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個 星期 , 我 幾乎 天天 和 露西 在一起 , 晚上 則 常常 和 母親 一起 吃 晚飯 , 我們 從來 不 談 什麼 私人 感情 的 事 。 母親 越來越 喜歡 露西 , 有 一 天 夜裡 , 她 忍不住 問 我 : 「 愚謙 , 你們 兩 個 人 到底 是 什麼 關係 ? 」 我 笑 了 笑 說 : 「 僅僅 是 朋友 的 關係 。 」 「 你們 不 想 進一步 發展 下去 嗎 ? 」 「 在 她 眼 裡 我 還 只 是 個 孩子 。 」 我 撅 ?
嘴 說 。 「 她 說 的 話 有 道理 。 你 還 太 年輕 , 不 到 交朋友 的 時候 。 不過 , 露西 真是 一 個 好 孩子 。 」 兩 個 星期 很 快 就 過去 了 , 又 到 和 母親 告別 的 時候 。 但 這 次 告別 沒有 像 第一 次 那麼 沉重 。 母親 說 : 「 我 不久 後 也 要 到 天津 去 看 你 的 外公 , 然後 會 到 北京 去 看 你們 三 個 人 。 回去 後 , 集中 精力 把 俄文 學好 。 你 已經 學 過 英文 和 法文 , 再 多 學 一 國 文字 , 只 有 好處 , 沒有 壞處 。 目前 , 你 學習 上 的 兩 大 敵人 是 自滿 和 分心 。 記住 我 這 句 話 。 」 到 了 北京 , 也 該 是 和 露西 分手 的 時候 了 。 露西 對 我 說 : 「 愚謙 , 謝謝 你 陪 了 我 兩 個 星期 , 我 非常 滿足 。 再 和 你 一起 待 下去 , 我 就 會 動搖 , 離 不 開 你 了 。 這 對 你 對 我 都 不利 。 正 像 你 媽媽 說 的 , 要 集中 精力 學習 , 別 胡思亂想 。 記住 , 我 永遠 是 你 最 好 的 朋友 , 我們 以後 少 見面 , 別 來 找 我 , 讓 我 分心 。 我 需要 你 幫助 的 時候 , 我 會 來 找 你 的 。 」 198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我 被 俄羅斯 文學 俘虜 了 回到 北京 後 , 我 把 所有 的 精力 都 放 在 俄文 學習 上 。 沒有 週末 休息 , 兩 耳 不 聞 天下 事 , 一心 只 讀 俄文書 。 我 覺得 這 一 年 來 耽誤 的 時間 太多 了 。 可是 , 只要 社會 上 有 什麼 風吹草動 , 就 會 擾亂 我們 的 安寧 。 正 像 露西 說 的 那樣 , 我們 回來 後 幾乎 沒有 什麼 聯繫 。 最初 , 我 常常 想起 她 , 特別 是 在 夜深人靜 的 時候 , 到 後來 , 我 完全 投入 到 俄文 學習 以後 , 幾乎 處於 瘋狂 狀態 。 領導 恨不得 我們 在 半 年 之內 就 能 說 漂亮 的 俄語 , 報紙 上 常常 看到 從 蘇聯 來 了 這 個 代表團 那 個 代表團 , 就是 缺 俄文 翻譯 。 有 一 天 下午 , 我 正 緊張 地 做 作業 , 忽然 來 了 一 個 通知 , 說 蘇聯 有名 的 作家 依里亞 . 葛里戈里亞維奇 . 愛倫堡 來到 我們 學校 訪問 , 要 大家 去 歡迎 他 。 愛倫堡 , 我 過去 對 他 毫無 所 知 , 只是 最近 才 聽到 他 的 大名 , 是 蘇聯 有名 的 詩人 和 作家 。 我 手頭 上 正 有 一 篇 教材 , 是 愛倫堡 長篇 小說 《 暴風雨 》 ( BULIA ) 裡 的 片段 。 這 書 還 獲得 了 斯大林 文學獎 。 這 篇 教材 難懂 極了 , 幾乎 全 是 生詞 , 滿 紙 都 是 我 的 註解 , 我 邊 讀 邊 發牢騷 : 我們 的 俄文 水平 還 只不過 是 小學 一二年級 , 怎麼 讓 我們 讀 這麼 難 的 教材 , 這 不 是 讓 我們 洩氣 嘛 ! 可是 我們 的 助教 、 曾 參加 過 解放 戰爭 的 老蕭 說 : 「 就 把 它 當做 一 個 最 難 攻 的 堡壘 , 把 它 攻下 以後 就 容易 了 。 」 這 篇 教材 不但 生詞 多 , 而且 語法 也 非常 複雜 , 更 不要 想 它 的 文學 價值 了 。 我 花 了 近 一 個 星期 才 真的 把 它 攻下來 , 不但 弄懂 了 語法 關係 , 弄清楚 了 意思 , 還 幾乎 都 可以 句句 背出來 。 我 再 拿起 別的 教材 一 讀 , 忽然 感到 易讀 得多 。 過去 的 難句 , 現在 不覺 其 難 了 。 我 高興 得 手舞足蹈 起來 。 現在 , 這 位 大 文豪 來 了 , 可以 親眼 見到 他 , 豈不 太 幸福 了 ? 愛倫堡 六十 出頭 , 個子 瘦 高 , 面 有 菜色 , 一 眼 就 看出 他 的 腸胃 有 問題 。 他 看見 我們 這些 二十 左右 的 男女 大學生 對 他 那麼 熱情 , 勁頭 就 來 了 。 他 開始 五 、 我 的 大學 199 用 簡單 的 俄語 問起 我們 的 生活 來 。 我們 這些 年輕 可愛 的 學生 , 似懂非懂 , 但 只要 他 問 : 「 伯尼 啊 特納 ? ( 懂 嗎 ? ) 」 大家 就 大聲 地 回答 : 「 達 ! ( 是 ! ) 」 他 於是 走到 講壇 上 作 起 報告 來 , 談起 他 的 寫作 生涯 , 忽而 巴黎 , 忽而 西班牙 , 不時 蹦出 許多 人 的 名字 , 然後 又 是 西方 的 文學 理論 、 俄國 的 現實 主義 文學 。 我們 學院 的 中國 助教 們 都 因為 是 俄文 尖子 , 才 留 校 教學 的 , 輪流 上台 做 翻譯 , 竟然 還是 翻 不 下來 。 大家 好像 是 打擂台 似的 , 愛倫堡 則 是 無 敵手 , 每 上去 一 個 就 敗陣 一 個 。 坐 在 台 上 的 師哲 和 張西疇 兩 位 校長 臉 也 白 了 。 大家 都 看 ?
