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 開燈 。 」 § __UNDEF__ 老鷹 之 墓 遊客 中心 的 職員 是 個 聲音 柔和 的 女人 。 女人 解說 這 座 墳墓 ， 談到 如何 在 她 父親 的 土地 上 發現 了 這 座 墳墓 ， 距離 她 和 家人 目前 居住 的 地方 大約 一 英里 。 那裡 發現 的 人類 遺骸 沒有 整 副 骨骼 ， 只 有 成千上萬 雜亂 的 骨頭 ， 在 那 之中 發現 了 鷹爪 。 據 推測 那些 屍體 是 被 放 在 野外 等 著 鳥類 啄食 ， 就 像 西藏 的 天葬 ， 只 保存 了 乾淨 的 骨頭 。 「 除 肉 。 」 女人 用 柔和 的 聲音 說 。 「 除 肉 。 」 漢娜 邊 說 邊 琢磨 這 個 新 詞彙 。 小小 的 導覽 完畢 後 ， 女人 對 漢娜 的 夾克 與 靴子 嘖 了 兩 聲 ， 然後 給 她 穿上 成 套 合適 的 防水衣 。 等 準備 就緒 後 ， 漢娜 哈哈 大笑 。 她們 走到 窗 前 ， 女人 指出 通往 蹲踞 在 遠處 的 墓塚 的 那 條 路 。 「 回來 時 順著 懸崖 走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那 條 路 最 好 ， 到時 妳 說不定 能 看到 海豹 。 」 這 條 路 泥濘 不堪 ， 到處 是 車轍 形成 的 水坑 ； 漢娜 逕直 踩過去 ， 沒有 繞過 水坑 。 她 上 一 次 穿 橡膠 長筒靴 是 什麼 時候 的 事 了 ？ 她 突然 想到 一 小 段 歌曲 ， 大聲 唱 了 出來 。 一 隻 狗 從 一 棟 農場 建築物 裡 跳出來 ， 在 她 前面 的 籬笆 間 穿梭 ， 時而 小跑步 回來 確保 她 能 跟上 ， 然後 又 跑到 前面 去 追 燕子 ， 那些 燕子 熱愛 風 ， 尖聲 鳴叫 著 往 下 俯衝 。 小徑 上 報春花 散布 ， 她 彎下 腰 去 摘 花 ， 卻 不 知道 該 怎麼 處理 採摘下 的 花朵 ， 於是 塞進 外套 口袋 。 墓塚 看起來 與 一 堆 岩石 無異 ， 和 周圍 傾斜 的 岩石 幾乎 無法 分辨 。 入口處 被 一 輛 手推車 擋住 。 她 感到 一 陣 恐懼 ， 不過 還是 移開 手推車 ， 四肢 著地 地 趴 到 地 上 ， 沿著 隧道 爬行 ， 進入 一 個 隔成 房間 的 狹小 空間 。 裡頭 並 不 黑暗 ── 天花板 上 鑲嵌 了 幾 扇 小 天窗 ── 也 不 寒冷 ， 甚至 不 令 人 毛骨悚然 ； 就 只 有 岩石 泥土 ， 和 與世隔絕 的 幽深 靜謐 。 回頭 透過 隧道 ， 她 可以 看見 外頭 草地 上 的 風 ， 及 海 上 的 白色 浪花 。 她 在 那裡 坐 了 一會兒 ， 不 確定 要 做 什麼 。 隧道 裡 傳來 扒抓聲 ， 那 隻 狗 出現 了 ， 氣喘 吁吁 地 走近 她 ， 她 將 牠 抱入 懷中 ， 感受 牠 的 心跳 和 脅腹 的 溫暖 。 「 嘿 ， 」 她 說 ， 「 嘿 ， 你 好 啊 。 」 在 她 前方 ， 離 她 所 坐 的 墓室 不遠處 有 個 更 小 、 更 暗 的 空間 。 