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 可是 ， 有 些 東西 應該 充滿 紀念 價值 吧 ？ 」 「 當然 有 囉 ， 而且 很多 。 捨不得 丟 的 東西 ， 我 就 拍照 留念 。 有時 我 會 看 著 照片 緬懷 ， 這樣 就 不 寂寞 了 。 最近 我 才 深深 領悟到 ： 身外之物 ， 生 不 帶來 ， 死 不 帶去 。 」 「 喔 ？ 妳 悟道 啦 ？ 感覺 整 個 人 都 煥然一新 ， 神清氣爽 呢 。 」 「 來 吧 ， 茶 泡好 了 。 」 窗 邊 有 白色 桌椅 ， 從 這兒 望過去 ， 鋪滿 草皮 的 院子 盡收眼底 。 「 好 時髦 喔 ， 簡直 跟 外國 電影 沒 兩樣 。 」 「 對 吧 ？ 妳 也 搬過來 啦 ， 包准 妳 住 得 開心 。 」 間宮 太太 說完 ， 調皮 地 笑 了 。 她 一點 都 不 像 八十八 歲 ， 倒 像 個 小女孩 。 門鈴 響 了 。 我 望 向 牆 上 的 時鐘 。 古董店 老闆 也 來 得 太早 了 吧 ， 離 約好 的 時間 還 有 一 小時 呢 。 我 開門 一 看 ， 竟然 是 大庭 十 萬里 ！ 嚇 我 一 跳 。 「 我 剛好 路過 ， 就 順道 過來 了 。 」 她 還是 老樣子 ， 打扮 輕便 ， P O L O衫 配 牛仔褲 。 手臂 胖嘟嘟 的 ， 都 快 把 P O L O衫 的 袖子 擠爆 了 。 「 這 一帶 有 別的 案主 嗎 ？ 」 「 嗯 ， 算是 吧 。 」 「 是 哪 一 戶 呢 ？ 」 鎮 上 的 家家戶戶 我 都 認識 ， 我 很 好奇 是 哪 一 戶 ， 忍不住 想 打聽 。 「 我 不能 說 。 基於 職業 道義 ， 我 必須 保護 客戶 隱私 。 」 十萬里 那 閃爍 的 目光 ， 可 逃 不 過 我 的 法眼 。 說 什麼 只是 路過 ， 應該 是 瞎掰 的 吧 ？ 可是 ， 應該 也 不可能 專程 從 東京 過來 看 我 吧 ？ 「 來 ， 請 進 。 」 我 本來 以為 十萬里 會 說 「 不 不 不 ， 我 站 在 門口 就 好 」 、 「 我 只是 過來 看 一下 而已 ， 馬上 就 要 走 了 」 ， 不料 她 很 快 就 脫下 鞋子 。 沒辦法 ， 只好 帶 她 進 客廳 ， 端 茶 招待 了 。 「 不好意思 ， 沒有 茶點 ， 因為 沒有 庫存 了 。 」 「 沒有 庫存 ？ 哇 … … 」 十萬里 驚訝 地 睜大 雙眼 。 她 大概 是 想起 了 食品庫 裡 那 滿坑滿谷 的 煎餅 跟 餅乾 吧 。 「 太太 ， 您 看起來 不 一樣 了 呢 。 」 「 是 嗎 ？ 哪裡 不 一樣 ？ 」 「 該 怎麼說 呢 … … 」 十萬里 一 副 難以 啟齒 的 樣子 ， 真 難得 。 「 我 身為 晚輩 ， 說 這 種 話 可能 不大 妥當 ， 但是 您 看起來 變 堅強 了 。 」 「 聽 您 這麼 說 ， 我 真 開心 。 」 「 發生 了 什麼 事 嗎 ？ 」 「 我 的 小孩 跟 孫子 ， 都 陸續 回來 看 我 呢 。 」 「 這樣 啊 。 」 咦 ！ 這 什麼 反應 ？ 難道 她 早 就 知道 了 ？ 「 儘管 相隔 兩 地 ， 但 大家 似乎 都 很 關心 我 。 就算 不能 常常 見面 ， 但 家人 感情 還是 不變 ， 我 覺得 很 開心 。 而且 ， 小犬 還要 帶 我 去 北京 玩 呢 。 」 「 嗯哼 。 」 剛剛 那 是 怎樣 ？ 「 嗯哼 」 ？ 難道 小孩 跟 孫子 回來 看 我 ， 都 是 十萬里 的 計謀 ？ 上 次 跟 孫子 知也 聊天 時 ， 我 就 隱約 覺得 是 這樣 。 所以 ， 我 試 著 若無其事 地 向 知 也 問起 十萬里 ， 但 那 個 大 嘴巴 竟然 死 都 不肯 說 。 「 十萬里 老師 ， 感謝 您 各 方面 的 關照 。 」 「 啥 ？ 」 還是 老樣子 ， 擺 著 一 張 撲克臉 。 不過 ， 我 知道 她 剛剛 害羞 了 一下 。 「 我 想 讓 兒孫 看看 ， 什麼 叫 『 為 人生 收尾 』 。 大家 不 是 常 說 『 身外之物 ， 生 不 帶來 ， 死 不 帶去 』 嗎 ？ 以前 一直 覺得 『 這 不 是 廢話 嗎 』 ， 但 其實 我 根本 不 了解 其中 含意 。 古董店 老闆 快 來 了 ， 如果 十萬里 老師 有 時間 的話 ， 方便 陪 我 一下 嗎 ？ 」 「 好 啊 ， 我 也 很 有 興趣 。 」 不久 ， 古董店 老闆 來 了 。 「 好 ， 我們 趕快 開始 吧 。 」 這 名 眼鏡男 約莫 七十幾 歲 ， 瘦 得 皮包骨 ， 不過 年紀 雖 大 ， 動作 卻 很 靈活 ， 口條 也 很 好 。 