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不 痛 ? 」 他 面 無 表情 , 淡淡 的 回答 : 「 怎麼 不 痛 ? 」 那 冷淡 的 面容 和 語調 , 讓 我 至今 思 之 大慟 。 無須 多 言語 , 我 是 完全 懂得 的 ; 他 生前 常常 問 我 : 「 我 這 一生 會 怎樣 呢 ? 如果 我 到 老 而 一無所成 , 妳 會 怎麼 看 我 ? 」 我 常常 安慰 他 不必 以 世俗 成就 判定 人生 的 價值 ; 其實 私底下 , 我 也 是 很 好強 的 人 。 但是 , 人生 到 此 , 面對 這樣 的 結局 , 我們 已經 無言以對 ; 痛 , 也 無須 多 說 了 。 怎麼 不 痛 ! 輯 一 …………… 夜 來 幽 夢 忽 還鄉 為什麼 是 我 ? 不論 什麼 理由 , 總之 , 我 覺得 應該 會 有 奇蹟 出現 在 我 身 上 。 像 我 這樣 一 個 人 , 這樣 的 厄運 怎麼 可以 降臨 到 我 身 上 ? 我 一直 覺得 我們 兩 個 人 都 活 得 很 清楚 、 很 積極 的 。 我們 戰戰兢兢 、 安分守己 、 也 知 福 惜福 。 不論 求學 時代 或 工作 階段 , 都 肯 承擔 別人 不 願 承擔 的 苦差事 。 尤其 是 他 , 每 一 想到 善良 耿直 如 他 竟 遭 此 橫禍 , 我 由 憤怒 而 茫然 , 不 知 天理 何在 ? 於是 , 數不清 的 黑夜 裡 , 我 絕望 的 對著 茫茫 虛空 求告 哭訴 : 「 告訴 我 為什麼 ! 為什麼 ! 」 又 一 遍 一 遍 哭 著 聽 大陸 名伶 張繼青 唱 的 「 竇娥 冤 」 : 「 地 也 ! 你 不分 好歹 何為 地 ? 天 也 ! 你 錯 勘 賢愚 罔 作天 ! 」 癡 想 著 古今以來 那些 哭 到 驚天動地 的 人物 , 我 也 忍不住 妄想 用 最 深 的 悲傷 博取 老天 垂憐 , 給 我 一點點 神蹟 啟示 。 然而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總是 在 聲嘶力竭 後 , 沉沉 睡去 , 第二 天 早晨 醒來 , 再 獨自 收拾 殘敗 的 局面 。 有 一 次 , 我 又 哭 又 笑 , 對著 旭昇 的 遺像罐 下 半 瓶 X O 烈酒 。 我 對 他 說 啊 : 「 哈哈 ! 看 著 我 看 著 我 ! 看 我 怎麼 折磨 我 自己 ! 我 不准 你 走 , 就 是 不准 你 走開 ! 生生死死 , 我 就是 要 跟 你 糾纏 到底 ! 」 那 半 瓶 酒 , 讓 我 受盡 了 折磨 。 滴 酒 不能 沾 , 連 香檳 汽水 都 會 讓 我 起 酒疹 的 , 我 的 身體 有如 惡魔 入侵 , 渾身上下 像 在 火 裡 焚燒 。 我 很 害怕 , 想要 求助 , 可是 半夜三更 , 不 知道 該 找 誰 。 爸 媽 跟 弟弟 妹妹 都 不行 , 我 一直 在 他們 面前 裝出 很 堅強 的 模樣 ; 幾 個 親近 的 朋友 都 住 得 很 遠 , 何況 他們 都 有 家庭 , 第二 天 一早 要 上班 。 …… 翻遍 了 電話簿 , 我 躺 在 冰冷 的 地板 上 , 不斷 的 嘔吐 , 不斷 的 落淚 , 我 從來 沒有 那麼 絕望 那麼 恐懼 。 後來 , 我 找到 江才健 。 旭昇 跟 他 、 還 有 《 聯合報 》 的 樂為良 、 孫揚明 一起 在 中東 採訪 波灣 戰爭 。 四 個 大 男人 住在 同 一 家 旅館 , 重溫 大學 男生 宿舍 的 生活 , 建立 很 好 的 感情 。 旭昇 跟 我 說 了 又 說 , 他 非常 珍惜 那 段 友情 。 那 時候 , 樂為良 已經 離開 《 聯合報 》 到 香港 任職 ; 孫揚明 有 家 小 , 我 不能 吵 他 ; 只有 江才健 單身 , 而且 過 的 是 標準 晝伏夜出 的 記者 生活 。 然而 , 撥 通 他 的 電話 , 我 又 後悔 了 , 我 只是 拚命 跟 他 道歉 , 他 聽 得 糊里糊塗 , 我 就 掛 了 電話 。 推薦 序 一 …………… 悲傷 的 身體 功夫 二○○九年 九月 , 慈濟 大學 人文 臨床 與 療癒 研究室 召開 一 次 「 人文 臨床 與 療癒 」 論壇 , 主要 的 議題 是 如何 將 人文學 導入 療癒 世界 。 療癒 文學 這 個 名詞 , 在 近 幾 年 已經 有 人 逐漸 提起 , 與 療癒 音樂 、 療癒 藝術 慢慢 為 世人 所 認識 。 那 次 的 會議 , 執行長 余安邦 副研究員 邀請 了 鄧美玲 提出 報告 , 在 她 報告 結束 , 全 場 掌聲如雷 , 在場 的 人 備受 感動 。 