賊史 」 三 部 小說 最 令 我 喜歡 。 我 很 能 了解 狄更斯 筆下 ， 那些 在 英國 大街 上 生活 ， 形形色色 的 人們 ， 因爲 我 也 是 看 著 鳳凰城 裏 大街小巷 長大 的 。 雖然 英國 和 湖南 一定 不大 相同 ， 但 似乎 世界 上 一切 市井小民 的 生活 總 有些 相似 的 地方 。 不管 怎樣 ， 我 這 個 警察所 辦事員 的 工作 算是 很 穩定 了 ， 一 個 月 已經 有 一千六百 文 的 薪水 ， 媽媽 和 妹妹 索性 把 家 中 的 房子 給 賣 了 ， 搬到 芷江 來 和 我 同住 。 經過 長時間 以來 的 動亂 和 分離 ， 咱們 沈 家 似乎 就 要 苦盡甘來 了 ， 起碼 媽媽 是 這麼 想 的 。 芷江 的 鄰居 多半 知道 我們 從前 也 算得上 大戶人家 ， 雖然 家道中落 ， 但是 現在 ， 你 看看 ： 沈家 的 小 少爺 多 懂事 ， 多 有出息 啊 ！ 不僅 工作 有 前途 ， 月薪 也 不 算 差 ， 又 愛 念書 ， 字 寫 得 好 ， 甚至 還 能 作 一些 詩詞 什麼 的 。 更 重要 的 是 ， 他 已經 十六七 歲 ， 該 盤算 盤算 人生 大事 了 。 生活 的 趣味 ， 讀書 的 趣味 ， 做人 的 趣味 … … 書 中 的 小三 ， 正好 生 在 中國 最 動盪 不安 的 年代 ， 辛亥 革命 、 軍閥 割據 … … 那 個 年頭 ， 的確 可以 用 兵荒馬亂 來 形容 。 出身 將軍 世家 的 小三 ， 歷經 父親 離家 、 家道中落 、 二姊 病死 、 小弟 送人 ， 甚至 連 自己 ， 也 要 提早 離開 故鄉 ， 跟著 軍隊 四處 闖蕩 。 看到 這裏 ， 也許 你 會 覺得 這 簡直 是 「 苦兒 流浪 記 」 嘛 ！ 別 急 著 下斷論 哦 ， 小三 性格 中 最 特殊 的 地方 ， 在於 他 對 周遭 事物 的 熱情 ， 而且 這 股 熱情 並 不 因為 各 種 挫折 而 消滅 ， 他 總是 能 從 另 一 個 角度 ， 體驗到 「 趣味 」 ， 找到 生存 的 「 希望 」 。 「 趣味 」 這 檔子 事 ， 並 不 是 說說 而已 。 有些 「 趣味 」 ， 你 甚至 必須 含 著 眼淚 ， 才 能 體會出來 。 小三 就 是 這樣 一 個 少年 。 你 呢 ？ 你 是 從 哪些 地方 尋找 「 趣味 」 ？ 逛街 、 看書 、 看 電視 、 看 電影 、 還是 打電動 玩具 ？ 「 趣味 」 這 檔子 事 ， 同時 也 是 因人而異 的 ， 小三 在 逃學 、 在 親近 自然 和 各 種 「 人 」 當中 ， 找到 樂趣 。 當然 ， 這 並 不 是 鼓勵 你 如法炮製 ， 依樣 畫 葫蘆 ， 我們 比較 在意 的 是 ， 真正 能 讓 你 有所 收穫 的 ， 那 種 「 趣味 」 。 當然 ， 像 小三 ， 像 你 這樣 年紀 的 少年 ， 可能 永遠 不 愁 拾 不 到 「 趣味 」 。 老實說 ， 說 粗話 有 說 粗話 的 趣味 ， 惡作劇 有 惡作劇 的 趣味 ， 整 天 玩樂 ， 不必 負擔 責任 … … 你 能 說 這 不 是 一 件 挺 好玩 的 事 嗎 ？ 我們 如何 能夠 分辨 哪些 「 趣味 」 會 陪 著 你 成長 ， 而 哪些 「 趣味 」 卻 會 領 著 你 走向 一 個 不 太 美妙 的 死胡同 ？ 我 不 打算 告訴 你 答案 。 只 想 告訴 你 ， 後來 小三 以 他 一貫 的 熱情 ， 在 書 和 文字 中 找到 很 大 的 快樂 ， 更 藉著 書 和 文字 生動 地 傳達 了 他 少年 和 童年 生活 的 點點滴滴 ， 帶給 許多 人 意想不到 的 「 趣味 」 。 你 曾經 堅持 過 什麼 樣 的 「 趣味 」 嗎 ？ 或者 你 打算 從 什麼 地方 尋找 「 趣味 」 ？ 不管 怎樣 ， 我們 都 很 希望 你 能 和 小三 那樣 ， 在 生活 中 體驗 樂趣 和 希望 ， 快快樂樂 ， 有聲有色 地 過 一生 。 解釋 一下 ： 這 個 「 邊城兒 小三 」 的 故事 是 根據 「 沈從文 自傳 」 所 改寫 的 ， 同時 也 參考 凌宇 先生 所 寫 的 「 沈從文 傳 」 。 故事 中 的 情節 都 是 千真萬確 ， 有 根 有 據 的 ， 但 為了 吸引 小朋友 的 閱讀 興趣 ， 改寫 作者 蔡宜容 揣摩 一 個 邊城 少年 的 心理 ， 做 了 一些 有趣 的 鋪陳 。 01 罰跪 我 在 黑暗 的 柴房 裏 跪 了 大半天 。 「 颼 」 的 一 聲 ， 有 隻 老鼠 從 我 的 屁股 底下 竄過 。 