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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 姐 , 直接 叫 她 的 名字 少璵 , 她 也 順口 答應 , 我 就 高興 得 不得了 , 可是 也 僅止 高興 而已 。 那 位 都市 小姐 根本 就 沒有 把 鄉下 小 蘿蔔頭 看 在 眼 裡 , 有事 的 時候 就 差遣 我們 跑腿 辦事 , 沒有 事 的 時候 , 想 跟 她 多 說 一 句 話 , 她 都 不理 。 其實 , 即使 叫 我 說話 , 我 也 不 知道 該 說 些 什麼 。 而 現在 , 我 到 了 開封 , 而且 讀 的 是 「 世界 第一 名校 」 — — 高中 ( 全 世界 人 都 應該 知道 它 是 開封 高中 ) , 氣勢 非凡 , 勇氣 大增 , 自信心 也 大增 。 雖然 那 時候 , 高中 學生 還 沒有 聽說 有 誰 在 談戀愛 , 但是 我 自認為 有 頂尖 的 資格 去 交 女朋友 。 那 時候 的 戀愛 , 都 發生 在 表親 之間 , 一旦 雙方面 關係 是 表兄妹 , 那 簡直 是 天造地設 , 鐵定 的 一 對 , 非 戀愛 不可 , 這 由 一 、 二年代 , 民國 初年 暢銷 的 小說書 上 , 描寫 的 都 是 表兄妹 戀情 , 可以 得到 證明 。 在 這 種 情況 下 , 我 束手無策 。 我 已經 不 想 成為 籃球 健將 了 , 而 急於 成為 進入 開封 高中 後 、 才 學習 了 幾 天 的 網球 健將 , 因為 我 在 練習 打網球 時 , 能 把 網球 打到 牆 外 , 我 必須 從 門口 飛奔 出去 , 到 馬路 上 揀 球 , 常 使 那些 路過 牆 下 正在 讀 師範 的 女 學生 , 嘰嘰喳喳 的 捂 嘴 笑 , 這 時候 我 就 大為 得意 。 今天 , 五十 年 後 , 我 仍然 會 唱 。 每當 歌聲 起 時 , 我 就 回到 那 一 去 不 返 的 青春 年齡 , 三四百 位 年輕 小伙子 , 在 武漢 大學 的 體育場 上 , 席地 而坐 , 由 那些 年輕 的 女 同學 領導 教唱 , 草綠色 的 裙子 , 隨 風 飄盪 。 其中 有 一 位 女生 , 名叫 錢純 , 不過 二十二 、 三 歲 年紀 , 她 唱 得 那麼 好 , 而 她 主持 小組 會議 時 , 那麼 有條有理 。 她 好像 是 南方人 , 那麼 漂亮 , 那麼 大方 , 簡直 把 她 當成 天人 , 不要 說 跟 她 講 一 句 話 , 連 走近 她 都 不 敢 。 可惜 後來 , 她 被 派到 二百 師 , 在 衡陽 火車站 上 被 日本 飛機 炸死 。 就 在 訓練 快 結束 的 時候 , 日軍 接近 武漢 , 「 青幹班 」 同學 被 送上 火車 , 向 南方 開拔 。 記 不 得 是 那 一 天 , 我們 坐 在 敞篷 的 車廂 上 , 毫無 憂慮 的 歌唱 歡笑 。 走到 汀四橋 ( 那 是 國民 革命 北伐 時 最 激烈 的 戰場 ) , 突然之間 , 大家 一起 發出 恐怖 的 尖叫 , 一 架 日本 軍用 偵察機 , 飛 得 那麼 低 , 兩 個 巨大 的 日本 國旗 的 太陽 標幟 , 在 我們 頭 上 擦過 , 呼嘯 一 掠 而 去 。 火車 立刻 停下來 , 隊長 叫 大家 四處 疏散 。 我們 立刻 躲進 北伐 時 北洋軍閥 所 留下來 的 戰壕 , 亂 草 密佈 , 幾乎 看 不 到 太陽 。 而 就 在 這 時候 , 日本 的 兩 架 戰鬥機 , 開始 掃射 , 大家 趴 在 戰壕 的 角落 , 連 呼吸 都 不 敢 , 唯 恐怕 飛機 上 的 日本 駕駛員 聽見 。 低空 掃射 和 高空 轟炸 那 種 恐怖 是 不同 的 , 有 一 種 無 處 可 逃 的 感覺 。 奇怪 的 是 , 將近 二十幾 分鐘 的 密集 掃射 , 竟 沒有 一 個 同學 受傷 。 可是 當 我們 想 再 坐 火車 的 時候 , 發現 火車頭 已 被 炸爛 , 於是 我們 全體 只好 一起 徒步 前往 長沙 。 我 一直 認為 蒸氣式 的 火車頭 , 像 家 裡 燒水 用 的 鐵鍋 一樣 , 裡面 裝 的 全 是 滾燙 的 水 ; 想不到 日本 炸彈 解開 了 這 個 謎 , 原來 裡邊 裝 的 全 是 我 所 無法 瞭解 、 像 人 小腸 一樣 彎彎曲曲 的 鋼管 , 不禁 大為 懷疑 , 水 都 到 那裡 去 了 ? 到 長沙 後 , 被 安頓 在 一 家 空盪盪 的 民宅 住下 。 雖然 公家 還 供給 伙食 , 但是 , 一 個 最 大 的 困難 , 我 這 一 輩子 都 無法 克服 , 這時 更為 嚴重 的 , 就 是 我 一直 窮 得 一文不名 。 如果 出去 遊玩 , 沒有 趕上 吃飯 , 就 必須 餓 到 下 一 頓 。 