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 讀書 認字 ， 紀氏 顯得 比 同齡 的 女孩子 早熟 一些 ， 但 這 種 早熟 卻 只是 心理 上 的 ， 對於 生理 上 的 不適 ， 她 一 開始 時 是 顯得 有些 不知所措 的 。 多虧 一 個 與 她 比較 要好 ， 先 她 入宮 的 中年 宮女 悄悄 指點 ， 紀氏 才 知道 自己 可能 是 「 有 喜 」 了 。 在 知道 自己 懷孕 的 那 一剎那 ， 紀氏 突然 想到 了 死 。 這 種 下意識 是否 預示 著 她 今後 的 命運 呢 ？ 寫到 這裡 時 ， 有 必要 簡略 地 介紹 一下 明憲宗 的 另外 一 個 妃子 ， 紀氏 的 情敵 萬氏 。 萬氏 是 山東 諸 城 人 。 四 歲 時 被 選入 宮 中 ， 長大 以後 ， 在 東宮 侍奉 當時 還 是 太子 的 朱見深 。 當 十六 歲 的 朱見深 被 臣下 扶上 皇帝 寶座 時 ， 已經 三十五 歲 的 萬氏 ， 竟 以 大於 皇帝 丈夫 十九 歲 的 「 高齡 」 而 成為 明憲宗 的 一 個 「 大齡 」 妃子 。 後宮 鬥爭 難堪 事 之 十六 身世 不明 死 後 惹出 一 場 官司 的 女人 不 知 萬氏 採用 了 什麼 狐媚 手段 ， 總而言之 ， 比 她 小 十九 歲 的 明憲宗 對 她 可謂 言聽計從 。 被 萬氏 迫害 的 妃嬪 竟 有 數十 人 之多 。 萬氏 殘害 同 類 的 原則 是 ， 誰 有 可能 為 皇帝 生下 兒子 ， 誰 就 是 她 的 敵人 ， 必 欲 置 之 死地 而後 快 。 不 知 是 哪 個 快 嘴 說漏 了 嘴 ， 萬氏 影影 綽綽 聽說 有 個 姓 紀 的 宮女 新近 得到 皇帝 臨幸 ， 而且 「 有 喜 」 了 。 「 紀氏 ？ 哪 個 紀氏 ？ 」 一 個 被 萬氏 倚 為 心腹 的 宮女 答道 ： 「 回娘娘 ， 就是 被 王 皇后 派去 守 內藏 的 那 個 廣西 賀縣 的 土官女 ！ 」 「 噢 ， 是 她 啊 ！ 」 萬氏 撇 了 撇 嘴 ， 命令 手下 ： 「 去 查查 ， 看看 是 不 是 真的 懷上 龍種 了 ！ 」 也 算 老天有眼 ， 被 派去 的 宮女 早 就 看不慣 萬氏 飛揚跋扈 的 所作所為 ， 於是 ， 到 了 紀氏 所在 的 內藏 與 紀氏 計議 了 一 番 之後 ， 回來 報告 ： 「 回娘娘 ， 奴婢 已 查明 ， 紀氏 乃是 病痞 ──? 腹部 長 了 一 個 腫塊 ， 並非 有 喜 ！ 」 「 真的 查 清楚 了 ？ 」 萬氏 有些 狐疑 地 問 。 「 回娘娘 ， 千真萬確 ， 乃是 奴婢 親眼 所 見 ！ 」 「 不 是 有 喜 就 好 ， 」 萬氏 惡狠狠 地 說 。 「 算是 便宜 了 她 ， 」 頓 了 一 頓 ， 她 又 惡狠狠 地 接著 說 ： 「 死罪 免去 ， 活罪 不能 免 ， 傳 我 的 旨意 ， 著 紀氏 立即 由 內藏 遷至 永樂堂 ， 閉門 思過 。 」 手下人 立刻 拿 著 雞毛 當 起 了 令箭 ， 將 已 有 幾 個 月 身孕 的 紀氏 遷居 到 永樂堂 。 