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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 母親 一起 出門 。 假 母親 跟 他 一 前 一 後 , 保持 著 半 個 身位 的 距離 , 兩 個 人 沒有 接觸 , 母親 走路 時 也 不 回頭 。 錢睿 覺得 , 自己 像是 在 跟隨 某 種 無論如何 追 不 上 的 東西 , 逝去 的 時光 。 轉過 一 個 彎道 , 假 母親 忽然 轉 過 頭 , 對 他 說 : 「 你 以前 每 天 上學 就是 走 這 條 路 。 」 錢睿 忽然 一愣 , 不 明白 母親 此 話 何 意 。 而 母親 的 話 像是 一瞬間 觸到 他 過去 的 日子 , 眼前 的 路 上 出現 了 曾經 穿著 校服 的 他 , 騎 著 車子 皺 著 眉頭 歪歪扭扭 穿過 小 巷 , 車把 上 掛 個 飯盒 , 一 臉 冷冰冰 的 沉鬱 , 遠遠 望 著 那 個 梳 馬尾辮 的 女孩 。 那些 日子 , 已經 過去 那麼 久 了 啊 。 接著 , 他們 走到 離 從前 的 中學 很 近 的 一 個 路口 。 他 的 眼前 忽然 又 浮現出 另外 一 個 畫面 。 那時 他 已經 十三 、 四 歲 , 但 母親 還 總是 不 放心 他 。 下午 放學 後 如果 玩 得 晚 了 或 耽擱 了 , 母親 就 總是 會 在 這 個 路口 等 , 有時候 手 裡 還 會 拎 著 給 他 的 吃 的 。 那 個 時候 , 他 看見 挽 著 布 袋子 、 穿 紅 毛衣 的 母親 , 只 覺得 土 得 不行 , 想 趕緊 打發 她 走掉 , 不 讓 同學 看見 了 嘲笑 她 。 他 呆呆 地 站 在 原地 , 彷彿 看到 了 二十 年 前 那 個 一 臉 冰冷 的 自己 , 看到 那 張 桀驁 的 小 臉 , 和 自己 面對面 , 賭氣 地 站 著 不 動 。 而 此時 此刻 的 他 , 已經 不自覺 地 代入 了 曾經 的 母親 角色 , 遠遠 地 看 著 , 想 前進 又 走不動 , 想 後退 又 不 放心 。 就 那樣 呆呆 地 站 著 , 被 前方 射過來 的 嫌棄 的 目光 刺 得 體無完膚 。 想 起來 這些 , 錢睿 走不動 了 , 他 又 一 次 感到 悲切 。 為什麼 這些 畫面 中 所 蘊含 的 感覺 , 他 要 到 今天 才 能 體會 。 一切 都 太 遲 了 啊 。 然而 就 在 這 個 時候 , 在 他 身旁 的 假 母親 突然 轉 過 頭 來 , 說 : 「 曾經 我 經常 到 這裡 來 接 你 , 等 你 放學 , 但是 你 不 想 見到 我 。 我 知道 你 是 不 喜歡 我 的 樣子 。 你 跟 我 說 過 , 但 我 還是 會 過來 。 你 是 不 是 也 想起 了 這些 事 ? 沒關係 。 真的 沒關係 的 。 」 錢睿 驚詫 地 看 著 假 母親 , 看 她 平和 淡然 地 說出 所有 這些 記憶 。 最後 的 一 句 「 沒關係 」 像 戳破 氣球 的 一 根 針 , 讓 他 心 裡 有 什麼 東西 瞬間 爆掉 了 。 那 一 刻 , 他 的 眼淚 幾乎 湧出來 。 眼前 這 個 人 到底 是 誰 , 為什麼 她 和 她 記憶 中 的 那 個 人 一模一樣 , 卻 又 好像 什麼 都 不 一樣 ? 真的 是 沒關係 嗎 ? 那些 年 他 對 母親 的 所有 不敬 , 真的 都 被 原諒 了 嗎 ? 假 母親 走到 他 身旁 , 溫暖 地 拍 了 拍 他 的 肩膀 。 他 沒有 拒絕 。 當天 晚上 , 錢睿 幫 假 母親 買 了 菜 , 做好 了 飯 , 一 家 三 口 難得 平和 吃 一 頓 晚飯 。 晚飯 後 , 他們 一起 給 在 美國 留學 的 妹妹 視訊 通話 , 妹妹 比 他 小 八 歲 , 還 在 美國 讀 研究生 , 青春爛漫 , 對 家 裡 的 事 知道 得 不 多 。 她 現在 是 早上 剛 起床 , 睡眼 惺忪 又 眉飛色舞 , 給 他們 全 家 說 著 趣事 , 父母 對 妹妹 有 一些 叮囑 , 妹妹 還 跟 假 母親 說 了 幾 句 私房話 , 可能 是 關於 她 新 交往 的 男朋友 。 假 母親 沒 說 什麼 , 只是 微笑 著 點頭 。 從 洗手間 出來 , 錢睿 剛好 遠遠 瞥見 妹妹 在 iPad 裡 跟 假 母親 說 晚安 的 樣子 。 那 一 刻 錢睿 忽然 覺得 , 如果 全 家人 就 這麼 溫馨 過 下去 , 也 是 一 件 很 好 的 事情 不 是 嗎 ? 他 閉上 眼睛 , 再次 回憶 起 在 醫院 臨終 病房 裡 最後 的 日子 , 心 裡 鈍鈍 地 痛 起來 。 召喚 __UNDEF__ 再 見到 白鶴 的 時候 , 白鶴 要求 他 提前 提起公訴 。 