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之 道 在 旭昇 走 後 幾 年 , 風浪 稍稍 安定 , 我 便 以為 人生 最 嚴苛 的 考驗 我 都 通過 了 , 再 也 沒 什麼 好 害怕 。 沒想到 我 的 路 才 剛剛 開始 呢 ! 隨後 接踵而至 的 , 不 是 事件 , 而是 來自 根性 裡 的 、 各 種 紛亂 的 心念 和 感覺 … … 。 我 會 遭遇 那 場 浩劫 , 跟 我 的 身心 狀態 其實 是 息息相關 的 ; 若 不能 從 身體 下功夫 , 我 那 根性 上 的 毛病 沒有 改變 , 我 的 命運 也 不會 改變 。 走上 身體 之 道 人生 之 奇妙 , 在於 它 永遠 不 是 按 著 你 的 既定 計畫 走 ; 然而 , 走過 大半 路程 , 猛 回頭 , 你 又 發現 , 它 還是 有 一 個 看 不 到 的 軌跡 , 一板一眼 , 你 都 是 走 在 既定 的 路子 上 。 從小 讀書 求學 , 絕 沒想到 有 一 天 我 會 成為 一 個 「 體育 老師 」 ── 身體 教育 的 老師 。 而 我 之所以 會 在 人生 的 下 半 場 走上 「 體育 」 這 條 路 , 也 不 是 因為 我 的 體能 、 運動 技巧 多麼 了不得 , 恰恰 相反 , 那 反倒 是 因為 我 的 身體 障礙 比 別人 多 , 我 的 運動 智商 比 別人 差 。 我 從來 沒有 關注 過 自己 的 身體 。 小時候 我 是 跛腳 的 , 父親 帶 著 我 到處 尋醫 求治 而 未果 , 母親 則 以為 是 她 照顧 不週 而 深自 痛悔 。 小學 三年級 , 我 因 獲得 全 縣 的 作文 比賽 優勝 , 必須 在 全 校 眾目睽睽 下 出列 領 獎 ; 在 我 跑 向 司令台 時 , 背後 響起 一 陣 哄笑聲 。 那 哄笑聲 並 沒有 擊倒 我 , 因為 我 夠 驕傲 ; 我 雖然 跛腳 , 但 我 照樣 會 爬 樹 , 我 還 會 用 腦筋 想 辦法 , 搆到 連 男生 也 搆 不 到 的 高枝 , 把 妹妹 最 想要 的 尤加利樹 果實 採下 一 大 把 給 她 串 項鍊 。 我 的 驕傲 和 倔強 雖然 擋住 了 別人 對 我 的 恥笑 , 但 那些 情結 則 具象化 成為 我 身體 的 一 部分 , 只是 我 從來 都 不 知道 ; 直到 旭昇 離去 , 早 就 預設好 的 因緣 開始 啟動 , 我 才 有 機會 一步步 走上 身體 之 道 , 開始 整理 它 帶給 我 的 影響 。 輯 四 …………… 走上 身體 之 道 旭昇 走 後 大約 三 年 之間 , 我 參加 了 很多 寺院 舉辦 的 法會 , 希望 能 為 他 消災 祈福 。 除了 每 月 一 次 的 「 慈悲 三昧 水懺 」 法會 , 還 有 依 時序 舉辦 的 「 地藏 法會 」 和 「 大悲懺 法會 」 等等 。 第一 次 參加 法會 , 對 我們 所有人 都 是 酷刑 , 一 整 天 跟著 誦經 拜懺 , 每 次 一 跪 就 是 十幾二十 分鐘 以上 , 腰酸背痛 加上 全 身 僵緊 發麻 , 熱天 時 渾身 大汗 , 搞 得 全部 注意力 都 在 身體 的 痛苦 上 , 根本 沒法 注意 經文 說 什麼 。 經過 幾 個 月 的 訓練 , 我 才 可以 跟上 大眾 的 節奏 , 長 跪 誦經 漸漸 不 覺得 吃力 , 然後 才 能 靜心 注意 經文 的 內容 ; 到 後來 , 甚至 把 這 個 儀式 活動 當成 享受 , 尤其 在 佛 前 行 五體投地 大禮拜 , 輕緩 和諧 的 肢體 動作 , 加上 寺院 的 氛圍 , 自然而然 讓 心 安靜下來 。 有 了 這 段 經驗 , 後來 在 氣機 導引 課堂 上 聽到 張良維 老師 說 , 動功 訓練 必須 先於 靜功 訓練 , 否則 身體 僵硬 、 氣血 不 通 , 心 不可能 靜下來 , 再 怎麼 靜坐 都 是 徒然 的 。 我 完全 贊同 。 張老師 也 說 過 , 心痛 要 用 身 痛 來 平衡 , 陷於 激烈 的 情緒 波濤 中 , 身體 活動 有助於 宣洩 哀傷 。 我 那時 還 未 經 身體 覺知 的 訓練 , 不 知道 拜懺 的 身體 活動 其實 就 有 抒解 壓力 的 效果 , 我 只 記得 , 每當 心情 低落 時 , 光 是 出門 散步 就 有助於 提振 精神 。 悲哀 的 是 , 每 個 人 已 成為 這 個 共犯 結構 的 一 部分 。 處處 標榜 「 生產 安全 」 的 社會 , 正 是 不停 的 「 生產 死亡 」 的 最 大 反諷 ! 在 我 看來 , 美玲 因 丈夫 旭昇 空難 身亡 的 這 段 生命 經驗 , 與其 詢問 她 究竟 如何 走過 幽谷 、 遠離 悲傷 , 從而 能夠 讓 人們 有所 學習 與 借鏡 ; 不如 自我 探問 , 死亡 ( 尤其 是 最 親密 家人 的 死亡 ) , 如何 可能 具有 某 種 意指 、 能 動 ; 如何 讓 死亡 獲得 符號 力量 , 引領 人們 進行 永無止境 的 、 生命 的 超凡 過渡 。 