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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怪咖 倪雲林 , 怎麼 看待 別人 眼 中 的 「 怪咖 」 ? 又 怎麼 看待 那些 容不了 怪咖 的 「 正常人 」 ? 於是 寫下 美人 哥哥 的 插曲 。 」 這 是 打 啞謎 嗎 ? 「 孩子 , 我 要 畫 無窮 逍遙 , 生死 奪 不 走 的 東西 。 」 來 了 , 來 了 。 我 忍不住 問 : 「 你 已經 修煉成 仙 了 嗎 ? 」 大癡 爺爺 反問 我 : 「 怎樣 叫 成仙 ? 」 「 長生不老 , 飛天 遁地 , 驅 鬼 召 魂 , 不 就 是 這些 嗎 ? 」 大癡 爺爺 搖搖頭 , 說 他 一樣 也 不會 ; 沒 準 過 兩 天 就 死 了 。 我 突然 有點 失望 。 「 我 就 說 嘛 , 煉丹 修道 , 多半 是 騙人 的 。 」 大癡 爺爺 笑 起來 , 「 你 怎麼 知道 是 騙人 的 ? 」 「 你 自己 說 的 啊 。 」 「 我 只 說 , 我 不 是 。 我 可 沒 說 , 這 世上 沒 仙人 。 」 「 那麼 , 是 真 的 囉 ? 」 「 我 只 說 , 我 不 是 。 我 可 沒 說 , 這 世上 有 仙人 。 」 我 有點 冒火 , 老先生 翻來覆去 在 逗人 呢 , 我 鼓 著 腮幫子 跑到 外頭 豆棚 下 。 大癡 爺爺 走出來 , 站到 我 身邊 。 「 碩人 , 這 世上 有 多少 事 , 我們 怎麼 能 都 知道 ? 自己 想 不 通 , 沒 見 過 的 , 就 斷言 有 或者 沒有 , 你 不 覺得 奇怪 嗎 ? 」 我 沒 吭聲 。 好半天 才 說 : 「 『 無窮 逍遙 , 生死 奪 不 走 的 東西 』 , 這 總是 你 親口 說 要 畫 的 吧 , 這 又 該 怎麼 解釋 ? 」 大癡 爺爺 雙手 背 在 身後 , 瞇 著 眼 望 向 遠方 , 「 咱們 昨天 吃飯 看 雪 , 好 開心 吧 ?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過 兩 天 , 如果 龍膽 寫信 來 , 說 雲林 旅途 中 染上 急病 , 死 了 ; 你 會 怎樣 ? 」 「 難過 , 我 會 很 難過 。 」 「 然後 呢 ? 幾 天 不 吃 不 喝 ? 還是 隔天 忘 個 一乾二淨 ? 」 我 想 了 想 , 「 幾 天 不 吃 不 喝 … … 應該 不至於 , 但是 ,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倪 大叔 。 」 「 永遠 嗎 … … 你 會 怎麼 記得 他 ? 」 我 閉上 眼睛 , 「 拂塵 , 洗死 梧桐樹 , 火爆 脾氣 , 俗 不可 耐 小心 挨 他 巴掌 , 嗯 , 還 有 冷 到 頂 了 的 涼亭 跟 竹子 。 」 大癡 爺爺 按 著 我 的 頭 。 「 那麼 , 如果 我 今天 晚上 就 歸 天 啦 , 你 會 怎麼 記得 我 ? 」 這 個 問題 讓 我 鼻子 酸酸 的 , 想 掉眼淚 。 我 吸 口 氣 , 說 : 「 多半 隔天 就 忘 個 一乾二淨 啦 。 」 大癡 爺爺 大笑 。 「 記 得 這麼 牢 ! 難怪 , 生死 也 奪 不 走 。 」 我 默默 想 著 , 好像 有點 明白 , 卻 有 什麼 地方 不大 對勁 。 「 要是 , 要是 連 我 也 嗚乎 哀哉 , 誰 還 記得 誰 啊 ? 」 大癡 爺爺 扳 過 我 的 頭 , 直 望進 我 眼睛 。 「 誰 能 料到 , 我 會 在 荒山 遇見 一 個 碩人 ? 誰 又 能 料到 , 你 以後 會 遇見 哪些 人 ? 好 啦 , 再 往 下 說 , 你 不 嫌 累 , 我 可要 喊 頭疼 了 呢 ; 我 想 畫畫 。 」 我 回頭 往 洞 裡 走 , 幫忙 準備 畫具 , 「 我 知道 , 你 一定 想 把 昨天 湖心亭 賞 雪 給 畫下來 吧 ? 」 大癡 爺爺 嘻嘻 一 笑 。 「 才 不 是 , 我 要 畫 十 年 之前 , 千里 之外 , 富春 山居 歲月 。 」 第七 章 當 來日 大難 , 執 子 之 手 , 與 汝 偕亡 清 順治 七年 ( 一六五○年 ) 吳問卿 六十五 歲 醜 兒 給 我 的 木槿 靜靜 躺 在 書案 上 。 白 得 像 雪 , 暈染 紅 心 , 一點 沒有 殘敗 的 樣子 , 卻 成 了 落花 。 這 孩子 太 機伶 。 她 恐怕 猜到 我 的 心思 了 。 那麼 , 她 是 為 我 而 哭 ? 還是 捨不得 〈 富春 山居圖 〉 ? 也許 都 有 吧 。 