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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會兒 , 才 知覺 衣褲 已 濕 。 午後 , 呼應 鄉紳 建議 , 楊壽圖 答允 籌組 民間 自衛隊 , 然而 , 武裝 組訓 、 武器 購置 , 都 乏 經費 。 鄉紳 建請 知事 上書 省府 , 請求 支援 , 楊壽圖 應允 , 卻 不 奢望 。 內地 , 國民黨 獲得 軍閥 的 協助 , 在 廣東 組織 軍政府 , 進行 國民 革命 。 一九二四年 , 中國 民民黨 召開 第一 次 全 國 代表 大會 , 選擇 採行 「 連 蘇 容 共 , 扶助 工農 」 的 新 三民主義 , 帝國 侵襲 跟 共黨 崛起 , 是 軍政府 兩 大 課題 , 盜匪 流竄 , 豈如 民族 大義 ? 然而 民族 大義 , 若 不能 兼顧 百姓 生命 、 生計 , 這樣 的 民族 大義 , 也 只 是 少數 人 的 民族 大義 , 這樣 的 民族 大義 , 又 豈是 民族 大義 ? 楊壽圖 回到 知事府 , 撰寫 綁匪 強 擄 居民 一 節 的 公文 , 裡頭 提到 , 「 幸 鄉紳 與 巡警 合力 , 終於 拯救 肉票 多 人 , 雖 有 多 人 死傷 , 實 也 難免 」 。 楊壽圖 寫 著 , 腦 裡 浮現 魯迅 筆下 的 阿 Q 。 阿 Q 那 人 , 正 寫 著 他 嗎 ? 楊壽圖 跺 到 後埔港 附近 。 海 那 頭 , 正 是 大陸 神州 , 如 蘇軾 所 言 , 千古 風流 人物 , 盡 在 斯地 。 而今 , 列強 圖謀 , 風流 何 存 ? 王菁英 納悶 , 縣老爺 靜坐 樹 下 棋桌 旁 , 不 知 何 事 ? 秋天 , 花生 已 收 , 花 生 梗 , 田 邊 曬 著 , 漸漸 曬掉 一 身 翠綠 , 聞 著 有 一 股 香 。 老 牛 守 在 田 邊 , 眼巴巴 望 著 花生梗 , 王菁英 提 了 桶 水 給 牠 , 邊 說 , 別 急 哪 , 那 是 過冬 吃 的 。 卻 見 牛 還 望 著 , 抓 了 一 小 把 , 扔 在 地 上 。 牛 低頭 去 吃 , 寬厚 的 下顎 , 嚼 得 慢 、 嚼 得 都 是 滋味 , 王菁英 忍不住 , 吞 了 一 大 口 口水 , 呸 地 一 聲 , 自己 笑 起來 。 楊壽圖 不 高 不 大 , 遠遠 看去 , 像 佛 , 圓圓 的 。 夕陽 漸 垂 , 村人 們 陸續 扛 犁 趕 牛 回家 , 見著 知事 , 都 鞠躬 致意 。 村 裡 , 炊煙 升起 , 王菁英 納悶 , 縣老爺 究竟 要 坐到 什麼 時候 ? 剛 開始 , 王菁英 以為 是 錯覺 , 怎麼 太陽 西下 , 竟 會 燃起 火 、 煙 ? 細看 , 還 看 不 清楚 , 只好 跑 近 跑 近 , 才 見著 是 後埔街 上 著火 了 。 王菁英 已 跑近 楊壽圖 , 大嚷 說 , 縣老爺 , 後埔 著火 了 。 楊壽圖 吃 一 驚 , 回身 望 , 冉冉 的 大紅色 秋陽 前 , 煙霧 升起 。 