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 好 。 」 這樣 的 提醒 ， 使得 我 一直 追 著 汪 先生 的 文字 跑 ， 有 了 新 書 ， 自然 是 要 買回來 細讀 的 。 汪 先生 一九二○年 出生 江蘇 高郵 ， 四○年代 已經 開始 創作 小說 ， 抗戰 期間 ， 在 大後方 的 西南 聯大 ， 沈 先生 教 過 他 。 八○年代 初 ， 他 創作 了 一 系列 風格 獨特 的 小說 ， 這些 小說 追憶 的 都 是 數十 年 前 中國 土地 上 的 古老 鄉風 ， 溫煦 、 自然 、 美好 ， 引發 海內外 文壇 矚目 。 汪 先生 自己 卻 很 誠懇 地 跟 我 說 ， 「 沈 先生 是 無法 超越 的 。 」 師生 兩 人 這樣 地 珍惜 著 對方 ， 讓 我 感動 。 一九八八年 ， 沈 先生 放下 了 人生 這 本 大 書 。 九 年 之後 ， 汪 先生 跟 著 他 的 老師 走 了 。 二○一四年 ， 我們 發現 ， 法國 的 派屈克‧蒙迪安諾 的 書寫 竟然 有 著 汪 先生 的 味道 ， 只不過 他們 的 追憶 有 著 溫差 ， 沈 先生 同 汪 先生 都 是 溫暖 的 ， 蒙迪安諾 是 冷峻 的 。 在 諸多 汪 先生 的 文集 裡 ， 我 特別 喜歡 《 聯合文學 》 出版 的 這 一 本 題名為 《 茱萸集 》 的 短篇 小說 自選集 ， 因為 是 汪 先生 自己 選出來 給 臺灣 鄉親 看 的 小說 ， 編選 的 時間 是 兩岸 剛剛 開始 接觸 的 一九八七年 ， 因之 格外 精采 ， 格外 出色 。 被 讀者 交相 讚譽 的 〈 受戒 〉 、 〈 異秉 〉 、 〈 大淖 記事 〉 、 〈 歲寒 三友 〉 等等 全部 收錄 在 這 本 文集 裡 。 在 題記 中 ， 有 這樣 一 段 話 ， 「 我 的 小說 在 中國 當代 文學 中 可以 視為 『 別裁 偽體 』 。 我 年輕 時 有意 『 領異標新 』 。 中年 時 曾 說 過 ： 『 凡是 別人 那樣 寫 過 的 ， 我 就 絕不 再 那樣 寫 。 』 現在 我 老 了 ， 我 已 無意 把 自己 的 作品 區別於 別人 的 作品 。 我 的 作品 倘 與 別人 有 什麼 不同 ， 只是 因為 我 不會 寫 別人 那樣 的 作品 。 」 寫 這 番 話 的 時候 ， 汪 先生 六十七 歲 ， 創作 小說 的 時間 已經 有 四十七 年 ， 大陸 的 風雨 使得 本來 勇於 標新立異 的 小說家 在 發表 意見 的 時候 含蓄 了 許多 ， 但是 ， 他 所 中意 的 小說 本身 卻 在 告訴 我們 ， 作者 並 沒有 失去 創見 ， 他 仍然 擁有 獨特 的 敘事 風格 。 就 拿 名篇 〈 受戒 〉 來 說 ， 我們 讀到 了 一 個 完全 超乎 想 溫煦 鄉風 的 追憶 像 的 美麗 世界 。 汪 先生 告訴 我們 ， 他 在 一九八○年 八月 十二日 ， 「 寫 四十三 年 前 的 一 個 夢 」 。 這 讓 我們 明白 ， 小說家 可以 將 一 個 久遠 的 「 心頭 所 想 」 釀成 一 罈 香氣 撲鼻 的 佳釀 。 小說 循 著 一 個 十三 歲 的 男孩子 明海 當 了 和尚 ， 十七 歲 的 時候 受戒 的 線索 ， 寫 水鄉 的 生活 。 