錢睿 吃 了 一 驚 , 他 還 沒有 做好 真正 鬥爭 的 準備 。 「 為什麼 提前 了 ? 我 還 沒有 拿到 我 母親 的 病歷 紀錄 。 」 錢睿 遲疑 道 。 他 儘量 顯得 冷靜 , 不 想 讓 白鶴 感覺出 他 內心 裡 的 猶豫 。 「 來不及 了 , 」 白鶴 說 : 「 醫院 那邊 發現 我們 的 探訪 了 , 在 不斷 地 暫停 工作 , 銷毀 證據 , 還 派 了 人 搶奪 我們 手 裡 的 證據 。 前天 我們 的 人 有 兩 台 電腦 被 駭 了 , 裡面 存 的 資訊 都 沒 了 。 還好 不 是 太 關鍵 。 還 有 大部分 證據 有 備份 。 」 他們倆 約 在 街 邊 一 家 麥當勞 前面 , 最初 錢睿 真的 以為 白鶴 又 要 在 這 種 熙熙攘攘 的 地方 說 密謀 , 但 這 次 卻 不 是 。 白鶴 帶 他 七 扭 八 拐 , 進 了 旁邊 一 個 老 社區 , 從 一 棟 紅磚房 門洞 裡 摸黑 爬上去 , 打開 四 樓 一 戶 的 門 。 這 種 老 房子 是 二十世紀 的 遺留 , 現在 住 的 人 已經 很少 了 , 能 搬走 的 都 搬走 了 , 整 個 樓 棟 冷冷清清 , 空空蕩蕩 。 在 這裡 談 事情 , 倒 真的 不 怕 有 攝影機 監控 , 全 城 能 有 這麼 設施 原始 的 地方 也 不 多 。 白 鶴 推開 門 , 錢睿 才 發現 公寓 裡 裝飾 得 還是 非常 完整 , 從 壁紙 到 吧台 , 都 是 最近 打理 過 的 , 看 得 出 一直 有 人 經營 。 屋子 裡 已經 坐 了 幾 個 人 了 , 討論 得 正 熱烈 , 屋子 裡 煙霧 繚繞 , 味道 嗆 人 。 錢睿 在 沙發 上 坐下 。 面前 的 茶几 上 有 幾 個 杯子 , 杯子 裡 有 啤酒 , 也 有 喝 得 見 底 的 烈酒 。 他 想 找 一 個 乾淨 的 杯子 喝 點 水 , 但 伸出 手 , 就 被 茶几 上 一 張 報紙 吸引 了 注意力 。 報紙 上 一 行 大字 標題 赫然 醒目 : 某 醫院 謀財害命 以假亂真 , 坊間 爆出 驚天 祕聞 是否 為 真 ? 他 的 心 怦怦 跳動 , 來 了 嗎 ? 交鋒 這 就 開始 了 ? 他 有點 緊張 地 拿起 報紙 , 緊緊 捏 著 讀 了 起來 。 看得出來 , 這 篇 文章 是 精心 設計 過 的 試探 和 挑逗 , 說 了 些 捕風捉影 的 猜測 , 拋 了 幾 個 若 有 若 無 的 疑點 , 沒 給出 太多 資料 證據 , 也 沒有 言之鑿鑿 的 指控 , 讓 人 看過 之後 大呼 標題 聳動 , 但 又 抓 不 住 什麼 造謠 的 把柄 。 這 是 引 蛇 出 洞 的 策略 嗎 ? 錢睿 在 心 裡 揣測 。 從 行文 的 思路 看 , 明顯 是 要 把 更多 爆料 留到 合適 的 時候 , 這 是 山雨 欲 來 的 戰鬥 策略 。 他 看看 屋 裡面 的 幾 個 人 , 已經 見 過 一 兩 次 了 , 但 他 還是 不 認識 他們 。 這 明明 是 他 自己 家 的 案子 , 為什麼 他們 都 比 他 還要 興奮 ? 「 錢睿 , 這 件 事 還是 得 以 你 的 身分 提起公訴 。 」 白鶴 把 錢睿 從 自己 的 思緒 裡 拽出來 。 「 可是 … … 」 錢睿 有點 心虛 地 說 : 「 我 還 沒 拿到 我 母親 的 病歷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不用 了 。 我們 這 兩 天 重新 突破 進入 了 醫院 系統 。 」 白鶴 說 : 「 你 還 記得 上 次 你 讓 我 去 查 醫院 的 監控 紀錄 嗎 ? 我 當時 按照 你 的 要求 , 調取 了 十一日 晚上 的 錄影 , 但 第二 天 才 想 起來 , 我 應該 把 那 段 時間 的 所有 錄影 都 拷出來 。 可是 我 第二 天 再 駭入 系統 的 時候 , 發現 那 段 時間 的 所有 錄影 都 被 刪除 了 。 我 以為 是 定期 清理 , 後來 沒 過 多久 , 醫院 的 網路 防火牆 系統 就 升級 了 。 直到 最近 這 兩 天 , 我們 重新 進入 系統 , 才 又 在 另 一 個 槽 裡 找到 那 幾 天 的 監控 錄影 備份 。 有 這些 錄影 , 就 足可以 證明 你 說 的 證詞 是 真 的 , 也 足以 把 醫院 一舉 告倒 。 」 「 那 你們 … … 既然 證據 確鑿 , 」 錢睿 說 :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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