兩 人 同時 望 著 , 空氣 , 突然 暗沉 , 兩 人 靜靜 聽 著 那 火煙 , 聽 著 嘈雜 , 聽 著 間斷 槍擊 。 嘈雜聲 竟 有 逼近 之 勢 , 王菁英 一 拔 腿 , 想 往 嘈雜處 跑 , 瞧 個 究竟 , 楊壽圖 手 一 攔 , 抓著 王菁英 胳臂 。 不多久 , 肉眼 可 見 的 一 條 小路 , 奔出 幾 個 人 。 面貌 模糊 , 但 瞧 得 出 , 當中 幾 人 穿著 深灰色 囚衣 。 那 當中 , 間著 勁裝 打扮 的 人 。 楊壽圖 吃 一 驚 , 那些 正 是 盜匪 。 沒 隔 多久 , 巡警 也 衝出 小路 。 王菁英 也 看出 端倪 , 忙 說 , 縣老爺 , 巡警 抓 強盜 。 他 抬頭 , 看見 楊壽圖 的 臉 , 蒙 著 夕陽 餘暉 , 亮閃閃 , 他 握 著 自己 胳臂 的 手 , 卻 定定 的 、 定定 的 抖 著 。 瞧 不 出 是 鎮靜 還是 激憤 , 楊壽圖 看 著 匪 魚貫入 海 , 王菁英 看 著 楊壽圖 的 眼睛 越 瞪 越 大 , 兩 個 人 瞧 著 不同 的 方向 , 卻 都 感到 駭異 。 夕陽 沉沒 。 秋暮 , 晚霞 華麗 , 紅 胭脂 , 粉 胭脂 , 東 一 抹 、 西 一 塊 。 風 起 , 漸 有 一些 微 涼 。 楊壽圖 回 府 , 巡警 報 說 , 張養元 被 同夥 劫走 了 , 正 想 再 報 時 , 楊壽圖 揮揮手 , 要 他 別 說 。 楊壽圖 說 , 他 知道 , 他 都 看見 了 。 巡警 狐疑 , 縣老爺 不 在 府 , 不 知 何時 見著 了 ? 巡警 退 了 下去 。 下屬 料理 晚餐 , 楊壽圖 說 , 不 餓 , 都 撤 了 吧 。 王菁英 回家 吃飯 , 晚 了 , 被 爸媽 數說 。 王菁英 說 , 怪不得 他 呀 , 正 瞧見 官兵 抓 小偷 。 爸 媽 不 信 , 王菁英 掄 起 左臂 , 爸 媽 問 , 這 是 幹嘛 ? 沒 待 王菁英 回答 , 已 見著 胳臂 上 , 印 著 好 深 好 黑 的 指印 。 王菁英 說 , 縣老爺 抓 的 。 這 一 說 , 他們 又 都 不 信 了 。 王菁英 說 , 當時 他 被 縣 老爺 攔住 。 夕陽 下 , 盜匪 奔入 海 , 巡警 後頭 跟 著 。 他 想 說 , 盜匪 都 走 了 , 卻 看見 縣老爺 直直 瞪 著 。 越 瞪 , 越 像 風獅爺 。 他 想 , 縣老爺 , 也 該 是 風獅爺 。 王菁英 心 一 寬 , 手 一 鬆 , 才 警覺到 痛 , 哎呀 大叫 。 王菁英 手臂 一 伸 , 胳臂 上 , 印 著 楊壽圖 的 淵藪 。 那 淵藪 , 就 是 地獄 。 一九一三年 , 廈門 鹽務 總局 派員 到 金門 , 設立 售鹽埠 於 後埔街 , 全 島 居民 食鹽 , 須 到 埠 買 , 然 鹽 係 外來 , 多 雜 沙土 , 價 又 陡 昂 , 民 以為 苦 。 而 在 地 產 鹽 , 又 用 總局 定價 收買 , 船 載 而 去 。 復 恐 民間 偷 鹽 , 派 乒 駐守 鹽坵 , 名 曰 「 圍場 」 , 粒鹽 不得 外漏 。 