尤其 是 九月 以後 , 天氣 漸 冷 , 我 穿 的 還 是 單薄 的 短褲 軍裝 , 已經 不能 抵抗 寒意 , 每 一 天 坐 在 寢室 地板 上 , 雙手 抱 膝 , 一言不發 。 一 位 名叫 趙蓉 的 女 同學 , 年齡 和 我 差不多 , 那 一 天 , 她 忽然 拿 了 一 件 黑色 的 上衣 ( 好像 是 男女 不 分 的 學生 上衣 ) , 悄悄 走到 我 跟前 , 把 它 塞到 我 手 中 , 微笑 說 : 「 穿上 吧 ! 」 我 是 一 個 還 沒有 開化 的 北方 野 孩子 , 已經 忘記 對 她 說 謝 了 沒有 , 我 只是 立刻 穿上 , 感到 一 股 溫暖 , 但 我 沒有 膽量 再 去 找 她 講 第二 句 話 , 可是 對 她 終生 不忘 。 和 趙蓉 感情 最 好 的 另 一 位 女 同學 , 名叫 周倫 , 她 以 舞劍 受到 大家 的 注目 。 我 到 了 台灣 後 , 她 也 到 了 台灣 , 和 一 位 軍官 結婚 , 住 在 台北縣 五股鄉 。 我 曾經 到 她 家 裡 看 她 , 問 她 趙蓉 的 消息 。 趙蓉 在 大陸 沒有 出來 , 周倫 也 不 知道 她 的 下落 。 等 我 重回 大陸 , 仍 懷念 這 段 往事 , 可是 , 人海 茫茫 , 不 知道 向 誰 問起 。 我 在 長沙 住 了 不 到 一 個 月 , 發現 氣氛 越來越 緊 , 家家戶戶 都 關門 閉 窗 。 我們 這 一 批 年輕 學生 每 天 逛 長沙 市中心 名勝 天心閣 , 天心閣 下 有 一 個 動物園 , 遊人 也 越來越 少 , 動物 開始 挨餓 , 已經 沒有 人 餵 牠們 了 , 不斷 發出 淒涼 的 哀號 。 第二 天 , 同學 們 忽然 發現 , 有 些 大廈 的 柱子 上 , 出現 耀眼 斗大 的 日文 標語 , 我們 雖然 不 認識 日本字 , 但是 知道 不 是 漢奸 幹 的 , 而是 中國人 向 日本 軍人 所 作 的 心戰 喊話 。 這 是 一 個 不祥 之 兆 , 長沙 顯然 要 放棄 了 。 就 在 那 一 天 的 黃昏 , 一 輛 吉普車 把 我 、 范功勤 、 李淼 和 劉浥塵 四 位 同學 , 載到 一 棟 房子 裡 , 中央 團部 臨時 辦公室 就 設 在 那裡 , 當時 已 凌亂 不堪 。 組織處長 康澤 先生 最 親信 的 秘書 湯如炎 先生 , 派 我 當 三民主義 青年團 中央 直屬 豫北 分團 主任 , 其他 三 人 都 是 幹事 。 每 個 人 又 發 了 一 筆 錢 , 命 我們 立刻 動身 , 從 長沙 南下 , 然後 繞道 回到 已經 被 日本 佔領 的 豫北 地區 , 展開 工作 。 有趣 的 是 , 三十 年 後 的 六年代 , 湯如炎 在 台北 當 立法委員 , 和 另 兩 位 廖姓 、 王姓 立法委員 , 竭力 反對 節育 , 竟 主張 把 支持 節育 的 我 閹掉 。 我 則 在 雜文 中 稱 他們 為 「 廖王湯 」 , 以 與 專治 婦科 的 「 中將湯 」 媲美 。 到 今天 都 不 知道 選中 我 當 主任 是 什麼 原因 , 另 三 位 同學 年齡 都 比 我 大 , 不過 從此 我 就 成 了 國民黨 幹部 。 多少 年 後 追思 , 這麼 潦草 輕率 的 派遣 , 事實 上 並 沒有 把 我們 當成 什麼 幹部 , 只是 臨時 搭配 , 既 沒有 教給 我們 求生 的 本領 , 也 沒有 教給 我們 任何 組織 宣傳 的 訓練 , 就 把 我們 送到 日本 佔領軍 地區 , 像 驅逐 一 群 羔羊 到 狼群 裡 一樣 , 任憑 我們 自生自滅 。 當時 的 戰場 情況 , 已經 發生 很 大 變化 , 國民 政府 為了 阻撓 長驅 南下 的 日軍 , 炸燬 黃河 堤岸 , 一 個 人工 的 黃河 決口 , 造成 空前 悲劇 。 就 在 鄭州 與 開封 之間 的 花園口 , 堤防 破裂 , 像 一 個 大壩 的 崩塌 , 幾十 層 樓 高 的 水勢 , 奔騰 而 下 , 二十 公里 以外 , 都 會 聽到 吼聲 。 洪水 像 千萬 條 翻騰 滾動 的 恐龍 , 沿 低窪 地區 , 直 奔 東南方 兩百 公里 外 的 淮河 。 鄉民 被 吼聲 從 夢 中 驚起 , 大水 已 當頭 灌入 , 吞沒 一 個 村莊 像 吞沒 一 個 蟻穴 一樣 , 無數 中國人 ( 沒有 人 知道 確實 人數 ) 被 自己 政府 一 個 輕率 的 決策 埋葬 , 開封城 本來 在 黃河 之 南 , 竟 一下子 到 了 黃河 以北 ( 抗戰 勝利 後 , 黃河 再度 改道 , 開封 才 再 回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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