男孩子 出家 當 和尚 在 當年 的 那 個 地方 與 宗教 並 沒有 什麼 重大 的 關係 ， 是 一 種 職業 ， 好像 是 出門 學徒 一樣 的 。 明海 的 老家 「 出 和尚 」 ， 男孩子 多 的 家庭 ， 總 要 有 一 個 出門 去 當 和尚 。 汪 先生 就 很 詳細 地 告訴 我們 「 和尚 」 這 一 行 裡 的 許多 細節 ， 就 好像 米行 、 布行 一樣 的 有 著 許多 的 講究 ， 於是 我們 就 跟著 這些 細節 走 ， 看到 了 明海 在 荸薺庵 輕鬆 自在 學徒 的 整 個 過程 ； 並且 訝異 地 發現 和 我們 認知 裡 的 世界 是 完全 不同 的 。 最 重要 的 一 點 是 ， 那 個 時代 ， 那 個 地方 的 和尚 是 可以 娶親 的 。 因之 明海 沒有 束縛 自己 的 必要 ， 他 和 美麗 的 女孩 小英子 天天 見面 ， 他 出力 幫助 小英子 在 田 裡 插秧 ， 在 家 裡 描 花 樣子 …… ， 小英子 一 家 都 歡喜 明海 。 明海 的 師傅 們 也 都 沒有 任何 的 意見 。 換句話說 ， 這 是 一 個 順理成章 的 過程 ， 就 像 花 開花落 那樣 的 自然 。 善良 、 聰慧 、 多才多藝 的 明海 要 到 縣城 裡 的 善因寺 去 受戒 ， 「 領 一 張 和尚 的 文憑 」 ， 小英子 划船 送 他 去 ， 擔心 的 只是 燒 戒疤 會 很 痛 。 內心 毫無 波瀾 的 明海 不但 順利 通過 這 一 關 ， 而且 頗 受 重視 ， 在 他 這 一 行 裡 很 可能 前程 遠大 。 小英子 又 划船 接 他 回來 ， 一 路 上 兩 個 人 談談 說說 ， 很 是 愉快 。 忽然 之間 ， 小英子 表示 ， 「 你 不要 當 方丈 ！ 」 明海 毫不 猶豫 ， 「 好 ， 不當 。 」 小英子 又 說 ， 「 你 也 不要 當 沙彌尾 ！ 」 明海 馬上 同意 。 緊跟 著 ， 小英子 提出 了 另外 一 個 建議 ， 明海 「 眼睛 鼓 得 大大 的 」 ， 想必 是 吃驚 不 小 ， 接著 便是 發自 內心 的 一 聲 喊 。 真正 是 水到渠成 。 於是 蘆花蕩 裡 便有 了 許多 的 響動 …… 。 令 人 讚嘆 的 是 彭菲麗 正 專心 致志 對付 另外 一 個 青年 ， 千方百計 要 將 那 青年 擒獲 到手 ， 對 路鳩士 完全 沒有 興趣 。 一 日 ， 彭菲麗 在 身 上 塗滿 一 種 油膏 將 自己 變成 巨大 的 飛鳥 ， 以便 去 施行 對於 心念 中 的 青年 的 種種 詭計 。 在 一 側 偷窺 的 路鳩士 竟然 也 想 把 自己 變成 飛鳥 ， 嘗試 飛行 的 歡娛 。 特別 是 他 早已 得知 心愛 的 浮蒂絲 不但 是 女僕 也 是 巫師 的 助手 ， 每 次 巫師 變形 之後 都 是 浮蒂絲 為 她 準備 解藥 ， 幫 她 恢復 人形 。 他 想 ， 變形成 飛鳥 再 恢復 人身 都 不 是 問題 ， 為什麼 不 來 實驗 一下 ？ 那 實在 是 太 神奇 太 有趣 太 好玩 了 ！ 浮蒂絲 偷來 了 油膏 ， 路鳩士 將 它 塗抹 到 全 身 ， 他 沒有 變成 飛鳥 ， 他 變成 了 一 頭 驢子 。 