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 ﹂﹁ 過 不 下去 也 得 過 下去 啊 ！ 婆婆 自己 想想 看 ， 招 個 外人 進來 會 變成 怎樣 ？ 阿廣 會 變 得 很 可憐 ， 妳 也 會 有所 顧慮 ， 而 我 的 操勞 操心 就 更 別 提 了 。 ﹂﹁ 所以 ， 才 要 妳 把 與吉 招進來 。 聽說 最近 他 已經 戒賭 了 。 ﹂﹁ 雖然 他 是 婆婆 的 親戚 ， 對 我 來說 畢竟 還 是 一 個 外人 。 我 認為 只要 自己 咬緊牙關 ……﹂﹁ 不過 ， 咬緊牙關 可 不 是 一 年 、 二 年 的 事 呀 。 ﹂﹁ 不要 再 說 了 。 一切 都 是 為 了 阿廣 。 現在 我 辛苦 一些 ， 家 裡 的 農田 就 不會 被 分成 二 份 ， 到時候 就 可以 原封不動 交到 阿廣 的 手 中 。 ﹂﹁ 所以 啦 ！ 阿民 ， ︵ 每 次 阿住 講到 這裡 ， 就 會 神情 嚴肅 地 壓低 音量 ︶ 不管 怎麼說 ， 人言可畏 啊 ！ 現在 妳 在 我 面前 所 說 的 話 ， 可以 全部 說給 別人 聽聽 … …﹂ 她們 兩 人 之間 的 這 種 對話 ， 不 知 曾經 說 過 多少 次 了 。 可是 阿民 的 決心 絲毫 沒有 動搖 ， 反而 愈來愈 堅定 。 實際 上 ， 阿民 不必 借助 男人 的 手 ， 獨自 一 個 人 又 是 種 地瓜 ， 又 是 割 麥子 ， 做 起 事 來 比 以前 更 賣力 。 不僅 如此 ， 夏天 養 母 牛 ， 下雨天 依然 外出 除草 。 她 這 種 勤奮 工作 的 拼命勁 ， 就 是 對 招婿 的 的 某 種 抗拒 。 最後 阿住 終於 不得不 放棄 要 媳婦 招 婿 的 念頭 。 其實 ， 放棄 這 個 念頭 ， 對 阿住 來說 未必 是 一 件 不 愉快 的 事 。 ﹡ 161 一 塊 地 阿民 獨自 以 一 個 女人 的 力量 撐起 全 家 人 的 生計 。 當然 ， 這 肯定 是 來自 ﹁ 為了 阿廣 ﹂ 的 這 個 決心 。 不過 可能 也 是 因為 阿民 是 從 不毛之地 遷居 到 這 一帶 ， 所謂 ﹁ 外地人 ﹂ 的 女兒 ， 那 種 深植 在 她 內心 的 遺傳 因素 所 帶來 的 力量 。 阿住 已經 聽 過 鄰家 阿婆 好幾 次 說道 —﹁ 妳 家 阿民 的 外表 跟 她 的 力氣 真是 不 相稱 啊 ！ 上 次 看到 她 一 個 人 扛 著 四 大 把 的 稻子 走過去 。 ﹂而 阿住 總是 以 包辦 所有 家事 來 表達 對 阿民 的 感謝 ， 諸如 照顧 孫子 、 養 牛 、 煮飯 、 洗衣服 、 到 鄰居 家 去 提 水 。 — 說來 家 裡 的 瑣事 還 真不少 。 不過 ， 阿住 總是 彎 著 腰 ， 樂在其中 地 忙碌 著 。 某 一 個 深秋 夜晚 ， 阿民 抱 著 一 大 綑 松葉 ， 回到 家 裡 。 阿住 背 著 廣次 ， 正在 狹窄 的 土 間 燒 洗澡水 。 ﹁ 很 冷 吧 ！ 今天 怎麼 這麼 晚 回來 ？ ﹂﹁ 今天 比 平常 多 做 一些 事 。 ﹂ 阿民 把 一 大 捆 松葉 扔 在 水槽 旁 ， 連 那 雙 沾滿 泥巴 的 草鞋 也 不 脫下來 ， 直接 就 走 ， ， 。 上 大 灶 旁 。 灶 下方 有 一 根 櫟樹 的 樹根 正在 熊熊 燃燒 ， 紅色 的 火焰 晃動 著 。 阿住 想 站起來 ， 可是 背 著 廣次 若 抓 不 住 洗澡桶 的 邊緣 ， 就 很 難 站起來 。 ﹁ 先 去 洗 個 澡 吧 ！ ﹂﹁ 等一下 再 洗澡 ， 肚子 好 餓 。 先 讓 我 吃 個 地瓜 什麼 的 吧 ！ — 煮好 了 嗎 ？ 婆婆 。 ﹂ 阿住 蹣跚 地 走到 水槽 邊 ， 從 大 灶 裡 把 整 鍋 的 地瓜 煮 青菜 端起來 。 ﹁ 早 就 煮好 在 等 妳 ， 妳 看 ， 快 冷 了 。 ﹂ 兩 人 用 竹籤 把 地瓜 串起來 ， 一起 放 在 灶火 上 再 烤 一 烤 。 ﹁ 阿廣 睡 得 很 熟 ， 把 他 放下來 睡 吧 ！ ﹂﹁ 唉呀 ！ 今天 實在 太 冷 ， 放下來 怕 他 睡 不 好 。 ﹂ 這 時候 ， 阿民 已 開始 狼吞虎嚥 吃 著 冒 著 煙 的 地瓜 。 那 是 一 種 只有 勞動 得 精疲力竭 的 農民 才 懂 的 吃法 ， 阿民 從 抽出 竹籤 的 地瓜 一 邊 ， 大 口 咬下去 。 阿住 一邊 背 著 沉甸甸 、 打 著 小小 鼾聲 的 廣次 ， 一邊 不停 把 地瓜 放下去 烤 。 ﹁ 不管 怎麼說 ， 像 妳 這樣 獨自 一 個 人 一直 工作 ， 當然 比 別人 更 容易 餓 啊 ！ ﹂ 阿住 看 著 媳婦 ， 眼神 中 充滿 感慨 。 不過 ， 阿民 默 不 吭聲 ， 只 顧 大 口 大 口 吃 著 烤 163 一 塊 地 得 漆黑 的 地瓜 。 ﹡ 阿民 工作 起來 愈來愈 拼命 ， 她 獨自 承擔 起 所有 男人 該 做 的 工作 。 有時候 ， 夜裡 還 提 著 燈 在 菜園子 來回 巡視 。 阿住 對 這 個 不 輸給 男人 的 媳婦 ， 心 中 總是 充滿 敬佩 。 不 ， 與其 說 敬佩 ， 不如 說 是 敬畏 。 阿民 除了 田 裡 、 山 裡 的 工作 外 ， 其他 工作 全 交給 阿住 去 做 。 最近 ， 甚至 連 阿民 自己 的 貼身 衣物 也 很少 自己 洗 。 縱使 這樣 ， 阿住 也 從不 抱怨 ， 挺直 已 痀僂 的 腰身 ， 拼 著 老命 一直 做 。 不僅 如此 ， 一 碰到 鄰家 阿婆 ， 也 總是 鄭重其事 誇獎 自己 的 媳婦 ： ﹁ 不管 怎麼說 ， 像 阿民 那麼 勤奮 工作 ， 就算 我 死 了 ， 也 不必 去 擔心 家 裡 的 事 。 ﹂ 不過 ， 阿民 這 種 ﹁ 掙錢病 ﹂ 好像 永 不 滿足 。 又 過 了 一 年 ， 阿民 提出 打算 往 河 對岸 的 桑田 擴展 的 想法 。 依照 阿民 的 說法 ， 將近 一 畝 多 的 土地 只 能 收到 十 圓 的 地租 ， 未免 太 不 划算 了 。 倒不如 把 那 塊 地 拿來 種 桑樹 ， 利用 農閒 時 養蠶 ， 只要 蠶繭 的 行情 不變 的話 ， 一 年 肯定 也 能 有 一百五十 圓 左右 的 收入 。 