永樂堂 的 生活 條件 是 極 艱苦 的 。 它 距離 關押 失意 宮女 、 失寵 皇后 的 「 冷宮 」 （ 學名 永巷 ） 不遠 ， 由 幾 間 低矮 的 小 瓦房 組成 ， 倘 非 親眼 目睹 ， 誰 也 不會 想到 堂堂 的 紫禁城 中 會 有 這樣 一 個 所在 。 此時 的 紀氏 ， 正 是 「 欲 泣 不 成 淚 ， 悲 來 翻 強 歌 。 庭花 方 爛漫 ， 無 計 奈 春 何 。 春陰 正 無際 ， 獨步 意 如何 ？ 不及 閒 花柳 ， 翻 承 雨露 多 。 」 轉眼 幾 個 月 過去 ， 紀氏 在 百般 淒苦 中 產下 一 子 ， 一切 都 是 自己 料理 ， 甚至 連 臍帶 都 是 自己 咬斷 的 紀氏 ， 生產 後 非常 之 疲倦 ， 她 著 人 請來 了 永樂堂 守門 太監 張敏 ， 抽泣 著 說 ： 「 請 公公 來 是 想 讓 公公 幫 我 個 忙 ！ 」 「 娘娘 請 講 。 」 張 對 紀氏 的 處境 很 同情 ， 對 紀氏 的 才學 很 仰慕 ， 因此 很 客氣 。 「 我 ， 我 … … 」 紀氏 咬 了 咬 牙 ， 狠 著 一 顆 破碎 的 心 說 ： 「 我 想 請 公公 把 這 團 肉 抱出去 丟到 水 裡 ！ 」 「 這 ？ 」 「 萬貴妃 這 幾 日 正在 四處 探訪 ， 說不定 哪時 就 會 闖進 永樂堂 ， 公公 知道 我 的 意思 嗎 ？ 」 「 好 吧 ！ 為了 補償 李氏 的 失 子 之 痛 ， 劉后 曾 派 自己 的 表哥 龔美 ── 時 已 改姓 劉 ， 稱 劉美 ── 與 另 一 個 名叫 張懷德 的 大臣 充任 尋訪使 ， 到 李氏 的 家鄉 金華縣 去 尋訪 李氏 的 家人 ， 尋得 李氏 之 弟 李用和 。 由 劉后 親自 下令 ， 將 李用和 補 三 班 奉職 。 一半 是 出於 畏懼 舊主 ， 一半 是 由於 感恩 ， 所以 終其一生 ， 李氏 一直 「 默然 處 先朝 嬪御 中 ， 未嘗 自異 」 ， 直到 臨死 ， 才 由 順容 進封為 宸妃 （ 史 稱 她 為 李宸妃 ） 。 宋代 是 個 很 講究 禮儀 的 朝代 ， 大臣 們 的 禮儀 觀念 極 強 。 因此 ， 圍繞 著 李氏 的 葬禮 ， 一 場 論爭 悄悄 地 在 劉后 與 當朝 宰相 呂夷簡 之間 進行 。 對 李氏 優待 是 優待 ， 但 在 劉 太后 的 心 中 ， 李氏 ── 雖然 已 被 封為 宸妃 ── 仍 與 當年 的 侍兒 沒 什麼 兩樣 。 因此 ， 劉 太后 仍 想 只 以 宮人 之 禮 安葬 李氏 。 早朝 時 向 外廷 諸 臣 宣布 此 項 決定 時 ， 領班 大臣 呂夷簡 說 了 四 個 字 ： 「 禮 宜 從 厚 」 ， 一 句 話 說 得 太后 「 遽 引 帝 起 」 ── 她 是 要 避開 兒子 的 耳目 。 退朝 以後 ， 劉 太后 命 人 叫住 呂夷簡 ， 她 要 單獨 和 這 個 老臣 談談 。 「 死 的 不過 是 一 個 宮人 ， 相公 喋喋不休 ， 說 些 什麼 ？ 