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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訴 所有 的 人 。 我 第一 句 話 一定 會 寫 : 『 我 住在 葫底 , 我 是 一 個 快樂 的 鄉下人 。 這裡 有 豐富 的 歷史 與 文化 , 而且 有 我 父母親 的 奮鬥 , 建立 了 一 個 快樂 的 家 … … 』 」 我 看 我 叔叔 已經 陷入 深度 的 自我 陶醉 狀態 了 , 本來 想要 問 他 小時候 要 哥哥 揹 的 事情 , 不過 我 看 ── 就 先 算了 。 睿睿 睡午覺 的 時候 , 我 偷偷 用 叔叔 的 筆電 上網 。 所謂 「 偷偷地 」 當然 是 指 瞞 著 睿睿 , 不 是 指 瞞 著 叔叔 。 結果 在 臉書 上面 遇到 游立達 。 我 跟 游立達 說 , 我 覺得 我 去 念 平中 好了 , 離 家 近 一點 ; 然後 我 就 跟 他 說 了 叔叔 的 「 快樂 的 鄉下人 」 論調 。 「 這 根本 是 『 城市 老鼠 和 鄉下 老鼠 』 那 個 老掉牙 的 故事 嘛 。 」 游立達 不以為然 地 說 : 「 鄉下 老鼠 只是 不 習慣 城市 的 快 節奏 和 緊張 、 壓力 什麼 的 。 所以 自願 退回來 保守 而 處處 受限 的 鄉下 , 自以為 躲 起來 比較 安全 。 」 「 鄉下 的 生活 有 你 叔叔 說 的 那樣 富足 、 令 人 滿意 嗎 ? 」 游立達 說 : 「 那 為什麼 年輕人 大部分 都 願意 住在 都市 啊 ? 留在 鄉下 的 人 , 只是 『 習慣 』 了 住在 相同 的 地方 , 不見得 是 『 喜歡 』 住在 這裡 吧 , 我 覺得 這 是 不 一樣 的 。 」 游立達 又 說 : 「 住在 窮鄉僻壤 很 不 方便 哩 ! 像 我 阿公 , 一直 堅持 住 在 大 橋頭 那邊 的 山 上 , 每 次 他 要 看醫生 , 都 還要 走 很 久 的 山路 才 能 用 車子 接 哩 ; 別 說 我們 去 看 他 有 多 不 方便 了 。 可是 不 去 又 不行 , 他 根本 沒辦法 自己 下山 買 東西 , 還不是 要 我們 背 米 背 罐頭 上去 給 他 ── 那 山路 … … 厚 ~ 之 難 走 的 , 真 不 知道 我 老爸 小時候 怎麼 能 忍受 住 在 那 種 地方 ── 我 阿公 還 老 念 著 我們 都 不 去 看 他 哩 ; 看 了 也 麻煩 , 因為 要 走 的 時候 , 他 還 會 直 掉眼淚 呢 。 」 「 反正 這裡 每 個 人 念完 國中 都 要 走 , 妳 也 不用 管 妳 叔叔 說 什麼 了 啦 , 依 我 看 還是 選擇 地點 熱鬧 方便 點 的 學校 , 比較 好 啦 。 」 他 說 的 好像 也 有 道理 , 不 是 嗎 ? 我 看 著 電腦 螢幕 , 不禁 陷入 了 迷惑 。 年夜飯 的 飯桌 上 , 爸爸 、 媽媽 、 叔叔 、 嬸嬸 、 睿睿 和 我 都 到齊 了 。 阿公 燒 了 香 , 跟 祖先 和 阿媽 喃喃私語 了 半 天 , 還 叫 每 個 人 去 拜拜 , 顯然 心情 很 愉快 。 快 吃完 時 , 他 拿出 紅包 給 我 和 睿睿 。 「 爸 , 你 不用 給 小孩子 紅包 啦 。 」 叔叔 說 。 「 反正 那 也 是 阿延 和 你 給 我 的 錢 , 我 自己 哪 有 什麼 錢 呢 ? 」 阿公 表情 輕鬆 , 一邊 滿意 地 看 了 一 眼 爸爸 和 叔叔 : 「 你們 攏 大漢 了 , 那麼 會 賺錢 了 , 哪 像 我 喔 , 我 少年 時 到 葫底 的 時候 兩 手 空空 , 現在 老 了 要 回 『 老家 』 了 , 也 是 兩 手 空空 的 啊 。 」 「 你們 一定 想 不 到 , 」 阿公 自顧自 地 說 了 起來 , 「 我 和 你們 阿母 帶 著 你們 兩 兄弟 到 葫底 來 的 時候 , 全部 家當 才 兩 個 包袱 。 」 「 為什麼 ? 」 我 問 : 「 你們 扔掉 了 很多 東西 嗎 ? 」 「 傻 孩子 , 是 全部 的 東西 就 只 有 這些 。 」 叔叔 一 副 差點 噴飯 的 表情 。 「 阮 出生 得 不 對 時陣 吧 , 吃 也 沒 得 吃 , 想 做 田 沒 田 做 , 想 念書 也 沒 得 念 , 一 張開 眼睛 , 家 裡 就 有 四 張 嘴 要 餵 。 」 阿公 說 。 「 後來 是 六 張 。 」 叔叔 補充 。 「 你們 一定 都 不 知道 , 阿延 還 不會 走路 時 , 晚上 常常 醒來 大哭 。 」 阿公 說 , 因為 肚子 太 餓 了 , 可是 沒有 錢 買 東西 給 你們 阿母 吃 , 就 沒有 奶水 啊 , 沒辦法 。 