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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 、 祖國 之 情 , 這 使 我 這 後 半生 活 得 無限 浪漫 , 無限 精彩 , 無限 樂觀 , 無限 激情 。 總之 , 我 活 到 現在 , 不 容易 啊 ! 人生 世上 風波 險 , 窮 達 上下 誰 能 料 ? 成事 在 理 不 在 勢 , 幸福 無邊 花 中 笑 。 這 是 我 特意 安排 的 , 為 的 是 兌現 我 的 承諾 。 我 立 在 山頭 , 遠眺 我 曾經 生活 過 的 鄉村 。 「 近 鄉情 更 怯 , 不 敢 問 來人 。 」 等 我 鼓足 勇氣 問 一 個 村童 時 , 真正 是 重現 了 唐代 詩人 賀知章 《 回 鄉偶書 》 的 場景 : 「 兒童 相見 不 相識 , 笑 問 客 從 何處 來 。 」 我 走進 村民 的 家 , 驚喜 地 發現 這裡 有 了 翻天覆地 的 變化 。 屋子 裡 煥然一新 , 有 了 彩色 電視機 , 頓頓 大米 白麵 。 我 給 參觀團 的 德國 客人 講述 自己 在 這裡 生活 的 故事 , 他們 都 瞪大 了 眼睛 , 問 : 「 關 先生 , 您 不 是 在 介紹 小說 裡 的 情節 吧 ? 」 328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 重返 天堂 西寧 單位 發生 了 變故 , 《 青海 畫報 》 社 不再 隸屬於 青海 出版社 , 而是 劃歸 《 青海日報 》 社 。 《 青海日報 》 社 屬 青海 省委 管轄 , 因而 我們 搬進 了 新 宿舍 , 和 省委 大樓 遙遙 相望 。 當 吉普車 載 ?
我 和 我 的 行李 來到 新 宿舍 大樓 時 , 我 首先 發現 了 老朋友 : 「 高基 ! 我 回來 了 。 」 高基 轉 過 頭 來 , 愣 了 一下 , 連忙 伸出 手 來 , 高興 地 說 : 「 老關 ! 是 你 ! 」 他 放開 嗓門 大聲 喊道 , 「 老關 回來 了 ! 」 樓道 裡 人聲 沸騰 , 最先 出來 的 是 小丁 , 接 ?
是 老黃 , 後面 一些 人 都 是 生面孔 , 三 男 兩 女 , 年紀 都 不過 二十多 歲 。 原來 他們 都 是 我們 畫報社 的 生力軍 。 「 小蘇州 」 則 在 裡面 大喊 : 「 老關 ! 老關 ! 快 進來 ! 」 老朋友 們 上上下下 打量 ?
我 , 老黃 使勁 拍 ?
我 的 肩膀 , 說 : 「 好樣 的 , 活 ?
回來 就 是 勝利 。 」 「 你們 怎麼 都 在 家 裡 不 上班 呀 ? 出 什麼 事 了 ? 」 我 有些 吃驚 。 「 今天 是 星期天 , 上 什麼 班 ? 你 下鄉 九 個 月 , 已經 不 知 秦漢 和 魏 晉 了 。 來 , 我 給 你 介紹 幾 位 新 朋友 。 」 小丁 說 。 「 先 別 介紹 , 我 這 邋遢相 , 太 不 禮貌 。 對不起 ! 我 得 先 洗 個 澡 , 換 身 衣服 , 一會兒 再 來 和 大家 認識 。 小丁 ? 我 的 房間 在 哪兒 ? 」 大家 聽 了 都 笑 了 起來 。 「 快點兒 辦完 事 就 下來 , 我們 今天 特別 做 了 些 好 菜 , 就 等 你 回來 。 」 「 你們 知道 我 今天 回來 ? 」 「 大家 聚 在一起 就是 為了 給 你 接風 的 。 」 我 心 裡 一 陣 溫暖 , 朋友 比 什麼 都 珍貴 啊 , 尤其 在 那 種 年代 、 那 個 地方 。 「 來 ! 跟 我 來 ! 」 小丁 把 我 帶到 二樓 一 個 房間 。 屋 裡 放 ?
兩 張 床 , 乾乾淨淨 , 整整齊齊 。 我 一下 認出 了 我 的 床單 , 那 還是 我 和 美珍 結婚 時 買 的 。 八 、 「 流放 」 塞外 — 青海 歲月 329 「 小丁 , 我 得 馬上 洗 個 澡 , 說不定 身 上 還 有 虱子 呢 ! 」 「 這 毫不 奇怪 。 這裡 都 是 你 的 換洗 衣服 。 」 他 打開 一 個 衣櫃 , 我 從 北京 帶來 的 衣服 , 疊 得 非常 齊整 , 「 房間 斜對面 就 是 淋浴室 , 這裡 條件 比 過去 好 多 了 。 你 洗完 就 下來 。 」 他 下樓 去 了 。 我 梳洗 完畢 , 換上 乾淨 衣服 , 讓 幾 個 月 積攢 的 垢泥 都 流進 下水道 , 把 那 身 陪伴 我 的 棉制服 丟入 垃圾箱 。 我 穿 件 白 襯衫 , 外面 套 ?