」 劉 太后 帶有 幾 分 不滿 地 責問 說 ， 「 難道 宰相 還要 管 內廷 的 家事 嗎 ？ 」 這 個 帽子 不 小 ！ 呂夷簡 胸有成竹 ， 不卑不亢 地 答道 ： 「 臣 待罪 宰相 ， 事 無 內外 ， 皆 當 預 也 。 」 「 相公 該 不 是 想 離間 老身 與 皇帝 的 母子 之 情 吧 ？ 」 「 恰恰 相反 。 」 呂夷簡 頓 了 頓 ， 狀 極 誠懇 地 說 ： 「 太后 難道 不 想 保全 劉氏 嗎 ？ 倘若 想要 保全 劉氏 ， 則 李氏 的 喪禮 就 要 從厚 ！ 其 道理 恕 臣 不 明言 了 ！ 」 劉氏 是 個 明白 人 ， 想 了 想 ， 明白 了 呂夷簡 的 一 番 良苦 用心 。 於是 ， 改用 一品 大禮 盛斂 李氏 ， 靈柩 自 西華門 出 ， 李氏 的 一切 服飾 均 與 太后 無異 。 這 一 著 棋 ， 在 呂夷簡 的 點綴 下 ， 劉后 又 走對 了 。 西元 一○三三年 三月 甲午日 ， 劉 太后 崩 於 宮 中 。 劉后 其 人 ， 誠如 我們 前面 所 說 ， 有功 有 過 ， 很 難 用 好人 或 壞人 之類 的 評語 簡單 地 加以 評 後宮 鬥爭 難堪 事 之 五 「 貍貓 換 太子 」 牽涉到 的 兩 個 女人 說 。 可以 這樣 說 ， 在 處理 國事 時 ， 劉后 的 成就 很多 。 史 稱 她 「 稱制 十一 年 ， 雖 政 出 宮闈 而 號令 嚴明 ， 恩威 加 天下 ， 左右 近習 少所 假借 ， 宮掖 間 未嘗 妄 改作 ， 內外 賜與 有節 。 」 下面 幾 件 事 頗 能 說明 問題 ： 還是 在 臨朝 稱制 期間 ， 有 一 次 劉氏 接受 柴氏 、 李氏 二 公主 朝見 。 ── 柴氏 是 後周 世宗 柴榮 的 女兒 ， 李氏 是 南唐 後主 李煜 的 千金 ， 她們 的 父親 分別 被 宋太祖 、 太宗 奪去 皇位 ， 為了 籠絡 人心 ， 宋 太宗 趙光義 先後 將 她們 兩 人 認為 義女 ， 是以 到 了 宋朝 ， 她們 仍 是 公主 。 不過 她們 這 個 公主 ， 其 待遇 是 沒法 和 真正 的 趙姓 公主 相比 的 。 劉 太后 見到 這 兩 個 曾 是 前朝 金枝玉葉 的 女子 「 猶 服 髮髲 」 ── 帶 著 假 髮髻 （ 註 ： 髲 ， 假髮 之 意 ） ， 忍不住 動 了 惻隱之心 ， 嘆息 著 說 ： 「 姑姑 們 老 了 ！ 」 命令 左右 貼身 太監 拿來 了 名貴 的 珠璣 帕首 ， 賞給 兩 個 外姓 人 。 當時 潤王 趙元份 的 妻子 安國 夫人 李氏 也 「 老髮 且 落 」 ， 見到 劉后 也 懇請 太后 賜 以 帕首 ， 劉后 因 她 是 自己 的 弟媳 ， 是 家 裡 人 而 斷然 拒絕 。 人 問 其 故 ， 劉后 答 曰 ： 「 李 、 柴 二 公主 ， 是 太宗 皇帝 的 義女 ， 大行 皇帝 （ 指 真宗 ） 的 義妹 。 我 自然 要 善待 她們 ， 而 安國 夫人 ， 是 我們 老 趙家 的 人 ， 不能 讓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