也 因為 這 個 緣由 , 許多 人 開始 探詢 美玲 的 哀傷 書寫 集子 ︽ 遠離 悲傷 ︾ , 這 本 書 在 十 年 前 曾 付印 出版 , 可惜 出版 後 的 出版社 隨即 關門 , 本 書 成 了 孤兒 , 知道 的 人 不 多 。 由於 會 後 要求 買 這 本 書 的 人 太多 , 心靈 工坊 決定 再次 出版 。 有 人 很 好奇 , 美玲 的 哀傷 已 過 , 事過境遷 , 還 有 出版 的 價值 嗎 ? 我 個人 是 臨床 心理 出身 的 , 教 學生 有關 各 種 心理 問題 的 經驗 也 有 十餘 年 , 而 最 能 把 心理 過程 刻化 入骨 的 卻 是 文學 創作 者 。 在 有關 傷逝 方面 的 作品 , 都 有 非常 傑出 的 表現 , 如 蘇偉貞 的 ︽ 時光 隊伍 ︾ ( 傷 夫 ) 、 李黎 的 ︽ 悲懷書 簡 ︾ ( 傷 推薦 序 一 悲傷 的 身體 功夫 余德慧 慈濟 大學 宗教 與 文化 研究所 教授 子 ) 都 屬 動人 心弦 的 重要 療癒 文學 , 而 初 讀 美玲 的 ︽︾ , 其 深刻 之 處 令 我們 這些 筆拙 的 心理學家 為 之 汗顏 。 問題 也許 不 在 文筆 , 而 在於 自審 的 細密 心思 。 台灣 的 臨床 心理 經驗 一直 有 個 視盲 , 臨床 心理師 只 看到 症狀 及 其 標籤 , 很少 深入 病人 主觀 的 世界 。 美玲 的 悲哀 並非 用來 印證 一般 臨床 觀察 的 印象 , 而是 將 臨床 觀察 帶到 更 深刻 的 層面 。 其中 涉及到 哀傷 過後 更 大 的 混亂 : 「 在 旭昇 走 後 幾 年 , 風浪 稍稍 安定 , 我 便 以為 人生 最 嚴苛 的 考驗 我 都 通過 了 , 再 也 沒 什麼 好 害怕 。 沒想到 我 的 路 才 剛剛 開始 呢 ! 隨後 接踵而至 的 , 不 是 事件 , 而是 來自 根性 裡 的 、 各 種 紛亂 的 心念 和 感覺 , 我 得 一 層 一 層 把 它 剔除 … 像 我 這樣 天資 差 , 加上 盤根錯節 、 貢高 我慢 的 根性 , 若 只 從 文字 知見 上 尋求 了悟 , 未 能 以 身體 為 實 修 的 介面 , 反而 會 自以為是 、 越 纏 越 深 , 即使 能 挖到 深處 去 , 也 紋 風 動 它 不了 。 」 許多 哀傷 治療 理論 也 都 注意到 這 個 現象 , 但是 治療 理論 往往 根據 邏輯 推論 , 認為 應該 做 「 認知 治療 」 , 讓 那 紛亂 的 心念 慢慢 整理出 思緒 , 以 促成 傷 後 的 成長 。 美玲 卻 走 身體 路線 , 「 以 體 療傷 」 。 這 是 個 很 新奇 的 身心論 。 照 美玲 的 想法 ( 或者 是 我 這樣 揣摩 ) , 心理 的 糾結 會 以 某 種 形式 與 身體 某 種 糾結 平行 發展 , 兩 者 的 形式 不同 , 本質 則 是 相同 。 長久 的 心理 糾結 一定 會 在 身體 的 穴脈 經絡 氣血 發生 變化 。 西方 理論 並 無 經絡 氣血 的 觀照 推薦 序 一 …………… 悲傷 的 身體 功夫 點 , 所以 在 說明 身心 一元 論 時 , 窘態 百出 , 怎麼說 都 有 隔靴搔癢 之 感 。 華人 的 經絡 氣血 論 並 不 在 肉體 的 生理 層面 , 而是 在 身體 的 整體 綜合 與 人 的 原初 意識 接壤 的 區塊 , 在 那裡 , 尚未 突出 意識 被 語言 捕獲 之前 ( 簡單說 , 即 是 還 無法 說出 的 悲痛 ) , 悲痛 還 如同 黏稠 的 液體 貼附 在 身體 裡 , 無法 被 對象化 。 這 就 是 許多 失落 的 傷痛 者 在 意識 上 覺得 自己 已經 度過 哀傷 , 可是 心 裡 有 一 種 慘惻 說不上來 。 這 時候 , 意識 的 勸慰 已經 無能為力 , 因為 這 股 停留 在 身體 的 殘餘 , 既 無 符號 能力 來 與 意識 接頭 , 也 不 接受 任何 外來 符號 的 節制 , 換句話說 , 是 股體 內 莫名 的 緩慢 流動 。 這 股 莫名 不 接受 溫 言 安慰 、 輕柔 音樂 以及 任何 教誨 。 身體 虛弱 卻 僵硬 也許 是 哀傷 者 最 明顯 的 身體 特徵 。 我 記得 紀錄片 「 黑宿記 」 的 導演 在 拍 父親 之餘 , 也 發現 自己 罹 癌 , 她 悲痛 的 說 : 「 爸 , 我們 一起 下 地獄 吧 。 」 接下來 的 檢查 、 治療 都 在 身體 , 可是 當 她 做 脈輪功 , 轉動 她 的 全 身 脈輪 的 鏡頭 , 許多 人 都 鬆 了 口 氣 , 身體 的 情緒 從 脈輪 運動 快速 流動 。 美玲 跟著 張良維 老師 練 功 , 真正 讓 她 把 悲哀 殘餘 流走 的 時刻 就 是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