我 的 心 一 陣 抽痛 , 像 淘空 了 一樣 , 除了 痛 , 什麼 也 沒有 。 我 揪 著 胸口 , 喘 著 氣 , 卻 不禁 苦笑 起來 。 瞧瞧 這 成 了 什麼 樣 了 , 閨 中 怨婦 似的 捧心 傷懷 。 心口 絞痛 的 次數 越來越 頻繁 , 一 次 比 一 次 劇烈 , 我 想 , 也許 撐 不 過 今年 冬天 吧 。 我 緩緩 靠回 炕背 , 展開 〈 富春 山居 〉 最終卷 。 一 峰 拔起 , 直 入 眼簾 , 陡峭 卻 顯得 清爽 , 苔點 隨意 粗放 , 山勢 卻 活 了 起來 , 山水 交關 , 樹影 幢幢 , 小 木橋 上 有 一 人 拄 杖 獨行 , 豆子 點 大 , 不 細看 都 要 漏掉 , 但是 簡筆 人物 也 看 得 出 精神 , 那 人 年紀 不 小 , 卻 無 老態 , 也許 要 到 對面 亭子 賞 落日 , 也許 要 回到 樹林 裡 的 家宅 ; 遠山 起伏 , 低高 ── 低高 ── 低高 ── 再 低高 , 淡 墨 像 影子 一樣 沒入 江海 , 終於 水天一色 。 我 想起 黃大癡 的 〈 寫 山水 訣 〉 。 他 說 作畫 要 有 凹凸 , 山 主 靜 , 水 曲折 , 山坡 取 其 生疏 , 山 實 則 水 虛 , 水 實 坡岸 就 要 虛 … … 筆意 看似 天真 , 筆法 卻 全 是 布局 , 這 就 是 風水 。 「 醜兒 , 這 就 是 風水 。 」 話 一 出口 , 我 自己 倒 嚇 了 一 跳 。 醜兒 不 在 啊 。 這陣子 老 跟 醜兒 說 〈 富春 山居 〉 , 不知不覺 養成 習慣 啦 。 我 不禁 苦笑 起來 , 孤獨 老頭子 的 知音 … … 居然 是 個 披頭散髮 的 瘋 丫頭 。 醜兒 是 知音 …… 吧 ? 我 想起 上 回 她 說 夢見 〈 富春 山居 〉 時 , 我 心 裡 那 團 陰 冷冷 的 東西 , 滿 不 是 滋味 。 那 丫頭 古靈 精怪 , 卻 秉性 純良 , 這 幅 畫 「 天真爛漫 復 極 精能 」 , 比起 我 的 死纏 爛打 … … 也許 醜兒 才 是 〈 富春 山居 〉 的 知音 ? 我 不禁 苦笑 起來 。 知音 也罷 , 死 纏 爛 打 也罷 , 我 反正 心意 已 定 。 一 把 燒成 灰 , 勿 復 相思 。 這 件 事 不能 託 醜兒 。 她 腦 後 長 著 反骨 , 肯定 變 著 花樣 跟 我 唱反調 。 我 想起 子文 侄兒 。 這 孩子 也 能 詩 能 畫 , 人 是 風雅 的 、 規矩 的 、 不 作怪 的 。 這樣 比較 好 。 我 重新 攤開 〈 富春 山居 〉 , 重頭 再 看 一 遍 , 一 遍 又 一 遍 , 輕輕 撫 著 卷軸 , 凌空 描摹 筆觸 ; 過 不多久 , 我們 就 能 從 彼此 的 束縛 解脫 了 , 真是 可喜 可賀 。 我 不 確定 是 在 對 自己 , 或者 對 〈 富春 山居 〉 說話 , 只 知道 倦意 與 寒意 同時 襲來 , 卻 怎麼 也 不 想 再 動 了 。 昏沉 中 , 我 聽見 醜兒 大喊 : 「 老爺 ! 老爺 ! 怎麼 就 在 炕 上 過 了 一 夜 嗎 ? 抖成 這樣 , 冷 都 冷死 了 吧 。 」 我 想 笑 , 卻 連 扯動 嘴角 的 力氣 也 沒有 。 我 感覺 有 人 的 手 觸碰 額頭 , 好 涼 。 「 好 燙 啊 ! 老爺 , 你 撐 著 點 , 我 去 找 大夫 。 」 醜兒 在 我 身 上 披 了 一 件 什麼 , 她 的 聲音 有點 發抖 。 我 想 提醒 她 , 順便 叫 子文 侄兒 來 , 卻 連 扯動 嘴角 的 力氣 也 沒有 , 接著 人 就 昏過去 了 。 我 在 床 上 癱 了 十 天 , 風寒 治好 了 , 身子 卻 虛 得 像 塊 破布 , 我 堅持 要 搬到 富春軒 , 夫人 不 肯 , 說 那裡 太 寒 , 不 適合 養病 。 養病 ? 誰 要 養病 ? 我 淡淡 地 說 , 爐火 生旺 一點 , 補湯 多 喝 兩 碗 , 一時 還 死不了 。 醜兒 垂手 站 在 一 旁 , 露出 憂慮 的 眼神 看 了 我 一 眼 。 住進 富春軒 的 隔天 , 我 就 把 子文 侄兒 找來 了 。 我 撐 著 坐起來 , 累出 一 身 汗 , 頭 靠在 窗臺 下 喘氣 , 醜兒 默默 遞來 一 塊 手巾 , 把 茶 擱 在 炕桌 上 , 轉身 要 走 。 我 叫住 她 。 「 去 哪兒 ? 我 的 灶王爺 , 一會兒 爐火 過 了 又 要 生 半 天 。 」 我 不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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