他們 , 他們 就 是 不 上台 。 不 是 愛倫堡 說 的 俄文 難 , 而是 他 的 閱歷 太 豐富 , 中國人 太 閉塞 了 。 回到 教室 我 對 愛倫堡 非常 不 滿意 。 我 覺得 , 他 是 不 是 太 傲慢 了 ? 他 難道 是 想 炫耀 他 的 知識 和 博學 ? 明明 看到 那麼多 人 譯 不 下來 , 還是 照 說 不誤 。 為什麼 不能 說 得 淺顯 易懂 些 ? 弄得 人家 那麼 難堪 。 另一方面 , 我 更 意識到 學 俄文 的 緊迫性 。 國家 培養 我們 學 俄文 , 管 吃 管 住 還 給 零花錢 , 不 把 這 堡壘 攻下來 , 就 太 對不起 人民 了 。 對 祖國 的 責任感 一旦 加強 , 我 對 露西 的 想念 就 越來越 少 了 。 用 電話 找 她 幾乎 是 不可能 的 , 騎車 去 看 她 一 次 , 至少 要 花掉 我 大半天 , 有時 還 會 撲 一 個 空 。 兩 人 見面 以後 , 共同 語言 反而 比 往常 少 了 。 聊 過去 , 沒 什麼 意思 ; 聊 現在 , 各 有 各 的 天地 , 聊 不 到 一塊兒 ; 聊 將來 , 一 片 迷茫 。 如果 自己 能 決定 自己 的 命運 , 還可以 談談 , 現在 命運 掌握在 組織 手 裡 , 還 能 聊出 什麼 名堂 來 ! 本來 我們 說 好 到 暑假 一塊兒 出去 玩玩 , 可是 大小 政治 運動 不斷 , 一 有 時間 我 還 真 想 多 看 點兒 俄國 文學 著作 , 天氣 又 熱 得 不 想 出門 。 總之 我 和 露西 的 接觸 越來越 少 , 對 俄羅斯 文學 的 感情 越來越 深 。 我 發現 俄文 的 語言 真 豐富 、 真 美 。 普希金 的 詩 , 托爾斯泰 的 《 安娜 . 卡列尼娜 》 , 陀思妥耶夫斯基 的 《 白癡 》 , 果戈理 的 喜劇 《 欽差大臣 》 和 長篇 小說 《 死魂靈 》 , 都 是 那樣 地 打動 我 , 讀 起 它們 來 讓 人 廢寢忘食 , 如醉如癡 。 我 也 逐漸 發現 , 俄羅斯 文學 實際 上 和 西方 文學 來自 一 條 根 , 有 ?
密切 的 關係 , 互相 影響 ?
, 尤其 是 法國 的 文學 。 例如 , 陀 200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思妥耶夫斯基 二十三 歲 時 就 翻譯 了 法國 巴爾扎克 的 長篇 小說 《 歐也妮 . 葛朗台 》 , 托爾斯泰 的 《 戰爭 與 和平 》 一 開頭 就 是 法文 對白 。 俄羅斯 的 文化 和 整 個 歐洲 的 文化 是 互相 影響 ?
的 , 我 開始 對 歐洲 的 文學史 發生 了 極 大 的 興趣 。 更 讓 我 滿足 的 是 , 我 在 中學 時 , 英國 老師 摩根 太太 要 我們 背 莎士比亞 的 原詩 , 到 了 大學 時代 , 俄文 教授 們 要 我們 背 普希金 的 原詩 , 背 ?
背 ?
, 我 開始 咀嚼 它們 的 區別 , 覺得 奧妙 無窮 。 而 這 種 奧妙 只有 像 我 這 種 來自 第三 國 、 說 不同 語言 的 人 才 能 體會到 。 他們 二 者 的 思想 、 處世觀 是 那麼 不 一樣 , 寫出 的 文體 又 是 那麼 的 不同 , 歷史 背景 就 更 不用 說 了 , 可是 他們 的 作品 有 相同 的 人性 美 。 」 五 、 我 的 大學 183 當天 晚上 的 晚餐 特別 豐富 , 有 魚 有 肉 有 菜 , 還 有 白花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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