麥可 發出 一 聲 短促 的 狂笑 。 麗莎 深 吸 一 口 氣 。 「 你 的 頭髮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…… 形狀 像 飛機頭 。 」 麥可 微笑 。 「 我 的 頭髮 形狀 像 飛機頭 ？ 」 他 說 ， 說到 那 個 詞 時 語調 稍微 往 上升 。 「 停 。 」 麥可 轉身 面向 導演 。 「 不要 表演 。 」 克拉拉 砰 的 一 聲 拍桌 ， 助理 舞臺 監督 波比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你 這 是 在 表演 。 要是 你 的 演技 是 這樣 ， 那 我 很 慶幸 你 在 這 齣 戲 裡 沒有 臺詞 ， 重點 是 不要 演戲 。 」 受到 教訓 的 麥可 轉回去 面向 麗莎 ， 麗莎 同情 地 瞥 了 他 一 眼 ， 他們 再度 開始 。 「 你 的 臉色 蒼白 。 」 麗莎 說 。 「 我 的 臉色 蒼白 。 」 「 你 的 臉色 蒼白 。 」 「 我 的 臉色 蒼白 。 」 她 看得出來 他 現在 嚇呆 了 ， 怕 得 動彈不得 。 她 想起 她 在 戲劇 學校 的 老師 ， 一 個 矮小 熱情 的 男人 ， 他 對 這 種 訓練 方式 深信不疑 。 他們 運用 邁斯納 表演 技巧 時 他 總是 說 ： 喊出 你 看到 的 東西 。 把 注意力 放 在 對方 身 上 ， 仔細 觀察 ， 然後 喊出 你 看到 的 東西 。 「 你 看起來 很 害怕 。 」 她 對 麥可 說 。 「 我 看起來 很 害怕 。 」 麥可 同意 。 「 你 看起來 很 害怕 。 」 遊戲 軟弱 無力 、 磕磕絆絆 地 繼續 ， 克拉拉 搖 著 頭 一下 發出 噓聲 一下 咂嘴 。 「 停 。 這 太 糟糕 了 ， 糟透 了 。 」 她 嚴厲 地 揮手 叫 麥可 下臺 。 「 天 ── 哪 ， 」 他 站起來 拉 一 拉 牛仔褲 、 壓低 聲音 說 ， 「 祝 妳 好運 。 」 「 你 ， 」 克拉拉 猛然 把 頭 轉向 強尼 坐 的 位子 。 「 強尼 ， 輪 你 了 。 」 強尼 默默 起身 ， 走去 取代 麥可 的 位置 。 他 靜靜 地 、 一動不動 地 觀察 她 好 長 一 段 時間 。 他 的 眼神 柔和 ， 她 感覺 他 的 目光 拂 過 她 的 肩膀 、 腹部 、 雙腳 、 胸部 。 她 意識到 自己 的 雙腿 ， 再度 緊緊 地 交叉 ── 這 是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的 ？ ── 還 有 兩 手 的 位置 。 她 察覺到 自己 夾 在 腋 下 的 手掌 在 發熱 ， 明白 了 兩 人 之間 的 權力 平衡 ， 知道 權力 屬於 他 。 過 一會兒 後 ， 「 妳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麗莎 驚訝 地 重複 一 次 。 「 妳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我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妳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我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妳 的 臉紅 了 。 」 「 我 的 臉紅 了 。 」 「 妳 的 臉紅 了 。 」 「 我 的 臉紅 了 。 」 「 妳 生氣 了 。 」 「 我 生氣 了 。 」 「 我 惹 妳 生氣 了 。 」 「 我 惹 你 生氣 了 。 不 ， 」 ── 她 犯錯 了 ── 「 你 惹 我 生氣 了 。 」 「 我 惹 妳 生氣 了 。 」 她 感覺 得 到 自己 的 臉頰 漲紅 。 「 你 ── 穿著 黑 襯衫 。 」 她 說 。 強尼 挑起 眉毛 。 「 我 穿 著 黑 襯衫 。 」 他 照著 說 。 「 停 。 」 他們 轉向 克拉拉 ， 此時 她 從 椅子 上 站 了 起來 ， 勃然大怒 。 「 妳 為什麼 這麼 做 ？ 妳 為什麼 提到 他 的 襯衫 ？ 有 事情 要 發生 了 。 在 這 間 討厭 該死 的 房間 裡 第一 次 有 事情 即將 發生 ， 妳 卻 談起 他 的 襯衫 ？ 不行 。 現在 ， 重來 一 次 。 」 強尼 緩緩 地 轉回來 對 她 微笑 。 那 是 殺手 的 笑容 ， 他 的 藍 眼睛 幾乎 眨 也 不 眨 。 「 妳 很 不 自在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我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妳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我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我 讓 妳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你 讓 我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我 讓 妳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你 讓 我 很 不 自在 。 