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話 , 讓 我 對 母親 的 生命 有 種 更 寬廣 、 深入 的 覺知 。 有生以來 第一 次 , 我 開始 體諒 她 , 理解 她 走過 的 那 條 艱辛 長 路 。 母親節 一直 都 是 別人 慶祝 的 節日 , 對 我 來說 沒有 任何 特別 意義 。 但 瑪莉安 是 我 的 母親 , 帶 我 來到 這 個 世上 的 女人 。 我 決定 去 她 的 墓地 , 在 那裡 放 一些 花 。 我 猜想 我 會 是 那 天 唯一 的 訪客 。 我 需要 查明 她 葬 在 哪裡 , 於是 打電話 給 外婆 。 說 了 幾 句 打趣 的 話 之後 , 外婆 告訴 我 , 我 母親 埋 在 塔克頓 的 綠林 墓園 。 「 你 為什麼 想 知道 ? 」 她 問 , 渾厚 的 聲音 在 線上 劈啪 作響 。 「 嗯 , 我 會 在 紐澤西 , 到時候 想 去 她 墳 上 獻花 。 」 她 停頓 了 良久 。 「 你 什麼 時候 來 ? 史帝夫 。 」 「 星期天 早上 大約 九點 , 外婆 。 譚雅 和 我 下午 得 回去 開 個 會 。 」 短暫 的 停頓 。 「 我們 何不 跟 你 一起 去 ? 」 她 安靜 地 說 , 「 你 的 喬希 阿姨 和 她 丈夫 會 在 這裡 , 而且 我 知道 你 大哥班 也 想 看 你 。 」 「 好 啊 , 外婆 。 順便 問 一下 , 馬克 在 哪裡 ? 」 她 嘆 口 氣 。 「 嗯 , 馬克 又 不見 人影 了 。 有時候 他 會 聯絡 我們 , 有時候 不會 。 但 他 會 再 出現 的 , 他 一向 都 是 這樣 。 」 綠林 墓園 就 在 五二九號 道路 上 , 有 幾 條 單線道 的 路 充當 這 片 將近 兩 英畝 土地 的 入口 。 一 道 黑色 的 熟 鐵 圍籬 , 高度 不 超過 臀部 , 圈住 整 座 墓園 。 高大 的 楓樹 像 守衛 般 矗立 在 入口 , 茂密 的 枝枒 正 值 夏天 的 盛長期 , 在 入口 通道 投下 陰影 。 這 塊 小巧玲瓏 的 土地 , 就 是 我 母親 最後 的 安息 之 處 。 我 不 需要 費力 尋找 , 就 看到 她 的 墓碑 了 。 譚雅 和 我 一 開進 墓園 , 我 就 看到 喬希 阿姨 、 她 丈夫 喬治 、 外婆 蘿芮塔 , 和 哥哥 班 一 群 人 擠 在一起 。 我 拿 了 一 籃 花 下車 , 同時 抱 一下 每 個 人 。 我們 站 在 那裡 沉默 了 片刻 , 盯 著 我 母親 的 墓碑 看 。 這 顆 雕刻 的 石頭 座落 在 地表 上 , 在 清晨 的 陽光 下 閃閃發光 。 土壤 裡 長出 小小 的 草 葉 , 在 她 的 墓碑 上 投下 小小 的 陰影 。 我 拔掉 幾 根 草 , 這時 班 跪下來 , 也 開始 拔草 。 我 把 花籃 放 在 墓碑 旁邊 , 故意 遮掩 她 過世 的 日期 。 在 她 的 名字 上面 , 有 個 大寫 的 字 「 DAUGHTER 」 ( 女兒 ) 。 在 她 的 名字 下面 是 她 的 生日 , 一九三七年 十月 十二日 , 以及 過世 的 日期 , 一九七八年 一月 三十日 。 在 墓碑 上 , 兩 個 日期 之間 的 空白處 , 寬度 不過 一 、 兩 英吋 多一點 ; 但 在 生命 中 , 那 個 空白處 卻 充滿 這麼多 的 失落 和 苦痛 。 我 也 注意到 另 一 件 事 : 我 冠 了 將近 一 輩子 的 姓 — — 克拉寇維茲 。 這裡 , 在 我 母親 的 墓碑 上 , 這 個 字 拼錯 了 — — 魯道夫 . 克拉寇維茲 , 瑪莉安 的 第一 任 丈夫 , 在 我 母親 過世 前 , 就 已經 消失 在 莫菲 一 家 的 眼前 約莫 二十 年 , 所以 我 了解 他們 為什麼 記 不 得 這麼 複雜 的 姓 要 怎麼 拼 。 我 確定 除了 我 , 沒有 人 知道 她 的 姓 拼錯 了 。 在 我 母親 存活下來 的 所有 孩子 當中 , 對 她 完全 沒有 記憶 的 , 我 是 唯一 一 個 。 少 了 那些 記憶 , 這 個 名字 就 是 連結 我 和 她 的 唯一 一 樣 東西 。 但 它 卻 不 屬於 我們 兩 人 。 我 堅持 不懈 地 尋找 過去 , 讓 我 有 機會 改名 , 最後 終於 去除 那 個 不 適合 的 標籤 。 而 那 給 了 我 某 種 平靜 , 一 種 我 母親 永遠 不 知道 的 平靜 。 我 母親 安息 在 一 個 拼錯 的 名字 , 而且 從來 就 不 是 她 真正 的 名字 之下 , 這 個 諷刺 讓 我 感到 悲傷 , 再次 感覺到 她 身 上 出 了 差錯 的 一切 。 