老實說 ， 肚子 真 有點 餓 了 ， 不過 我 並 不 擔心 ， 待會兒 姊妹 一定 會 從 窗口 扔 幾 個 糕餅 進來 ， 每 次 都 是 這樣 。 我 閉上 眼睛 ， 靠在 柴堆 邊 上 ， 腦子 裏 盡 想 著 今天 早上 在 河 裏 釣上 的 那 條 大 鱖魚 。 其實 是 「 差點兒 」 就 釣上 了 啦 ！ 天啊 ， 牠 的 勁道 真 不 小 ！ 尾巴 那麼 甩 個 不停 ， 害 我 一 個 抓 不 住 ， 連 魚帶 竿 全 都 順 水 流走 了 。 那 支 魚竿 花 了 我 兩 天 工夫 才 磨 得 又 直 又 亮 呢 ！ 近 中午 的 時候 ， 我 又 到 後同 去 放風箏 ， 我 敢 打賭 ， 全 湖南省 最 適合 放風箏 的 地方 就 是 咱們 鳳凰城 的 後山 了 ， 這麼 寬 ！ 順 著 山坡 往 下 跑 ， 好像 連 耳朵 都 要 飛 了 起來 ， 我 那 只 藍色 風箏 飛 得 老 高 ── 真的 ， 就 快 比 那 棵 老 梧桐樹 高 了 … … 你 問 我 是 誰 ？ 這 爲什麼 被 罰跪 在 這兒 呀 ？ 等等 ！ 我 那 好心 的 二姊 可 把 糕餅 丟進來 了 ， 我 得 先 撿起來 吃 ， 不然 那些 死 老鼠 一下子 就 會 把 點心 叼走 。 「 嗯 ， 好 香 ！ 我 家 那 苗人 奶媽 的 手藝 ， 真 沒 得 話 說 。 」 事情 是 這樣 的 ： 我 逃學 ， 被 私塾 裏 的 先生 逮個正著 ， 先 是 在 私塾 裏 挨 板子 ， 接著 又 被 先生 帶回 家 向 我 爸爸 告狀 ， 先生 就 怕 我 不 被 折磨 ！ 一 見到 爸爸 ， 立刻 嘰哩呱啦 地 吐 苦水 ， 說 我 上 私塾 不滿 一 年 ， 逃學 紀錄 卻 是 全 班 第一 ， 又 愛 扯謊 … … 「 沈 大爺 ， 你 是 軍人 世家 出身 ， 四 公子 品行 教養 沒 話 說 ， 未來 一定 是 個 將才 ， 可是 這 位 三 公子 … … 唉 ， 聰明 有餘 哦 ！ 」 「 四 公子 」 就 是 我 弟弟 。 你 猜 他 多 大 ？ 四 歲 ， 才 四 歲 呢 ！ 當然 什麼 也 不 懂 ， 我 四 歲 的 時候 還不是 就 坐 在 媽媽 腿 上 認字 ， 那 才 叫 乖 呢 ！ 家 裏 有 四 個 小孩 ， 我 排行 老三 ， 上面 是 大哥 、 二姊 ， 人家 都 叫 我 「 小三 」 ， 先生 說 我 聰明 有餘 ， 我 想 自己 大約 真 有 那麼 一點 聰明 吧 ！ 私塾 裏 就 屬 我 年紀 最 小 ， 七 歲 ！ 可是 背書 寫字 全 難不倒 我 ， 我 就是 不耐煩 在 課堂 裏 待 那麼 久 ！ 外面 新鮮 事 太多 了 ， 黃 狗 打架 ， 小鳥 唱歌 ， 我 都 想 看看 、 聽聽 ； 我 不 明白 先生 幹什麼 總是 坐 在 那 張 太師椅 上 ， 半 瞇 著 眼 ， 拉長 了 聲調 ， 一 個 字 一 個 字 地 念 著 古詩 十九 首 ？ 後山 的 橘子園 快 收成 了 ， 黃橙橙 的 果子 不 是 好 漂亮 嗎 ？ 城 北 的 小溪 裏 總 有 些 奇奇怪怪 的 石頭 ， 不 是 很 有趣 嗎 ？ 城 外 大 廟 門口 那些 下棋 、 練 拳 的 人 ， 有時候 一言不和 ， 就 罵 了 起來 ， 不 也 怪 有意思 ？ 所以 ， 我 就 逃學 ， 越 逃 越 有 心得 ， 越 是 逃學 ， 就 只好 編 扯 些 謊話 來 應付 家 裏 和 先生 … … 像 今天 ， 就是 謊話 被 揭穿 了 。 我 告訴 先生 ， 家 裏 來 了 好多 外地 親戚 ， 要 回家 幫忙 ， 就 溜 了 出來 。 先 把 裝 書 的 籃子 ， 藏 在 城門口 的 土地公廟 裏 ， 等 玩 得 沒 得 玩 了 ， 我 就 折回 土地公廟 拿 書籃 ， 沒想到 ， 居然 迎面 和 先生 撞 個 正著 ！ 其實 我 逃學 被 發現 也 不 是 第一 遭 了 ， 只是 這 回 正好 被 先生 逮著 ， 又 向 爸爸 當面 告狀 。 更 慘 的 是 ， 爸爸 一些 從前 在 京城 裏 當 軍官 的 老 同事 ， 正巧 的 家 裏 喝 茶 嗑 瓜子 呢 ！ 我 想 爸爸 一定 覺得 沒面子 透 了 ， 因爲 我 從來 沒 見 過 他 的 臉 那麼 青 一 陣 紅 一陣 的 ， 以往 我 被 罰跪 都 是 一 柱 香 的 時候 ， 這 次 恐怕 要 「 一 爐 香 」 了 吧 ！ 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