讓 ‧ 波德里亞 ( Jean Baudrillard __UNDEF__ ) 曾經 如是 說 : 我們 自身 ( 我們 的 身體 、 我們 的 客體 、 我們 的 語言 ) 的 一些 完整 部位 , 自 生命 開始 就 陷入 了 死亡 , 它們 在 生前 就 經歷 了 服喪 。 主體 的 同一性 , 每 時 每 刻 都 在 解體 , 被 上帝 遺忘 。 但 , ( 或許 ) 主體 為了 自身 的 同一性 , 需要 一 個 自己 終結 的 神話 , 也 就 是 死亡 , 就 像 需要 一 個 自己 起源 的 神話 一樣 。 事實 上 , 主體 從來 都 不 在場 。 人 , 其實 早 就 被 捲入 一 種 被 死亡 推動 的 循環 中 。 然而 , 無 處 不 在 的 死亡 必須 消除 , 於是 被 精準 定位 在 時空 象限 的 「 身體 」 , 取得 了 一定 的 位置 與 說話 的 可能 。 近 幾 年 來 , 美玲 勤練 氣機 導引 , 且 練就 了 一 身 好 功夫 。 依 我 之 見 , 與其 說 她 是 藉著 身體 的 修煉 與 技藝 , 以 療癒 死亡 的 哀傷 ; 不如 說 , 她 是 試圖 將 身體 化為 一 種 流動 的 介面 , 以 超渡 自身 的 靈魂 , 滑 向 丈夫 旭昇 靈魂 棲居 的 海洋 。 這 是 需要 無限 的 勇氣 的 。 而 美玲 心 中 所有 的 勇氣 , 是 對 存在 發出 的 第一 聲 召喚 做出 回應 。 而 此 「 存在 」 , 旭昇 從未 缺席 。 空難 發生 不久 , 美玲 數 次 往返 於 台灣 與 俄羅斯 之間 , 正 是 一次次 希望 幻滅 的 時刻 。 但 誠如 海德格 ( Martin Heidegger ) 所 言 : 如果 只 想 迴避 痛苦 , 又 怎能 希望 快樂 之 流 把 我們 圍繞 ? 最 不 抱 希望 的 時刻 , 痛苦 常 是 意外 的 寬慰 。 這 幾 句 話 , 美玲 想必 懂得 。 但 , 人 似乎 沒有 能力 在 「 靈魂 」 與 「 肉體 」 的 二 分 思維 之下 想像 別的 東西 。 來自 人類 基本 的 心智 模式 , 我們 畢竟 僅 能 在 「 生 」 與 「 死 」 這 條 不 間斷 的 線性 秩序 之 邊境 內 活 著 。 人 又 如何 可能 在 傅柯 ( Michel Foucault __UNDEF__ ) 所謂 的 「 外邊 思維 」 存處 呢 ? 我 不禁 茫然 。 而 美玲 不斷 的 「 夢境 」 , 或者 「 異象 顯現 」 , 豈只 是 偶然 ! 或許 這 是 生命 最佳 的 逃亡 路線 ; 逃亡 , 不 是 消極 盲目 的 撤退 , 而是 生命 積極 的 轉進 與 超越 。 而 巴塔耶 ( __UNDEF__ Georges Bataille ) 的 話語 也 有 幾 分 道理 。 生命 只 存在 於 死亡 的 闖入 中 , 甚至 存在 於 與 死亡 的 交換 中 ; 否則 , 生命 必定 是 價值 的 斷裂 , 因此 也 就 是 絕對 的 污損 。 死亡 脫離 生命 , 生命 就 有 缺陷 。 推薦 序 二 …………… 一 個 不得已 的 過渡 死亡 不 是 消解 , 不 是 退行 ; 死亡 是 回歸 , 是 無盡 的 挑戰 。 但 這 一切 似乎 必須 藉助 對方 ( 或者 時下 流行 的 術語 , 他 者 ) 才 能 理解 。 我 覺得 , 旭昇 的 死亡 , 也 就 在 這 個 意義 底下 獲得 某 種 開顯 。 而 做為 讀者 的 我們 , 又 何嘗 不 是 。 走 在 雨 中 。 往 北投 溫泉路 的 途中 , 早熟 的 相思花 已 悄悄 冒出 了 頭 。 我 思索 著 , 那 年 秋天 ( 又 彷彿 在 冬季 ? ) , 美玲 搬離 北投 , 意味 著 什麼 ? 數 個 月 前 , 美玲 邀請 了 我 參與 寫 序 的 難題 , 而 我 一再 延宕 , 無法 下筆 。 但 我 始終 無怨 也 無悔 。 也 學習 著 , 如 她 一般 , 以 一 種 更 自由自在 的 方式 , 莊嚴 的 前進 。 有 一 回 , 美玲 提及 當年 在 「 上善 人文 基金會 」 經典 閱讀 課 中 , 與 學童 談起 蘇軾 被 貶謫 黃州 後 所 寫 的 〈 定風波 〉 ︰ 「 …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, 歸去 , 也 無 風雨 也 無情 。 」 課 後 , 大家 同聲 感嘆 ︰ 「 還好 有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