我 帶 他 到 離 玄關 最近 的 房間 。 自從 下定決心 處理 廢棄物 ， 我 便 每 天 一點一滴 把 不 要 的 東西 集中 在 這 房間 。 榻榻米 上 羅列 著 捲起來 的 字畫 ， 旁邊 的 陶瓷碗 跟 壺 則 放 在 攤開 的 包袱巾 上 。 古董店 老闆 依序 將 它們 拿起來 打量 。 最初 的 三 幅 看 得 很 仔細 ， 從 第四 幅 起 ， 他 都 是 大致 看 一下 就 捲回去 了 。 全部 看完 後 ， 古董店 老闆 說 ： 「 這些 字畫 是 在 哪裡 買 的 呢 ？ 」 「 購物臺 。 有 一陣子 我 很 沉迷 電視 購物 。 」 「 我 就 知道 。 那 這邊 的 呢 ？ 」 「 這 是 茶道 宗家 要求 我 買 的 ， 說 要 用來 當 茶道 用具 。 」 「 我 想 也 是 。 這些 全部 都 是 大量 生產 的 產品 ， 在 我們 店 裡 是 不 值錢 的 。 」 「 怎麼 會 … … 可是 當初 買 的 時候 很 貴 耶 。 」 「 太太 ， 所謂 的 古董 ， 就 是 指 罕見 的 古物 。 這些 都 是 量產 的 ， 而且 都 是 最近 才 出廠 的 東西 ； 不能 當 傳家寶 ， 也 不能 當 財產 。 說穿 了 ， 這些 不 是 古董 ， 只 是 中古貨 ， 根本 賣 不 出去 。 這 個 家 好像 有 很多 壁龕 ， 不如 留下來 當 裝飾品 ， 每 個 季節 輪流 掛 吧 。 」 「 您 說 的 那 種 我 也 有 ， 而且 一 大 堆 呢 。 」 「 不然 ， 就 叫 二手 商店 收走 吧 。 如果 您 願意 的話 ， 我 介紹 一些 好 店家 給 您 。 好 ， 接下來 就 看看 陶器 吧 。 」 古董店 老闆 一一 打量 白 底 藍 花紋 的 碗盤 。 「 這些 都 是 古物 喔 。 」 「 太太 ， 說 古老 確實 很 古老 ， 但 每 個 都 是 B級貨 。 釉藥 的 塗法 不 一致 ， 而且 有 泡沫痕 ， 我 想 當初 買 的 時候 應該 很 便宜 吧 。 這 是 生活 用品 ， 我們 不 買 。 」 「 虧 我 保存 得 小心翼翼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如果 您 非 賣 不可 的話 ， 不然 一 個 一百 圓 好了 。 偶爾 也 是 有 客人 喜歡 買 這 種 老東西 來 懷舊 一下 。 」 「 …… 才 一百 圓 嗎 ？ 那 旁邊 的 壺 怎麼樣 ？ 」 「 這 個 也 不 值錢 。 留在 家 裡 當 花瓶 如何 ？ 雖然 沒 價值 ， 擺出來 也 很 雅緻 啊 。 還 有 其他 東西 嗎 ？ 這麼 氣派 的 大 宅邸 ， 一定 有 一兩 樣 值錢 的 東西 吧 ？ 」 「 以前 有 很多 好 東西 ， 可是 我 公公 過世 時 ， 我 先生 的 弟弟 們 把 財物 都 分走 了 。 我 先生 是 八 兄弟 當中 的 長子 ， 因此 繼承 了 這 個 家 ， 但 其他 財產 則 由 弟弟 們 繼承 。 」 「 這樣 啊 ， 太 可惜 了 。 那 我 差不多 該 告辭 囉 。 」 「 您 收 不 收 棉被 跟 坐墊 ？ 」 「 一般 古董店 不 收 ， 我們 也 不 收 。 」 「 我 明白 了 ， 那 我 賣 陶器 就 好 。 」 我 不捨 地 悄悄 摩挲 陶器 。 「 太太 ， 對不起 ， 我 還是 不要 收 陶器 好了 。 上 個 月 內 人 才 罵 我 一 頓 ， 說 我 又 不 學乖 ， 把 不 值錢 的 東西 搬回 家 擋路 呢 。 」 說完 ， 古董店 老闆 便 兩 手 空空 走 了 。 「 十萬里 老師 ， 我們 休息 一下 吧 。 」 我 去 客廳 泡 煎茶 。 沒有 茶點 好像 怪怪 的 ， 於是 我 把 冷凍庫 的 年糕 拿去 微波 ， 做成 安倍 川餅 15 。 「 您 很 會 泡茶 耶 。 濃醇 可口 ， 黃豆粉 也 很 好吃 。 」 十萬里 好像 喜歡 吃 甜食 。 至今 她 都 是 擺 一 張 撲克臉 ， 所以 感覺 不大 親切 ； 但 她 吃 年糕 時 ， 臉 上 卻 洋溢 著 幸福 ， 首度 流露出 人情味 。 「 話說回來 ， 古董店 老闆 居然 什麼 都 沒 買 ， 我 好 失望 喔 。 十萬里 老師 ， 您 不 是 說 留 錢 比 留 東西 重要 嗎 ？ 我 覺得 不無 道理 ， 所以 本來 想 把 不 要 的 東西 全 換成 錢 的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妨 請 二手商 來 吧 。 好不容易 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