」 「 妳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我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妳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我 看起來 很 悲傷 。 」 「 妳 有 一 張 悲傷 的 臉 。 」 「 我 有 一 張 悲傷 的 臉 。 」 她 的 喉嚨 繃緊 。 她 還 來不及 從 剛才 那 一 擊 恢復 過來 ， 他 就 繼續 下 一 擊 。 「 妳 失去 了 某 樣 東西 。 」 「 我 失去 了 某 樣 東西 。 」 她 感覺 得 到 ── 其他 演員 在 座位 上 向 前 傾 身 。 排列 的 臉孔 變成 觀眾 ， 她 與 他們 之間 隱形 的 細線 收緊 ， 有 事情 發生 了 。 「 妳 哭 了 。 」 「 我 哭 了 。 」 「 妳 哭 了 。 」 「 我 哭 了 。 」 「 很 好 ！ 」 克拉拉 跳 了 起來 。 「 現在 。 馬上 。 開始 你們 的 那 場 戲 。 」 § __UNDEF__ 她 需要 新鮮 空氣 ， 她 推開 人群 走到 外面 ， 站 在 骯髒 的 樓梯 間 仰望 天空 。 麥可 已經 在 那裡 了 。 「 幹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剛才 那 真是 殘酷 ， 不過 令 人 激動 。 」 麗莎 悶 不 吭聲 。 強尼 出現 在 她 身後 。 「 老兄 ， 他媽的 太 令 人 激動 了 ， 」 麥可 說 。 強尼 沒 理睬 他 。 麥可 自顧 自 地 點點頭 。 「 非常 令 人 激動 。 」 他 對著 虛空 說 。 「 剛才 那 段 相當 不錯 ， 」 強尼 對 麗莎 說 ， 「 妳 知道 嗎 ？ 妳 可以 成為 更 好 的 演員 ， 超過 妳 自己 所 認可 的 ， 只要 妳 肯 放開 一些 。 」 § __UNDEF__ 她 有 一 下午 屬於 自己 的 時間 。 她 不 想 回家 ， 也 不 想 再 待在 排練室 觀看 今天 剩餘 的 排練 ， 於是 她 爬上 進城 的 公車 ， 那 輛 吵鬧 、 老舊 的 七十三 號 公車 ， 經過 金士蘭路 、 肖迪奇 、 老街 、 安吉爾 、 國王 十字區 。 天色 暗淡 發黃 ， 等 她 在 圖書館 下車 時 雨滴 開始 落下 。 她 將 外套 、 手提包 放進 置物櫃 ， 出示 借閱證 給 珍善 本 區 門口 的 警衛 看 ， 然後 找 個 位子 坐下 。 在 一 片 寂靜 中 她 閉上 雙眼 。 她 很 空洞 ； 內在 空無 一 物 ， 沒有 任何 東西 繫住 她 ， 她 既 沒有 天賦 ， 也 不 成功 。 強尼 說 得 對 ， 她 失去 了 某 樣 東西 ， 或是 很多 東西 ， 抑或 是 她 從來 不 曾 有 過 。 她 只 是 失敗 的 總和 。 她 空虛 到 可以 飄浮 在 這些 埋頭 勤奮 工作 的 人 上方 ， 飄上 這 座 城市 上空 ， 這 座 她 深 愛 的 城市 卻 不 愛 她 ， 沒有 給予 她 生活 所 需 的 東西 ， 只 讓 她 勉強 生存 。 她 要 到 樓下 拿 東西 ， 打電話 給 經紀人 ， 告訴 她 她 要 退出 這 齣 戲 ， 她 要 放棄 用 這 職業 當 藉口 。 她 下樓 到 寄物處 拿 外套 和 手提包 ， 穿過 迴響 的 門廳 朝 門口 走去 ， 這時 她 瞧見 了 他 。 儘管 背對 著 ， 她 仍然 知道 是 他 ， 他 弓 著 身子 沒有 說話 ， 但是 顯然 電話 彼端 的 人 說 了 很多 。 麗莎 躊躇 不 前 ， 雙手 插 在 外套 口袋 裡 。 過 一會兒 後 他 關掉 手機 ， 她 看見 他 一動不動 地 站 了 幾 秒 ， 然後 抬起 頭 來 ， 她 走向 他 輕 觸 他 的 手臂 ， 納森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麗莎 ， 嘿 。 」 「 你 還好 嗎 ？ 」 他 用 雙手 抓 了 抓 頭髮 ， 眼神 看起來 瘋狂 。 「 我 只是 需要 … … 抽 根 菸 ， 妳 有 嗎 ？ 」 「 當然 。 」 他們 經過 警衛 ， 走到 外面 一 處 可以 避雨 的 小 屋簷 下 ， 現在 雨 下 得 很 大 。 她 遞給 他 菸草 ， 在 他 捲菸 時 站 在 後面 。 「 對不起 。 」 他 一邊 將 香菸 放進 嘴 裡 一邊 說 。 「 對不起 什麼 ？ 」 他 抬頭 看 她 ， 眼神 充滿 驚訝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我 想 ， 我 只是 ── 習慣 了 說 對不起 ， 為 抽菸 道歉 ， 我 不 應該 抽菸 。 」 她 遞給 他 打火機 ， 他 感激 地 點 了 火 ， 向 後 仰頭 呼出 一 口 煙 。 她 從 他 手 中 拿走 皮革 菸袋 ， 為 自己 捲 了 一 根 ， 他們 的 煙霧 在 潮濕 的 空氣 中 混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