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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 它 完全 過去 吧 ! 」 什麼 事 該 過去 ? 「 生命 的 懷疑 啊 。 」 他 沒 說 「 戀愛 」 。 章惜 感激 他 , 他 把 她 當 個 正常 的 人 看待 , 他 不 像 隔壁 的 李 媽媽 說 : 「 章惜 年齡 不 小 了 , 樣子 也 不 壞 , 還 不 嫁 是 什麼 毛病 ? 」 說完 急急 走 了 。 她 祇是 去 陪陪 朋友 說話 , 不是 去 跳舞 打牌 吸毒 , 更 不 是 去 捧 歌星 小白臉 , 你 還 能 說 什麼 呢 ? 是 你 不 需要 她 , 不 是 她 不 陪 你 , 能 怪 誰 呢 ? 望 著 一縷縷 上昇 的 輕 煙 , 他 的 心緒 比 煙 更 飄 。 守恬 走 後 , 屋 內 更 寂靜 , 結束 了 一 場 沒 短兵接觸 就 收手 的 戰爭 , 卻 比 大打 一 場 還 累 , 有時候 痛快淋漓 的 實質 開打 一 番 , 反倒 舒坦 出氣 。 客廳 裏 , 守恬 走 時 沒有 關燈 , 余書林 踱到 臨 街 窗口 外邊 一 片 漆黑 , 巷子 裏 間歇 有 汽車 經過 , 激出 短暫 的 機械 聲音 , 住宅群 一家家 窗口 透出 暈黃 的 燈火 , 把 偶爾 的 車喧 烘托 得 更 刺耳 , 寂寞 的 日子 他 不 是 沒有 過 , 卻 沒有 這 刻 那 種 悲哀 。 也許 他 是 男人 , 沒有 女人 那 股 韌性 , 生活 的 追求 也 沒有 女性 那麼 強勢 , 現在 , 他 才 發現 , 不管 你 注 不注意 , 祇要 你 活 著 , 即使 再 充實 , 總有 某 一 天 某 一 刻 , 你 突然 會 對 眼前 的 生活 形式 懷疑 ; 他 早 明白 自己 並非 生命 高手 , 卻 沒 料到 如此 低能 , 是 的 , 他 轉身 緩緩 走回 書房 , 「 你 就是 再 有 一千 本 桃花源記 , 也 沒法子 調撥 世俗 的 生活圈 。 」 熄 了 客廳 的 燈 , 守恬 有 鑰匙 , 她 自己 會 出去 , 自己 會 回來 , 從來 不 需要 他 擔心 , 那麼 ── 你 還 等 什麼 ? 書房 裏 的 一 線 燈光 引領 他 進去 , 他 知道 , 這 個 時刻 不 想 章惜 還 能 想 什麼 ? 實在 說起來 , 他 還 缺 什麼 呢 ? 章惜 有 次 告訴 他 ── 有 生 於 無 。 一切 事物 條件 , 表面 看起來 他 無 所 缺 , 都 有 了 , 起於 全無 嗎 ? 他 的 嬌妻 美眷 , 他 的 事業 , 他 的 名聲 , 他 究竟 還 缺少 什麼 ? 他 怕 擁有 太 滿溢 出來 嗎 ? 他 伏 在 書桌 上 , 桌 上 攤滿 了 書 和 資料 , 活生生 的 諷刺 , 在 無限 的 時空 裡 , 他 到底 扮演 了 怎麼 稱職 的 角色 , 他 這 算是 知識分子 功成名就 後 的 覺悟 一 望 嗎 ? 他 又 望到 了 什麼 別人 窗 內 的 好 風情 ? 像 他 這樣 的 一 個 男人 , 目前 最 需要 突破 的 又 是 什麼 ? 守恬 不 問 他 , 他 倒是 想 逼視 自我 。 書房 裡 , 四壁 架 滿 是 書 , 守恬 對 任何 文字 根本 沒 興趣 , 當初 裝潢 這 個 規模 不 小 的 書房 時 她 大棘棘 地 質疑 : 「 你 哪兒 來 這麼多 書 ? 」 多少 年 來 , 買 書 成 了 習慣 , 看 的 少 , 買 的 多 。 以前 , 喜歡 精裝本 , 後來 , 他 喜歡 買 些 手工 裝幀 書 , 看起來 穩實 人味 。 現在 , 他 卻 覺得 這 輩子 可能 要 被 學院 生活 埋葬 了 , 花 了 太多 的 精神 去 面對 它 , 其他 的 興趣 慢慢 落在 後面 , 終於 接連 不 上 。 最 讓 他 不能 忍受 的 是 要 不斷 追求 新 資訊 的 壓迫感 , 讓 他 覺得 自己 像 個 「 學問 技術工 」 , 動不動 就 檢視 自己 是否 技術 本位 。 「 你 是 怎麼 了 ? 」 余書林 滿心 無助 , 大 動作 雙手 一 撥 , 書本 應聲 落地 , 他 無聲自問 。 守恬 的 晚歸 早 成 事實 , 余書林 從來 不 過問 , 守恬 問 他 : 「 你 不 怕 我 在 外面 出事 ? 」 「 嗯 ? 」 他 不 明白 。 「 我 是 說 跟 別人 跑 了 。 」 「 這 種 事 要 怕 還 有 個 完 ? 