紅 毛衣 , 精神 煥發 地 進入 高基 的 小 房間 。 第一 個 說話 的 是 最 長 者 老黃 : 「 老關 還是 那麼 瀟灑 , 就是 人 瘦 多 了 。 」 「 什麼 瘦 多 了 , 能 撿 了 這 條 老命 回來 就算 不錯 了 。 來 , 自我 介紹 一下 ! 我 姓 關 , 關公 的 後代 , 歷次 運動 都 少不了 我 , 無論 是 被動 的 還是 主動 的 。 但 我 命 大 , 還 能 活 到 現在 。 你們 小年輕 , 千萬 別 跟 我 學 。 你們 都 是 哪兒 來 的 ? 」 這些 小年輕 有的 來自 北京 , 有的 來自 武漢 , 還 有的 來自 上海 , 我 又 開始 耍弄 我 學 方言 的 本領 , 引得 大家 哄堂大笑 。 小丁 笑瞇瞇 地 對 大家 說 : 「 我 說 得 不錯 吧 ! 只要 有 老關 在 , 氣氛 準 能 活躍 起來 。 」 我 喜歡 這些 小年輕 , 其中 一 個 重要 因素 是 , 老黃 、 高基 、 小丁 能 接受 的 人 , 應該 都 是 挺 不錯 的 。 「 我們 的 頭頭 邵華 最近 怎麼樣 了 ? 怎麼 沒 把 他 請來 ? 」 我 問 。 「 他 ? 他 現在 升官 了 , 怎麼 會 來 和 我們 瞎起哄 。 」 不 知 誰 插 了 這麼 一 句 。 我 給 他們 講 湟源縣 的 事 , 他們 還是 第一 次 聽說 農村 餓死 了 人 , 個個 驚訝 不已 。 不過 , 西寧市 的 情況 也 很 糟糕 , 商店 裡 除 鹹鹽 不 缺 以外 , 什麼 都 買 不 到 。 高基 的 巧 媳婦 「 小 蘇州 」 的 巧手 也 翻 不 出 什麼 花樣 的 菜 來 。 這 我 已經 覺察到 了 , 他們 為 我 接風 的 菜 , 其實 是 從 單位 食堂 買 的 , 自己 再 加 些 土豆 和 西紅柿 加 加工 , 味道 比 食堂 的 香 一點兒 而已 。 但 這 對 我 已 是 山珍海味 了 , 我 感謝 他們 真誠 的 友誼 。 第二 天 一早 , 我 和 小丁 一起 去 上班 , 我們 的 辦公室 就 在 省委 大樓 裡 的 第四 層 , 由於 房間 不 夠 用 , 只有 編輯 才 有 自己 的 辦公桌 。 記者 們 大部分 時間 都 在 外面 採訪 , 只好 幾 個 人 共用 一 張 桌子 。 我 既是 編輯 , 又 是 記者 , 也 分到 一 張 辦公 330 浪 ?
天涯 — 一 個 追求 自由 者 的 自述桌 。 邵華 一 見到 我 , 非常 熱情 地 打招呼 : 「 回來 啦 ? 辛苦 你 了 ! 聽說 你 在 下面 表現 不錯 , 為 我們 單位 爭 了 光 , 應該 好好 表揚 ! 」 我 聽 不 出來 這 是 好 話 還是 諷刺 , 他 怎麼 突然 對 我 態度 好起來 了 ? 原來 , 出版社 的 白 書記 不再 是 邵華 的 頂頭上司 , 我們 畫報組 的 工作 氣氛 寬鬆 了 很多 。 邵華 其實 並 沒有 我們 所 想像 的 那麼 不 好 , 他 以前 的 所作所為 , 很 大 程度 上 是 在 白 書記 的 逼迫 下 幹 的 。 這 讓 我 對 人 的 認識 又 加深 了 , 有 些 人 本質 上 是 好人 , 而 制度 和 體制 往往 會 把 人 變壞 。 從 這 個 角度 看 邵華 , 我 反而 有些 同情 他 了 : 他 也 不 容易 , 為了 保住 自己 的 那 頂 小 烏紗帽 , 得 看 上級 領導 的 臉色 , 雖然 不 想 得罪 群眾 , 但 最終 還是 得罪 了 。 唉 , 都 活 得 不 容易 , 何苦 還要 相互 猜忌 和 傷害 呢 ? 我 不 想 再 和 邵華 鬥氣 了 , 大家 和和氣氣 地 在一起 工作 多 好 ! 和 往常 一樣 , 晚上 我 泡 在 暗房 裡 一邊 放大 照片 , 一邊 和 小丁 聊 大 天 。 我 告訴 他 , 過去 的 老關 已經 不 存在 了 , 湟源縣 是 我 生命 旅途 中 的 煉獄 , 我 在 裡面 「 煉 」 了 九 個 月 , 對 政治 對 人生 對 愛情 , 我 都 有 了 新 的 認識 。 我 將 不會 再 像 以前 那樣 衝動 , 熱衷 於 參加 運動 。 說謊 , 不僅僅 是 一 種 個人 行為 , 還是 自 上 而 下 的 另 一 種 形式 的 運動 。 任何 事情 一旦 發展 成為 全國性 的 運動 , 就 會 像 喜馬拉雅山 的 雪崩 , 誰 也 控制不了 。 一方面 放 「 衛星 」 , 一方面 餓死 人 , 我 自己 就 差點兒 成為 這 場 說謊 運動 的 犧牲品 , 太 可怕 了 。 更 可怕 的 是 , 明明 看到 「 雪崩 」 來臨 而 不能 說出來 , 誰 說出來 誰 就 是 政治 上 有 問題 的 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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