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那 一瞬間 ， 從 窗 179 橘子子 探出 半 截 身子 的 小姑娘 伸出 長 著 凍瘡 的 手 ， 使勁 地 左右 揮擺 ， 忽然 大約 有 五 、 六 顆 被 溫暖 陽光 染熟 的 橘子 ， 從 窗子 一 顆 接 一 顆 朝向 為 火車 送行 的 孩子 的 頭頂 上 落下去 。 我 不由得 屏氣 以 對 ， 頓時 恍然大悟 。 小姑娘 恐怕 是 要 前往 某 處 當 女佣 ， 把 藏 在 懷裡 的 幾 棵 橘子 從 窗子 扔出去 ， 以 犒賞 特地 跑來 平交道 口 為 她 送行 的 弟弟 吧 ！ 籠罩 在 暮色 中 的 窮 鄉 平交道 ， 如 小鳥 般 放聲 大叫 的 三 個 孩子 ， 散落 在 他們 頭 上 的 橘子 的 鮮艷 色彩 — 以及 所有 一切 ， 轉瞬間 就 從 火車 的 窗 外 掠過 了 。 但是 ， 這些 光景 卻 深刻 地 烙印 在 我 的 心頭 。 而且 ， 我 意識到 自己 不由 地 湧出 一 股 莫名 開朗 的 心情 。 我 昂然 仰起 頭 ， 好像 在 看 另 一 個 人 般 凝視 那 個 小姑娘 。 不 知 何時 ， 小姑娘 已經 回到 我 對面 的 座位 上 ， 那 張 滿 是 皸裂 的 雙頰 依然 裹 在 黃綠色 的 毛線 圍巾 中 ， 捧 著 大 包袱 的 手 裡 ， 緊緊 握住 那 張 三 等 車票 … … 我 在 那 時候 ， 才 得以 忘卻 那 無法 形容 的 疲憊 和 倦怠 ， 以及 不可 解 、 下等 、 無聊 的 人生 。 輯 四 盡頭 人生 不如 一 行 波特萊爾 。 河童序 這 是 某 精神病院 的 患者 — 第二十三 號 病患 逢 人 就 說 的 故事 。 他 應該 年 過 三十 歲 了 吧 ！ 不過 ， 乍看 之下 ， 顯得 很 年輕 。 他 大半 輩子 的 經驗 — 算了 ， 那 種 事 隨便 怎樣 都 可以 啦 ！ 他 整 天 只是 抱 著 雙膝 ， 不時 地 往 窗 外 看 。 ︵裝 著 鐵欄杆 的 窗 外 ， 有 一 棵 連 枯葉 都 掉光 的 橡樹 ， 空 枝 伸展 在 下雪 前 的 陰霾 天空 中 。 ︶ 他 不停 地 對著 院長 S 博士 和 我 敘述 這 個 故事 。 當然 還 會 加上 一些 手勢 或 身體 動作 。 比如 他 說到 ﹁ 嚇一跳 ﹂ 時 ， 就 會 突然 把 頭 往 後 仰 … … 我 打算 把 他 所 說 的 故事 盡可能 如實 記錄下來 。 如果 對 我 的 筆記 感到 意猶未盡 的話 ， 那 就 請到 位於 東京 郊外 某 村 的 S 精神 醫院 去 找 他 吧 ！ 比 實際 年齡 年輕 的 二十三 183 河童號 病患 ， 首先 會 有 禮貌 地 鞠躬 致意 ， 指 著 一 把 沒有 坐墊 的 椅子 請 對方 坐下 。 然後 浮現 憂鬱 的 微笑 ， 平靜 地 再 敘述 一 次 這 個 故事 。 最後 — 我 忘不了 當 他 說完 這 個 故事 時 的 表情 。 他 最後 會 突然 站起來 ， 揮舞 著 拳頭 ， 恐怕 他 對 任何 人 都 會 如此 勃然大怒 吧 。 —﹁ 滾出去 ！ 你 這 個 混蛋 ！ 你 也 是 一 個 愚蠢 、 善妒 、 猥褻 、 厚顏無恥 、 愛管閒事 、 殘酷 的 動物 啊 ！ 滾出去 ！ 你 這 個 混蛋 ！ ﹂ 一 那 是 三 年 前 夏天 的 事 。 我 和 其他 人 一樣 背 著 背包 ， 打算 從 上 高地 的 溫泉 旅館 出發 去 攀爬 穗高山 。 眾所周知 ， 攀爬 穗高山 只 能 沿 著 梓川 溯 溪 而 上 。 在 此 之前 ， 別 說 是 穗高山 ， 我 連 槍岳 都 攀登 過 ， 所以 也 不 請 嚮導 ， 獨自 一 人 走 在 晨霧 中 的 梓川 溪谷 。 — 可是 眼看著 晨霧 怎麼 都 不 散去 ， 反而 愈來愈 濃 。 我 走 了 約 一 小時 後 ， 一度 想 返回 上 高地 的 溫泉 旅館 。 不過 就算 要 返回 上 高地 ， 也 得 等 晨霧 散去 。 雖說 如此 ， 濃霧 卻 不斷 地 湧出來 。 ﹁ 唉 ！ 乾脆 就 爬上去 吧 ！ ﹂ — 我 這麼 一 想 後 ， 便 沿 著 梓川 溪谷 ， 繼續 穿行 在 山白竹 之中 。 然而 ， 極目 所 見 仍 是 白茫茫 的 濃霧 。 在 濃霧 籠罩 當中 ， 不時 還 會 看見 從 粗壯 的 山毛櫸 和 樅 樹枝 上 垂下來 的 綠 葉 。 放牧 的 馬 、 牛 也 會 突然 出現 在 眼前 。 可是 才 看 剛 到 牠們 時 ， 轉眼間 又 消失 在 白濛濛 的 霧 中 。 那 時候 ， 我 的 雙腳 已 開始 酸痛 ， 慢慢 也 覺得 餓 了 — 再 加上 被 霧氣 打濕 的 登山服 和 毯子 也 變 得 沉甸甸 。 我 終於 不再 固執 己見 ， 決定 順著 拍打 在 岩石 上 的 水聲 往 梓川 河谷 走下去 。 我 坐 在 水 邊 的 岩石 上 ， 準備 先 填飽 肚子 。 打開 牛肉 罐頭 ， 又 撿來 枯枝 起火 — 大約 過 了 十 分鐘 吧 ！ 那 惱人 的 濃霧 不 知 何時 已經 消散 ， 天光 開始 放晴 。 我 嚼 著 麵包 ， 瞥 了 一 眼 手錶 ， 都 已經 一點 二十分 了 。 然而 ， 更 令 人 吃驚 的 是 在 圓形 錶 玻璃 上 突然 映出 一 張 令 人 不快 的 臉 ， 我 驚訝 地 轉 過 頭 一 看 。 於是 — 我 生平 第一 次 遇見 所謂 的 河童 就 在 那 時候 。 在 我 背後 的 岩石 上 ， 有 一 隻 跟 圖畫 一模一樣 的 河童 ， 一 隻 手 環抱 白樺 樹幹 ， 另 一 隻 手 搭 在 自己 的 眼睛 上方 ， 好奇 地 俯視 我 。 我 目瞪口呆 ， 一 動 也 不 動 盯 著 牠 。 看起來 河童 好像 也 頗 驚訝 ， 連 搭 在 眼睛 上方 的 手 都 忘記 放下來 。 不久 ， 我 趁機 跳起來 ， 往 岩石 上 的 河童 撲過去 ， 在 此 同時 ， 河童 跑 了 。 不 ， 恐怕 是 逃跑 了 吧 ！ 實際 上 ， 牠 剛 一 轉身 ， 便 立刻 消失 不見了 。 我 越 覺 驚訝 不已 ， 環視 一下 山白竹 。 原來 那 像似 已經 逃跑 的 河童 ， 竟然 站 在 隔 著 二 、 三 公 185 河童尺 的 對面 轉頭 看 著 我 。 