一九一六年 , 又 以 按埕 駐兵 費用 龐大 , 遂 令 剷除 劉澳 、 浦邊 兩 鹽坵 , 一九一九年 七月 , 奉令 開放 , 聽 民 自由 曬 鹽 , 惟 就場 徵稅 , 每 岀 鹽 一 擔 , 徵 大洋 一 元 五 角 , 一九三三年 , 福建 鹽務 管理局 , 以 金門 鹽 產量 稀少 , 運輸 不便 , 令 剷除 僅 剩 之 西園坵 、 烈嶼坵 與 祥豐坵 , 至 此 金門 遂 不 產 鹽 。 這 是 金門 鹽業 大概 。 一九一九年 , 三月 , 知事 王震豐 他 調 , 錢鴻文 接任 。 一九二○年 , 五月 , 知事 錢鴻文 他 調 , 左樹燮 回任 。 一九二二年 , 二月 , 自稱 東路 討賊軍 莊雪軒 、 許春草 率 眾 入據 金門 。 知事 左樹爕 走 廈門 , 向 臧致平 請 員 逐 之 離 金 。 九月 , 左樹燮 離任 , 新任 知事 巢學厚 接任 。 同年 , 同安 土匪 林聘 率 眾 率 夥 據 烈嶼 , 縣知事 巢學厚 , 派 警 圍剿 。 主僕 哎呀 一 聲 , 門 推開 , 王春島 朝 臥榻 瞧 了 瞧 。 一 盞 油燈 立 在 桌 上 , 空間 有 了 重心 , 床 旁 幾 支 黑色 衣物箱 、 床 下 一 支 尿壺 、 壺 前 一 堆 吐 痰 的 砂子 、 牆 上 幾 幅 畫 、 桌 上 幾 批 文件 , 都 一齊 看 著 那 盞 燈 。 窗 關 得 緊 , 那 盞 燈 紋 風 不 動 , 定住 了 , 動 也 不 動 。 燈 背 後 , 躺 在 床 上 的 乾瘦 背影 , 好不容易 才 動 了 下 。 縣老爺 、 縣老爺 , 王春島 又 叫 了 聲 。 乾瘦 的 影子 掄 了 掄 手臂 , 朝 他 擺 一 擺 手 , 要 他 退下 。 早餐 已經 準備好 了 , 一 盤 花生 、 麵筋 、 辣蘿蔔 乾 還 有 一 小 碟 青菜 。 溽暑 過 , 秋氣 爽 , 王春島 來到 金門 多時 , 這 天 清晨 , 打理好 早餐 , 坐 板凳 , 望 中庭 , 屋 後 大樹 , 鳥聲 啁啾 , 沁涼 襲來 , 他 才 暗自 點頭 。 島 環海 , 氣 乾 炎熱 , 五 、 六月 一 到 , 醃黃色 的 陽光 灑 在 遍 地 黃沙 , 逼 得 他 睜 不 開 眼 。 渴 , 喝水 、 再 喝水 , 水 , 都 像 倒進 砂 裡 , 徒勞 。 王春島 是 左樹爕鄉 人 , 自幼 入 了 左家 跑腿 。 左樹爕 中 秀才 後 , 滿清 遭受 外患 , 科舉 停 , 革命黨 亂 , 沒 多久 , 亂黨 掌權 , 不再 是 亂黨 , 堂堂正正 地 組織 民國 政府 。 左樹爕 不 是 革命黨人 , 絕 了 功名 夢 , 一 天 , 村 裡 父老 說 , 人 , 是 民國 的 , 腦 , 還 是 清廷 的 , 民國 政府 那 來 人才 , 治理 許多 郡縣 , 要 他 寫 封 自薦函 。 中庭 當中 , 碎 著 她 昨晚 夜裡 抱 著 的 花瓶 , 從 房間 裡 扯出 的 衣物 四處 散落 , 碗 啊 、 盤 的 , 完整 已 不 多 了 。 她 下 樓梯 , 呆呆 望 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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