月 的 流逝 而 被 深 埋 在 老人 的 心 底 。 垂暮 之 年 的 老人 們 渴望 追憶 他們 的 青春 歲月 , 就 像 漂泊 異鄉 的 遊子 渴望 回到 故鄉 。 他們 津津樂道 自己 少年 時代 的 故事 , 就 像 詩人 喜歡 吟詠 自己 最 得意 的 詩篇 。 老人 們 的 精神 生活 , 蜷縮 在 已 消失 的 過去 年代 的 角落 。 因為 當今 時代 在 前進 , 對 他們 無暇 顧及 。 於是 又 出去 尋花問柳 , 縱慾 狂歡 , 把 她 一 個 人 丟 在 這 座 宮殿 裡 , 就 好像 一 個 醉鬼 丟掉 一 個 空 酒瓶 一樣 。 最初 , 她 哭泣 , 她 痛苦 。 但 此後 , 她 忍受 並 忘記 了 他 , 就 像 犯錯 的 人 認識 了 自己 的 錯誤 一樣 , 她 明白 了 , 失去 了 一 個 像 她 丈夫 這樣 的 人 , 是 不 值得 流淚 的 。 現在 , 她 熱戀 著 一 個 漂亮 、 溫存 的 青年 , 把 心 中 的 全部 感情 向 青年 傾訴 , 把 丈夫 的 金錢 塞滿 青年 的 腰包 。 她 的 丈夫 對 她 不理不睬 , 她 對 丈夫 也 不屑一顧 。 「 你 再 看 一 看 , 那 座 落在 綠蔭 濃重 的 大 花園 裡 的 房子 。 房主人 出身 名門 世家 , 祖上 曾 執政 多 年 , 但 由於 財產 的 分散 和 子孫 們 的 懈怠 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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