從 這裡 很 難 看出 那 空間 到底 延伸 了 多 遠 。 地 上 擺 了 一 把 手電筒 ， 她 伸手 拿起 手電筒 打開 來 ， 照進 那 間 墓室 ， 發現 那 個 空間 很 小 ， 不過 足夠 讓 一 個 人 躺 在 裡面 。 她 關掉 手電筒 ， 從 石頭 門楣 下面 爬過去 ， 趴 在 地 上 ， 臉頰 貼 在 冰冷 的 地 上 。 奇怪 的 是 像 這樣 趴 著 令 人 感到 安慰 ， 她 可以 感覺到 心臟 在 胸腹 跳動 、 血液 在 奔湧 。 遠方 海水 拍打 岩石 的 撞擊聲 ， 狗 在 近旁 呼吸 的 輕柔 聲響 。 她 想到 長時間 堆疊 在 這裡 、 成千上萬 的 骨頭 。 很 快 地 她 的 肉體 也 將 消失 。 她 想到 了 前 一 晚 。 他 的 身體 帶來 的 衝擊 ： 軀體 的 形狀 、 不同 之 處 。 他 的 氣味 、 她 的 嘴巴 碰觸 的 位置 ， 而 她 也 和 平常 不 一樣 ， 她 的 身體 不同尋常 。 他們 一起 律動 的 方式 ， 所 發出 類似 野獸 的 奇怪 聲響 。 事 後 ， 和 這 個 熟悉 又 陌生 的 男人 躺 在 黑暗 中 ， 她 想起 了 納森 。 想到 她 如何 忘記 將 他 視為 獨立 的 個體 ， 忘 了 去 體會 他 的 陌生 ， 忘記 承認 他 內心 的 野獸 ， 麗莎 應該 是 激起 了 他 內在 的 獸性 。 伴隨 這 想法 而 來 的 是 另 一 種 東西 ： 為 她 自己 的 獸性 和 狂野 的 慾望 感到 一 種 悲傷 。 她 翻身 仰躺 ， 關掉 手電筒 ， 四周 只 有 一 片 漆黑 ， 和 她 低微 、 親切 的 呼吸聲 。 過 了 許久 ， 她 爬回 主墓室 ， 接著 再 努力 回到 外頭 白晝 的 明亮 中 。 那 隻 狗 跟隨 著 她 ， 他們 順 著 岩石 走回 車子 那邊 。 烏雲 散去 ， 風 平靜下來 ， 天氣 放晴 了 。 她 開車 順 著 島 往回 走 ， 經過 一 片 白 沙灘 ， 旁邊 是 平和 的 大海 ， 她 突然 有 種 非常 強烈 的 慾望 ， 立刻 把 車 停下 。 她 爬下去 順 著 沙灘 往回 走 ， 直到 看 不 見 道路 為止 ， 然後 脫掉 衣服 衝進 海 裡 。 海水 拍打 她 的 肌膚 、 讓 她 的 雙腳 離地 ， 她 又 冷 又 欣喜 ， 激動 地 放聲 吶喊 。 凱特 __UNDEF__ 春天 提早 來臨 ， 城市 變 得 綠油油 。 她 從 倉庫 拿出 自行車 ， 清理 乾淨 並且 上油 ， 然後 騎 自行車 上山 去 工作 ， 看 著 樹木 發芽 長 葉 ， 寬廣 馬路 邊 上 的 七葉樹 開滿 蠟燭 般 的 白 花 。 起初 ， 爬坡 爬 得 她 喘 不 過 氣 ， 必須 停下來 推 自行車 好幾 次 才 上得了 山 。 不過 很 快 地 她 感到 自己 變 得 比較 強健 ， 感覺 肌肉 有 了 回應 ， 空氣 湧入 肺部 。 騎 自行車 很 愉快 ， 不過 開車 時 她 看到 最多 的 風光 ， 在 坎特伯里 與 海岸 之間 的 B 級 公路 上 那 片 春光明媚 的 土地 。 