浮蒂絲 說 是 兩 瓶 油膏 「 幾乎 一模一樣 」 ， 她 拿錯 了 ！ 但是 解藥 是 有 的 ， 那 便是 新鮮 的 玫活 水源 頭瑰 。 浮蒂絲 因為 愚蠢 而 錯 拿 了 油膏 ， 或是 命運 使然 ， 我們 不得而知 。 毫無 疑問 的 ， 折磨 馬上 就 來臨 了 ， 路鳩士 來不及 尋找 玫瑰 就 被 闖進 門 來 的 強盜 劫掠 而 去 ， 從此 ， 他 （ 或 牠 ） 便 負重 、 挨打 、 走 在 尖利 的 石塊 上 、 食不果腹 、 一再 被 轉賣 ， 真正 是 苦不堪言 。 但是 驢皮 之下 卻 是 一 個 受 過 良好 教育 的 人 ， 有 著 自己 的 是非 判斷 與 智慧 ， 他 不斷 試圖 逃離 也 不斷 尋找 玫瑰 解藥 ， 都 沒有 奏效 。 苦難 似乎 是 永 無 盡頭 。 與 此 同時 ， 他 因為 有 著 驢 的 外型 ， 處在 完全 被 「 忽視 」 的 狀態 中 ， 於是 他 聽見 或者 看見 了 無數 故事 的 發生 ， 這些 故事 不但 豐富 了 這 本 小說 ， 而且 對 書 中 的 路鳩士 這 個 人物 產生 了 潛移默化 的 影響 。 細心 的 讀者 在 這 個 時候 看到 了 作者 如何 「 分身 」 ， 如何 創造出 這樣 一 個 人物 使 他 完全 不同於 作者 本人 ， 而且 栩栩如生 、 鮮活 自然 。 我們 終於 發現 無所不能 的 命運 之 神 並 不能 恣肆妄為 ， 路鳩士 的 苦難 與 虔誠 感動 了 埃及 女神 伊西絲 ， 這 位 宇宙 之 母 教給 路鳩士 恢復 人身 的 方法 。 這 一 回 ， 路鳩士 半點 好奇心 也 無 ， 謹守 教訓 ， 在 一 場 盛大 的 拜祭 女神 的 儀式 中 ， 從 一 位 教長 的 手 裡 吃到 了 新鮮 的 盛開 的 玫瑰 ， 恢復 了 一 位 風度翩翩 的 貴族 青年 原來 的 樣貌 。 恢復 過來 的 還 有 路鳩士 對 好 日子 的 依戀 ， 當 他 得知 他 應當 入教 並 擔任 聖職 的 時候 ， 馬上 想到 教士 們 生活 之 清苦 而 有所 猶疑 。 伊西絲 藉助 大神 之 奧援 ， 路鳩士 三 次 入教 ， 這 才 圓滿 。 他 不但 擔任 聖職 、 成為 律師 ， 並且 因 其 學問 而 聞名 於 世 。 心靈 的 安寧 、 名 與 利 竟然 全 有 了 ！ 果真 ， 命運 之 神 並 不 容易 對付 ， 伊西絲 要 辦成 一 件 事 須得 如此 大費周章 ！ 玫瑰 是 解藥 得到 了 證實 。 浮蒂絲 是否 因 愚蠢 而 犯錯 卻 值得 小說家 們 不停 地 寫下去 ， 於是 小說 的 長河 便 洶湧 澎湃 起來 ， 源頭 處 ， 阿普留斯 杵杖 而 立 ， 面 露 驚喜 ， 遙望 著 我們 。 《 阿普留斯 變形記 ─ 金驢 傳奇 》 Metamorphoses __UNDEF__ ( __UNDEF__ The __UNDEF__ Golden Ass ) __UNDEF__ Lucius Apuleius __UNDEF__ 張時 ／ 譯 臺灣 商務 印書館 活 水 源頭 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