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她 低 著 頭 , 撥弄 著 她 的 腰帶 。 我 唸出 報紙 上 的 內容 。 「 週二 晚間 , 亞當.魏思勒 在 大西洋城 維吉尼亞 大道 上 自家 便利商店 裡 , 胸部 中彈 身亡 。 身分 不明 且 人數 不詳 的 攻擊者 奪走 五十 元 現金 逃逸 。 魏思勒 先生 一九六四年 畢業 於 大西洋城 高中 , 身後 留有 妻子 葛雯朵琳 、 十五 歲 女兒 戴維絲 , 以及 七 歲 兒子 傑森 。 」 我 摺 起 報紙 , 將 它 扔到 床尾 。 「 一直 看 這些 報紙 , 你 覺得 這樣 好 嗎 ? 」 蕾納雅 問道 。 「 不 好 嗎 ? 每 個 人 都 說 你 必須 面對 事實 , 所以 我 面對 這些 報導 啊 。 」 我 心想 , 新聞 熱中 於 報導 事實 , 卻 不 在乎 人 的 心理 感受 。 你 爸爸 遭 人 殺害 時 , 沒有 人 會 去 寫 那 是 什麼 感覺 。 「 家屬 請求 將 購買 弔唁 鮮花 的 費用 捐贈給 美國 心臟 基金會 。 」 我 一邊 背誦 這 段 給 蕾納雅 聽 , 一邊 盯 著 天花板 看 。 不 曉得 媽媽 為何 選擇 心臟 基金會 , 也許 因為 爸爸 是 胸部 中彈 。 中 了 四 槍 ; 受到 身分 不明 、 人數 不詳 的 攻擊 者 射擊 四 次 。 姑姑 從 我 房門 口 探頭 進來 , 說 : 「 女孩 們 , 午餐 時間 到 了 。 」 「 我 不 餓 。 」 我 對 她 說 。 「 只是 湯 和 三明治 , 」 她 說 : 「 蕾納雅 … … 你 想 不 想 留下來 吃 午餐 ? 」 「 好 啊 , 」 蕾納雅 說 : 「 謝謝 。 」 「 我 什麼 都 不 想 吃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戴維 , 你 一定 要 吃 。 在 這樣 的 時候 , 保持 體力 很 重要 。 我 會 用 托盤 端進來 , 你 和 蕾納雅 可以 在 房間 裡 吃 。 好不好 ? 」 我 點頭 。 這樣 比 爭辯 簡單 多 了 。 姑姑 離開 後 , 我 轉頭 對 蕾納雅 說 : 「 她 的 本名 是 伊莉莎貝 , 不過 所有人 都 叫 她 貝琪 。 對 一 個 五十七 歲 的 女人 來 說 , 這樣 的 名字 很 蠢 吧 ? 她 是 我 爸爸 的 姊姊 。 我 的 意思 是 『 以前 是 』 。 人 死 了 之後 , 大家 就 會 這樣 說 , 對 吧 ? 你 會 說 『 以前 是 』 。 」 「 我 想 也 是 。 」 蕾納雅 說 。 「 她 住在 新 墨西哥州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她 人 好像 滿 好 的 。 」 「 我 姑丈 華特 是 洛沙摩斯 國家 實驗室 的 物理學家 。 那裡 是 做出 第一 顆 原子彈 的 地方 。 」 「 我 知道 。 」 蕾納雅 又 說 了 這 句 。 「 我 和 他 聊 過 天 , 在 你 睡覺 的 時候 。 我 等不及 要 修 物理課 了 , 不過 得 等到 高中 二年級 吧 。 」 貝琪 端 著 午餐 托盤 走進 我 房間 , 有 立頓 鄉村 蔬菜湯 、 鮪魚 三明治 , 還 有 上面 漂 著 檸檬片 的 冰茶 。 我 看 著 蕾納雅 吃 了 起來 。 我 喝 一 口 冰茶 , 然後 試 著 咬 一 口 鮪魚 三明治 , 咬 著 咬 著 , 突然 覺得 噁心 。 我 跳下 床 , 衝進 走廊 底 的 浴室 , 把 嘴 裡 的 食物 全 吐到 馬桶 裡 。 但 這 一 次 , 我 沒有 狂 吐 。 3 __UNDEF__ 我 爸爸 遭 人 殺害 的 那 個 晚上 , 等到 警察 和 鄰居 們 都 離開 後 , 我 和 傑森 陪 媽媽 一起 上床 睡覺 。 我們 在 每 一 個 房間 都 留下 一 盞 燈 , 整 棟 房子 極度 安靜 。 我 想 , 安靜 有時候 很 能 撫慰 人心 , 有時候 卻 又 變 得 令 人 害怕 , 真的 很 奇怪 。 「 人 死 了 會 是 什麼 樣子 ? 」 傑森 問 媽媽 。 「 很 平靜 。 」 媽媽 告訴 他 。 「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傑森 說 。 「 我 不 是 很 確定 , 」 媽媽 說 : 「 不過 我 相信 是 這樣 。 」 「 他們 說不定 會 回來 。 」 傑森 說 。 「 誰 ? 」 媽媽 說 。 「 拿 槍 射 爸爸 的 那些 人 。 他們 說不定 會 回來 , 也 拿 槍 射 我們 。 」 「 不會 啦 。 」 媽媽 說 。 「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傑森 問 。 