我 用 手指 擦 著 字母 t , 好像 這樣 做 可以 把 它 從 墓碑 上 清除掉 似的 。 在 我們 後面 , 街 上 車水馬龍 。 一 群 鳥 從 頭頂 飛過 , 降落 在 附近 的 松樹 上 。 喬希 調整 她 的 太陽眼鏡 , 開始 壓低 聲音 說話 。 我 站起來 , 才 聽到 她 說話 。 「 你 的 母親 是 我 姊姊 , 我 愛 她 。 但 她 非常 混亂 不安 。 我們 能 做 的 一切 都 試 過 了 , 想要 幫 她 , 卻 幫 不 上 , 因為 她 每 一 步 都 跟 我們 抗爭 。 有時候 我們 以為 把 她 帶回來 了 , 她 會 回家 , 但是 … … 」 她 哽咽 地 說出 最後 那 個 字 , 就 開始 痛哭 , 哭 那 失落 與 遺憾 。 喬治 摸 著 她 的 背 , 她 把 頭 靠在 他 的 肩膀 上 。 從 眼角 餘光 , 我 可以 看到 譚雅 完全 了解 地 點 著 頭 , 回想起 她 自己 的 父親 與 癮症 的 奮戰 , 她 也 開始 啜泣 。 對於 癮症 造成 的 傷害 , 我 並 不 陌生 ; 我 在 瓊妮 身 上 見 過 。 可是 我 永遠 不會 真的 知道 , 你 認識 也 愛 了 一 輩子 的 人 被 癮症 奪走 , 是 什麼 樣 的 感覺 — — 當 他們 完全 變成 陌生人 時 , 你 感覺到 的 無助 ; 當 你 在 一 旁 看 著 , 卻 無力 阻止 他們 掉入 無法 脫離 的 深淵 時 , 那 股 讓 你 無法 承受 的 絕望 油然而生 。 我 無法 理解 我 母親 的 問題 對 她 的 家庭 造成 什麼 影響 , 以及 他們 如何 被迫 做出 殘忍 的 決定 。 喬希 拿下 太陽眼鏡 , 露出 紅 了 眼眶 的 眼睛 。 「 當 瑪莉安 遭遇到 所有 問題 的 時候 , 我 太 年輕 了 。 喬治 和 我 剛 結婚 , 我們 只 想要 開始 過 自己 的 人生 。 看到 發生 在 你們 每 個 人 身 上 的 事 , 我 不 知道 自己 能不能 多 做 點 什麼 。 我們 可以 多 做 點 什麼 嗎 ? 」 她 又 問 了 一 次 , 彷彿 她 是 第一 次 這麼 問 , 「 我 不 知道 。 我 就是 不 知道 。 」 她 抬起 一 隻 顫抖 的 手 放 在 嘴 上 , 「 在 她 死 後 , 我 父親 整 個 人 都 變 了 。 我們 為了 瑪莉安 經歷 太多 折磨 。 」 她 轉向 蘿芮塔 , 「 妳 是 聖人 。 在 我 爸爸 從 戰場 上 回來 之後 , 妳 經歷 過 太多 事 , 還 經歷 瑪莉安 那邊 的 風風雨雨 。 妳 把 班 扶養 長大 , 做 的 實在 太 好 了 。 」 她 轉回來 對著 我 , 「 我們 想要 把 這 一切 拋 在 腦 後 , 乾脆 忘掉 發生 在 她 身 上 , 以及 你們 所有人 身 上 的 事 。 我 想要 一 個 不 受 那 一切 痛苦 記憶 折磨 的 人生 。 」 和煦 的 太陽 溫暖 了 我們 。 從 我們 抵達 這裡 以來 , 有 幾 輛 車 開進 墓園 , 但 我 幾乎 都 沒有 注意到 。 這時 我 轉身 才 看到 一個個 家庭 湧出來 , 手 上 拿 著 花 , 來 向 他們 的 先母 致意 。 多 年 來 , 莫菲 一 家 和 我 有 著 迥然不同 的 任務 : 我 一直 狂熱 地 追 著 過去 , 相信 它 會 帶給 我 小時候 想像 的 完美 家庭 ; 莫菲 一 家 則 一直 努力 忘掉 同樣 的 過去 , 因為 看起來 那裡 除了 痛苦 的 往事 , 讓 人 想起 失去 的 孩子 , 以及 無法 重圓 的 破碎 家庭 之外 , 什麼 都 沒有 。 沒有 任何 指導 手冊 可 用來 處理 我們 的 分歧 , 而 當 分歧 不 在 時 , 我們 又 透過 距離 和 差異 這 副 模糊 的 鏡片 來 看 彼此 。 因為 完全 不 了解 我們 共同 的 苦痛 , 所以 我們 退回 原來 的 世界 , 搖搖晃晃 地 走開 , 回到 各自 的 角落 去 , 有如 兩 個 戰完 最後 一 回合 、 精疲力竭 的 拳擊手 。 但 現在 我 認為 我們 雙方 都 了解到 , 家庭 不一定 是 由 完美 無瑕 的 父母 、 華麗 的 家 、 修剪 得 十全十美 的 草皮 和 白色 柵欄 組成 的 。 在 這些 美國 生活 的 理想 畫面 背後 , 往往 是 其他 的 故事 , 充滿 艱困 和 失去 、 痛苦 和 折磨 。 那 也 是 每 一 個 家庭 歷史 的 一 部分 。 可是 , 造就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