」 「 來到 葫底 就是 已經 無路可走 , 下定決心 入 坑 去 做 礦工 了 。 不過 來 了 之後 , 真的 看到 礦坑 還是 嚇 一 大 跳 ── 一 個 深 不 見 底 的 坑道 只 用 兩 根 柱子 撐 著 , 上面 壓 著 一 整 座 山 , 任 誰 看 了 都 會 覺得 隨時 會 塌下來 。 但是 做 這 個 的 工錢 差不多 是 外面 做工 的 三 倍 ; 在 這 種 誘惑 和 經濟 壓力 下 , 沒有 時間 去 害怕 , 就 進 坑 了 。 」 阿公 苦笑 : 「 我 那 時候 是 做 『 掘進工 』 的 , 就是 負責 在 採煤工 前面 開通 坑道 的 ; 為 了 可以 賺 更多 錢 , 我 常常 一 天 連 做 兩 班 。 清晨 六點 就 進 礦坑 去 做 一 班 , 中午 出來 吃 個 便當 , 再 進去 做 第二 班 。 」 「 礦坑 裡面 , 真 不 是 人 待 的 地方 。 」 阿公 說 : 「 溫度 又 高 、 又 潮溼 、 又 狹窄 , 而且 攏 是 粉塵 ; 更 不要 說 還 有 不 定時 出現 的 瓦斯 、 氣爆 、 落磐 …… 等等 。 有 句 話 說 , 走出來 才 是 人 。 因為 命 又 撿回來 了 。 」 「 想不到 我 做 這樣 的 工作 , 」 阿公 好像 在 笑 自己 : 「 也 做 了 快 三十 年 了 , 雖然 只 剩 半 條 命 , 但 畢竟 還 活 著 。 人生 無常 啊 , 透早 一起 說笑 入 坑 的 拜把 兄弟 , 在 落石 或 崩塌 的 瞬間 , 就 成為 一 具 扭曲 殘缺 的 遺體 了 , 有時候 能不能 找到 , 還 是 一 個 問題 哩 ! 多 活 了 這麼 久 , 我 看 也 差不多 了 , 該 滿意 了 , 可以 去 見 你們 阿母 了 。 」 餐桌 上 的 氣氛 有點 尷尬 , 嬸嬸 打 著 哈哈 想要 扭轉 話題 , 還好 阿公 也 沒有 再 講 下去 了 。 我 想 跟 阿公 說 , 他 現在 雖然 覺得 自己 很 衰弱 、 渾身 不 舒服 , 但 阿公 用 昂貴 的 青春 和 健康 作為 代價 , 交換到 的 是 一 個 家庭 的 溫飽 , 和 四 個 長大成人 的 孩子 , 不 是 嗎 ? 他 是 很 偉大 的 。 但 我 並 沒有 說出口 。 我 偷偷 轉頭 看 爸爸 , 但 他 一直 低頭 吃飯 , 一 句 話 都 沒 說 , 看 不 出 是 來 什麼 表情 。 吃完 年夜飯 , 領到 了 紅包 , 又 似乎 感覺到 今天 不用 被 逼 著 上床 睡覺 的 睿睿 , 吵 著 要 去 老街 買 玩具 。 可能 不 想 在 這 時候 打罵 小孩 吧 , 叔叔 、 嬸嬸 就 只好 帶 他 出門 , 也 邀 我 一起 去 。 外面 出奇 的 熱鬧 。 到 老街 的 大小 路 上 都 停滿 了 大小 轎車 , 在 這 個 時候 , 應該 沒有 什麼 觀光客 會 待在 葫底 吧 , 所以 , 這些 都 是 回來 過年 的 人 囉 , 我 心 裡 想 著 , 原來 從 葫底 「 輸出 」 及 「 繁殖 」 的 人口 , 還 真不少 。 果然 , 可能 是 因為 也 沒有 其他 的 去處 , 叔叔 在 老街 遇到 好幾 個 以前 小時候 的 玩伴 或 同學 。 叔叔 忙著 幫 嬸嬸 和 睿睿 介紹 這 是 誰 那 是 誰 , 又 急 著 想 和 老朋友 說話 , 還 有 推銷 醫生館 連署 的 事 , 忙 得 不可開交 。 聽起來 叔叔 的 朋友 們 都 在 外地 工作 : 台北 或 大陸 什麼 的 。 好玩 的 是 , 當 他們 聽到 叔叔 現在 回來 住在 葫底 , 我 發現 他們 不約而同 的 反應 都 是 ── 張大 眼睛 驚訝 地 看 著 他 , 為時 約 三 至 五 秒 , 然後 才 能 執行 下 一 個 動作 ! 要 回家 的 時候 , 意猶未盡 的 睿睿 規定 大家 沿著 鐵軌 走回去 , 而且 不可以 超越 他 。 無可奈何 之下 , 我們 只好 就 著 鐵路 旁 不大 規則 的 路燈 光線 , 慢慢 地 走 著 。 結果 想不到 , 在 轉往 家 裡 的 上坡 小路 旁 , 遇見 了 站 在 石階 旁 抽菸 的 我 爸爸 。 「 回來 了 。 」 爸爸 說 。 「 嗯 。 」 叔叔 邊 回答 , 邊 問 嬸嬸 要不要 先 帶 睿睿 回去 睡覺 。 我 看 了 叔叔 一 眼 , 他 點頭 表示 我 可以 留下 。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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