「 我 就是 知道 , 沒有 為什麼 。 」 媽媽 說 。 「 你 覺得 那樣 是 不 是 很 痛 ? 」 傑森 說 。 「 什麼 ? 」 媽媽 問 。 「 爸爸 中彈 的 時候 。 你 覺得 他 是 不 是 很 痛 ? 」 「 不會 , 」 媽媽 說 : 「 我 想 , 事情 發生 得 太 快 了 , 他 應該 沒有 任何 感覺 。 」 「 那 就 好 , 」 傑森 說 : 「 那樣 不 是 很 好 嗎 ? 」 「 是 啊 , 」 媽媽 說 : 「 那樣 很 好 。 我們 想 辦法 睡 一下 , 好 嗎 ? 」 「 好 。 」 傑森 說 著 , 打 了 個 呵欠 , 然後 緊緊 依偎 著 媽媽 , 閉上 眼睛 。 媽媽 看 著 我 。 我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。 根本 說 不 出 話 。 我 伸出 手 , 緊緊 握住 媽媽 的 手 , 將 頭 靠在 她 的 肩膀 上 。 4 __UNDEF__ 華特 和 貝琪 陪 了 我們 十 天 , 貝琪 還 打算 待 久 一點 , 好 幫 媽媽 一點 忙 。 不過 媽媽 說 : 「 不用 啦 , 你們 已經 幫 得 夠多 了 。 」 「 沒有 什麼 夠 不 夠 的 , 」 貝琪 說 : 「 我們 是 一家人 啊 。 也許 過去 幾 年 來 , 我們 不 是 很 常見 面 … … 」 她 愈 說 愈 小聲 。 「 我們 一直 有 計畫 要 去 新 墨西哥州 旅行 , 」 媽媽 說 : 「 但是 , 總之 … … 」 她 搖搖頭 。 她們 似乎 都 沒辦法 把 整 句 話 說完 。 「 不如 現在 和 我們 一起 去 吧 , 」 貝琪 說 : 「 做 些 改變 對 你們 也好 。 」 「 不行 , 」 媽媽 說 : 「 我 得 靠 自己 慢慢 振作 起來 。 」 「 好 吧 … … 不過 , 葛雯 , 我們 希望 你們 不要 去 擔心 錢 的 事 。 我們 可以 幫忙 。 我們 很 想 幫忙 … … 直到 你們 的 生活 上 了 軌道 。 」 媽媽 抿抿 嘴脣 , 再次 搖搖頭 。 「 我 想 我們 可以 應付 。 」 貝琪 從 桌 邊 站起來 , 走進 廚房 , 為 自己 倒 了 第三 杯 咖啡 。 我 站 在 爐子 旁邊 , 把 蜂蜜 倒進 一 杯 茶 裡 不斷 攪動 , 儘管 沒 打算 要 喝 。 「 我 還 記得 他 剛 出生 的 時候 , 」 貝琪 說 : 「 他 是 那麼 可愛 的 小 嬰兒 啊 。 」 一 開始 我 以為 她 說 的 是 傑森 , 不過 聽 她 接著 說 : 「 老是 在 畫畫 … … 從 一 開始 就是 這樣 … … 又 是 那麼 用功 的 學生 … … 那麼 棒 的 運動員 … … 」 我 才 明白 她 說 的 是 我 爸爸 。 「 我 到 現在 還是 不 敢 相信 … … 」 貝琪 繼續 說 著 , 說到 聲音 都 變 了 。 我 不 希望 她 哭出來 , 至少 現在 不要 。 她 深呼吸 幾 次 , 擤擤 鼻涕 , 就 忍 過去 了 。 她 帶 著 咖啡 回到 餐桌 上 , 再次 坐下 。 「 沒有 遺囑 、 沒有 保險 、 沒有 存款 , 」 她 對 媽媽 說 : 「 親愛 的 … … 你們 要 靠 什麼 過活 呢 ? 」 「 多多少少 還 過得去 。 」 我 媽媽 回答 。 貝琪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「 亞當 一直 是 個 有 夢想 的 人 。 」 「 是 啊 , 」 媽媽 說 : 「 那 是 我 很 愛 他 的 原因 之 一 。 」 我們 每 個 人 都 有 夢想 吧 , 我 心想 。 如果 沒有 夢想 , 你 還 有 什麼 呢 ? 後來 , 貝琪 和 華特 與 我們 每 個 人 親吻 道別 時 , 貝琪 說 : 「 我們 的 房子 很 大 … … 隨時 歡迎 你們 來 玩 。 」 「 只要 有 電話 , 我們 就 不 算 分隔 得 很 遠 。 」 華特 也 說 。 「 謝謝 , 」 媽媽 說 : 「 很 高興 你們 來 這裡 。 你們 真的 幫 了 很多 忙 。 」 華特 和 貝琪 離開 時 , 我 心 裡 的 感覺 很 複雜 。 能夠 再次 獨處 真 好 。 只有 我們 , 只 有 我們 一家人 。 不過 這 也 令 人 想起 爸爸 已經 不 在 了 , 他 再 也 不會 回來 。 從 現在 開始 , 只 剩下 我們 三 個 人 。 到 了 晚上 , 我 躺 在 自己 的 床 上 , 覺得 很 害怕 。 我 聽見 以前 從來 沒 聽 過 的 聲音 。 貝琪 和 華特 睡 在 客廳 沙發 時 , 我 沒有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