可是 不管 怎麼 需要 錢 ， 一 想到 因此 得 更加 操勞 忙碌 ， 阿住 實在 難以 忍受 。 特別 是 費時 又 費力 的 養蠶 工作 ， 每 次 兩 人 的 商量 都 很 難 取得 共識 。 阿住 終於 忍不住 帶 著 埋怨 的 口氣 ， 向 阿民 抗議 道 ： ﹁ 算了 吧 ！ 阿民 。 我 並 不 是 想要 推拖 工作 的 意思 。 不過 就算 不 推託 的話 ， 家 裡 沒有 男人 ， 又 有 一 個 黏 人 的 孩子 ， 現在 的 狀況 我 都 已經 喘 不 過 氣 來 了 。 妳 居然 還 想 養蠶 ， 怎麼 可能 呢 ？ 妳 也 稍微 想 一 想 我 的 處境 啊 ！ ﹂ 阿民 一 聽 婆婆 的 哭訴 ， 心想 如果 繼續 堅持 的話 ， 未免 太 不 通 情理 。 雖然 不再 說 要 養蠶 ， 卻 仍 堅持 要 栽種 桑田 。 阿民 不 服氣 地 看 著 阿住 ， 語 帶 諷刺 地 嘟囔 道 —﹁ 好 吧 ！ 反正 栽種 桑田 的 事 ， 只要 我 一 個 人 就 可以 。 ﹂ 這 件 事 之後 ， 阿住 又 開始 想起 招婿 的 事 。 以前 是 擔心 生計 ， 也 怕 左鄰右舍 的 閒言閒語 ， 才 會 常常 想要 替 阿民 招婿 。 但是 現在 可 不 一樣 ， 她 是 為了 就算 能夠 躲避 片刻 的 勞務 也好 ， 所以 又 開始 動 起 招 婿 的 念頭 。 因此 比起 上 次 ， 這 回 想 為 阿民 招婿 的 態度 就 更為 積極 。 正 逢 屋 後 橘子園 花開 時節 ， 夜裡 阿住 坐 在 油燈 前 ， 戴 著 眼鏡 一邊 工作 ， 一邊 慢條斯理 又 提起 招婿 的 話題 。 同時 ， 昔日 放浪 形 駭 的 記憶 不由地 甦醒 了 。 對 他 而言 ， 那些 記憶 具有 不可思議 的 鮮艷 色彩 。 在 記憶 中 ， 他 能 見 長 蠟燭 的 亮光 ， 嗅聞 伽羅油 的 香氣 ， 洞聽 三弦琴 彈出 的 加賀節 樂曲 。 不 ， 甚至 連 剛才 十 內 所 說 靡靡之音 的 詞句 ﹁ 淚 落 袖 上 成 露珠 ， 心 中 憂愁 莫可 言 ， 神女 生涯 如 露珠 。 ﹂ ， 彷彿 從 春神 之 宮 溜出來 的 夕霧 和 浮橋 的 嬌媚 身影 ， 也 歷歷在目 地 浮上 心頭 。 他 到底 如何 大膽 地 去 享受 這 記憶 中 的 放蕩 生活 呢 ？ 還 有 在 那 放蕩 生活 中 ， 一瞬間 他 又 是 如何 心神 駘蕩 而 全然 忘記 復仇 一 事 呢 ？ 他 之所以 自欺 地 否定 這些 事實 ， 因為 他 是 一 個 非常 正直 的 人 。 雖說 這些 事實 當然 是 不道德 ， 對於 洞悉 人性 的 他 而言 ， 連 作夢 都 不 敢 。 因此 ， 盛讚 他 的 放蕩 行為 都 是 為 實現 忠義 的 手段 ， 讓 他 感到 不 愉快 和 愧疚 。 因為 內藏助 存有 心結 ， 對於 人家 讚美 自己 是 使出 苦肉計 佯裝 瘋癲 ， 無怪乎 會面 露 苦澀 。 此刻 ， 他 意識到 心 底 僅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