荻雅 說 得 沒 錯 ； 這 工作 很 適合 她 ， 一 星期 待 在 辦公室 兩 天 ， 一 天 去 拜訪 學校 。 山姆 一 星期 少 上 一 天 班 ， 她 和 愛麗絲 、 山姆 三 人 設法 分擔 照顧 孩子 的 工作 。 她 喜歡 她 見到 的 那些 青少年 ， 包括 他們 的 態度 、 粗魯 的 言行 。 她 正在 擬訂 一 項 計畫 ， 讓 薛匹 的 學童 來 參觀 大學 校園 ， 與 創意 寫作系 合作 出版 一 本 青少年 作品 選集 。 湯姆 現在 快要 會 走路 了 。 他 喜歡 努力 站起來 ， 在 客廳 裡 緩慢 巡行 ， 對於 自己 新 發現 的 行動力 非常 滿意 。 凱特 入迷 地 看 著 他 ， 心想 這 種 想要 站起來 、 走路 的 衝動 令 人 驚奇 ； 看 著 人類 這 種 動物 在 她 面前 進化 真是 不可思議 。 他 碰到 任何 東西 都 往 嘴 裡 塞 ： 鉛筆 、 橡皮筋 、 地板 上 的 食物 碎屑 。 他 迷上 了 將 鉛筆 插進 洞 裡 ， 她 為 電源 插座 買 了 塑膠 保護蓋 。 出門 成為 非 做 不可 的 事 。 三月 裡 一 個 陽光明媚 的 周日 ， 就 在 他 生日 的 一 星期 前 ， 他 在 客廳 邁出 了 最初 幾 步 ； 一 步 、 兩 步 、 三 步 ， 然後 一屁股 坐到 地 上 。 她 鼓 著 掌 呼喊 在 樓上 睡覺 的 山姆 ， 他 揉 著 眼睛 衝下來 。 他們 好言 誘哄 湯姆 ， 湯姆 成功 地 又 走 了 幾 步 ， 山姆 拿出 手機 設法 捕捉到 這 一 幕 ， 立刻 傳給 愛麗絲 ， 凱特 則 傳送給 她 爸爸 。 周末 時 ， 她 經常 將 湯姆 放進 嬰兒 推車 繫好 安全帶 ， 走去 市民 農地 ， 他 和 諾拉 在 地 上 蹣跚 學步 ， 兩 個 業餘 的 博物學家 研究 石頭 、 吃 著 泥土 ， 她 和 荻雅 則 挖掘 苗床 準備 栽種 新 一 季 的 植物 。 她 喜歡 這 份 工作 ， 喜歡 勞動 得 滿 身 大汗 ， 喜歡 土壤 的 芳香 。 她 出門 去 散步 ， 有時候 和 荻雅 一起 去 ； 有時候 如果 她 獨自 一 人 ， 湯姆 在 嬰兒 推車 裡 小睡 ， 天氣 又 好 ， 她 就 會 坐 在 陽光 下 的 長椅 上 。 他 醒來 時 經常 有 一 小 段 時間 空檔 ， 在 這 段 時間 裡 他 甦醒 過來 ， 從 座位 上 望 著 世界 ， 既 沒有 找 她 ， 也 沒有 尋找 任何 人 。 她 坐 在 他 後面 ， 讓 他 享有 這 一 刻 ， 不 急 著 守候 在 他 身邊 。 她 突然 想到 放手 的 過程 這麼 早 就 開始 了 ── 不 把 自己 插 在 孩子 與 太陽 中間 。 她 和 山姆 小心翼翼 地 對待 彼此 ， 不過 他們 的 相處 變 得 比較 容易 ， 也 比較 親近 。 儘管 如此 ， 他們 仍然 給 彼此 充分 的 空間 ， 彷彿 重新 點燃 的 小 火苗 會 因為 空氣 太少 而 悶熄 。 不過 湯姆 現在 睡 在 他 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