」 守恬 這 次 在 范家 碰到 唐明 ; 唐明 從小 在 國外 長大 , 生活 習慣 和 滿 腦子 殖民地 思想 的 舉止 使 守恬 非常 舒服 , 唐明 說 : 「 咦 , 你 先生 是 做 什麼 的 ? 」 「 教授 啊 ? 」 「 我 是 說 他 為 陪 妳 玩 , 是 做 什麼 的 。 」 守恬 立馬 把 他 當成 了 一 個 大好人 , 體貼 而 分寸 。 台南 的 午夜 一 過 , 市容 便 如同 廢墟 , 他們 手 裏 拿 著 花生 一顆顆 往 嘴 裏 丟 , 一 路 上 講 著 笑 著 , 章敏 說 : 「 姊 , 我們 乾脆 去 夜遊 。 」 章惜 說 : 「 晚 了 吧 ? 」 「 咦 ? 就是 晚 了 才 叫 夜遊 啊 ! 」 成孟延 笑 了 , 挑釁 地 說 : 「 章惜 到 晚上 是 需要 一 張 床 的 人 。 」 「 胡說 , 她 到 晚上 需要 的 是 睡意 , 姊 , 反正 妳 每 天 都 耗 到 半夜 三更 的 , 去 走走 有 何 不可 ? 」 章敏 低聲 要求 。 「 怕 了 你們 , 那麼 晚 了 還 去 那裡 啊 ? 」 「 隨意 走走 , 散散 筋骨 嘛 。 」 章敏 就 是 瘋 。 「 成大 」 的 校園 入 了 夜 陰鬱 深沉 , 有 一 股 古都 的 穩實感 , 校園 裡 到處 是 歷史 悠久 、 枝榮 條發 的 大樹 , 平常 就 安靜 , 此刻 更 是 讓 人 要 屏息 走 於 其 間 。 找 了 塊 地盤 , 有 石桌 石椅 , 他們 逛累 了 , 章敏 把 自己 平 放 在 桌 上 , 她 說 : 「 好了 , 各自為政 吧 。 」 便 不再 理 別人 。 成孟延 也 不 理 她 , 獨自 走 了 開 去 , 章惜 靠在 樹榦 上 , 月光 從 樹梢 透下來 , 照 在 章敏 健康 、 清爽 的 臉 上 , 隱隱 發 著 青白 , 如 玉 般 溫厚 ; 成孟延 回來 , 採 了 一 捧 玉蘭花 , 遞給 她 , 章惜 接過來 : 「 好 香 , 怎麼 找到 的 ? 」 「 研究所 那裡 種 的 , 到 晚上 特別 香 , 我 有時 想想 , 真 有些 像 妳 。 」 什麼 表情 也 沒有 的 , 祇 像 在 敘述 。 章敏 突然 跳起來 問 : 「 有沒有 到 晚上 特別 臭 的 花 ? 」 「 有 , 夜來香 , 香 得 臭 。 」 「 像 不 像 我 ? 」 他們 三 個 都 笑翻 了 , 也 不 知 好笑 什麼 ? 三 個 人 各 據 了 一 個 地方 擺平 下來 , 章敏 是 隨時 要 發瘋 的 , 她 口 中 唸唸有詞 的 發著話 , 成孟延 挑釁 的 說 : 「 章敏 有 話 就 說 。 」 「 在 一 青石 小城 , 住 著 我 的 倩婦 , 而 我 什麼 也 不 留給 她 , 祇有 一 畦 金線菊 , 和 一 個 高高 的 窗口 -- 」 她 唸 了 一半 , 停住 口 , 是 鄭愁予 的 -- 情婦 。 「 是 不 是 男孩子 都 愛 這 味道 ? 」 章敏 問道 。 「 什麼 ? 」 成孟延 等 了 半 天 , 沒有 人 回答 , 方草草 回 了 章敏 。 「 偷嚐 禁果 啊 。 譬如 養 個 午妻 、 情婦 之類 的 。 」 「 那兒 這麼 亂 的 ? 」 他 仍 是 草草 回話 。 「 咦 , 這 不 是 叫 -- 演進 嗎 ? 」 「 這 叫 什麼 演進 ? 如果說 養 個 情婦 是 進步 , 那 芸娘 早 幾百 年 前 為 三白 找 妾 , 現在 簡直 是 開倒車 了 。 」 「 所以 這 味道 有時候 並 不 是 絕對 不 淨 的 囉 ? 」 章敏 說 。 「 在 什麼 情況 下 ? 」 三 個 人 突然 卻 又 安靜 了 下來 , 章惜 無言 的 站起身 , 夜 有點 涼 , 她 今天 忘 了 帶 條 披肩 , 月光 洩露 下來 全 不 徵求 同意 的 領洗 他們 。 這 夜 真 好 , 乾淨 清爽 , 躲 在 屋子 裡 渡 長宵 , 跟 走出去 過 , 竟 完全 不同 , 她 並 不 喜歡 無病呻吟 , 也 早 失去 了 那 份 資格 , 但是 , 現在 , 她 倒 覺得 能 無 病 也 呻吟 一 番 是 必需 的 ; 慢慢 又 踱 了 回 原處 , 章敏 不 知道 何處 去 了 , 成孟延 點 了 根 煙 獨自 噴 著 , 她 坐下去 , 趴 在 桌面 上 , 沒有 試圖 打破 沉默 , 或 真正 關心 什麼 而 發問 , 答案 似乎 並 不 重要 , 章惜 立直 身子 , 他 仍 抽 著 煙 , 有 股 置身 世界 外 的 恬靜 , 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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