這 倒 也 還 不 奇怪 ， 讓 我 感到 意外 的 是 牠 身體 的 顏色 。 眾 鬼卒 應聲 後 ， 一 把 抓起 杜子春 ， 往 閻羅殿 上空 拋過去 。 眾所周知 ， 地獄 裡 除了 刀山 和 血池 外 ， 還 有 火焰 之 谷 的 火山 地獄 與 冰海 一 片 的 寒冰 地獄 等 ， 全 都 設 在 昏天黑地 下 。 眾 鬼卒 將 杜子春 拋向 一 座 又 一 座 的 地獄 受 折磨 。 可憐 的 杜子春 ， 備受 刀劍 穿心 、 火焰 燒 臉 、 拔 舌 剝皮 、 鐵杵 磨骨 、 油鍋 活 炸 、 毒蛇 吞 腦 、 雄鷹 啄 目 等 酷刑 ， 若要 細數 他 遭受 的 痛苦 與 折磨 ， 實在 是 超乎 常人 的 忍受 極限 而 難以 量計 。 縱使 如此 ， 杜子春 依舊 咬緊牙關 ， 拼命 忍痛 ， 吭 都 不 吭 一 聲 。 眾 鬼卒 驚訝 萬分 ， 卻 是 莫可奈何 。 只得 再次 揪 著 杜子春 飛越 暗 夜 般 的 天空 ， 回到 閻羅殿 前 ， 再度 將 他 押到 階 下 ， 齊 向 殿 上 的 閻羅王 稟告 道 ︰ ﹁ 這 罪人 ， 無論如何 都 不肯 開口 說話 。 ﹂ 閻羅王 皺眉 思索 片刻 ， 靈機一動 ， 吩咐 一 名 鬼卒 道 ︰ 059 杜子春 ﹁ 這 男子 的 父母 一定 是 落入 畜牲道 ， 立刻 去 把 他們 押過來 。 ﹂ 鬼卒 隨即 乘風 飛入 地獄 上空 。 一會兒 ， 迅 如 流星 地 驅趕 著 兩 頭 畜牲 ， 火速 回到 閻羅殿 前 。 杜子春 一 見到 那 兩 頭 畜牲 ， 驚恐 萬分 。 雖然 是 兩 頭 醜陋 不堪 的 瘦瘠 馬匹 ， 但是 那 臉龐 分明 就 是 作夢 也 忘不了 的 父親 和 母親 。 ﹁ 你 為什麼 獨坐 峨嵋山 上 ？ 趕緊 從實 招來 ， 否則 就 讓 你 的 父母親 嘗嘗 苦頭 。 ﹂ 雖然 受 此 威脅 ， 杜子春 依然 默不作聲 。 ﹁ 你 這 個 不孝子 ！ 只 顧 自己 ， 完全 不 管 父母 的 死活 嗎 ？ ﹂ 閻羅王 厲聲 大罵 ， 震 得 整 座 閻羅殿 好似 要 崩塌 。 ﹁ 來人 啊 ！ 打 ！ 給 我 把 這 兩 頭 畜牲 打 得 骨 斷 肉 開 。 ﹂﹁ 遵命 。 ﹂ 眾 鬼卒 齊聲 回應 。 手 執 鐵鞭 站出來 ， 毫不 留情 地 從 四面八方 死命 鞭打 那 兩 頭 馬 。 鐵鞭聲 咻 ── 咻 ── 地 揮動 著 ， 如 雨點 般 不停 落在 兩 頭 馬 身 上 ， 打 得 皮開肉綻 。 馬— 淪為 畜牲 的 父母親 ， 痛苦 地 扭曲 身子 ， 血淚 直流 ， 慘不忍睹 地 嘶叫 著 。 ﹁ 如何 ？ 還 不肯 從實 招來 嗎 ？ ﹂ 閻羅王 讓 鬼卒 暫停 鞭刑 ， 再次 逼問 杜子春 。 此時 兩 匹 馬 已 是 骨 碎 肉 爛 ， 奄奄一息 ， 倒臥 在 階 前 。 杜子春 緊閉 雙眼 ， 死命 想 著 鐵冠子 交代 的 話 。 突然 ， 耳 邊 依稀 傳來 勉強 可 聽見 的 微弱 聲音 ︰ 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