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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 。 他 的 闖入 , 猶如 鬼 闖 人間 。 他 縱使 是 鬼 , 卻 被 比 鬼 還要 森冷 的 敵意 逼退 。 少女 狐疑 看 著 他 時 , 他 知道 , 她 就 是 他們 唯一 的 門 。 姑姑 也 埋怨 鄰居 吵 , 但 沒辦法 。 姑姑 也 做 軍營 生意 , 賣 些 蚵仔 , 縫補 衣物 。 林天賜 沒 跟 姑姑 提起 那 種 莫名 敵意 , 倒 問起 姑姑 說 , 李嫂 丈夫 回來 了 嗎 ? 竟 做 起 阿兵哥 生意 。 他 這 一 問 , 姑姑 卻 不好意思 答 , 吞吐 地 說 , 李嫂 的 丈夫 還 在 南洋 , 沒 回來 。 林天賜 愣愣 望 著 , 家 裡 沒 男人 , 任 士兵 往 家 裡 闖 , 適當 嗎 ? 姑姑 知道 他 的 意思 , 只好 說 實話 。 原來 李嫂 改嫁 , 才 開 了 冰果室 。 金門 民風 保守 , 改嫁 一 事 , 不 常 聽聞 。 正 說話 時 , 一 名 士官長 走過 門 外 , 姑姑 說 , 就 是 他 了 。 林天賜 偏 頭 瞧 , 士官長 身材 矮胖 , 不 知 那裡 好 ? 姑姑 笑說 , 女人 嫁 人 , 圖 安穩 、 幸福 , 外貌 還 在 其次 。 戰區 , 軍人 地位 高 , 士官長 多 經驗 戰事 , 長官 倚重 , 地位 又 高過 一般 軍人 。 林天賜 長歎 , 把 本 想 打聽 女孩 的 正事 , 擱 在 一 邊 , 等 離去 時 想 問 , 又 不 知 從 何 問起 。 夏天 很 快 過去 。 割 高粱 、 拔 花生 、 栽 地瓜 , 林天賜 忙 耕作 , 好 讓 自己 忘 了 那 個 夏日 。 入冬 , 田 荒蕪 , 林天賜 鋤草 , 再 鈀 落葉 , 裝入 麻袋 , 帶回 家 燒飯 。 林天賜 鈀草 時 , 留意 古寧頭 那邊 , 有 沒 有 人 往 這裡 鈀 。 林天賜 瞧 了 好一會兒 , 鈀 好 落葉 , 卻 不 願 走 。 路 那 頭 , 露出 一 條 人影 。 林天賜 精神 一 振 , 定睛 看 , 來人 是 女 的 。 這 條 路 , 軍民 本 多 , 而今 , 又 杳無人煙 , 難道 , 這 路 果真 是 李芝 的 路 。 斑鳩 深 鳴 山 中 , 似 有 禁不住 的 悲悽 , 只 能 訴與 天 、 說 給 風 。 廖仁琪 往 前 走 , 一 民宅 前 兜售 豆包仔粿 、 鹹 年糕 、 甜 年糕 等 糕餅 。 廖仁琪 還 在 氣頭 , 粗聲粗氣 說 , 各 拿 一 個 。 店家 沒 聽 清楚 , 問 說 , 買 什麼 呢 ? 應答 的 聲音 青嫩 , 難道 是 個 孩童 ? 廖仁琪 抬頭 一 看 , 一 名 十一 、 二 歲 小童 怯生生 問道 。 廖仁琪 往 宅 裡 望 , 廳院 覷 靜 , 竟 似 沒 人 。 廖仁琪 分給 班兵 , 隨手 拿起 豆包仔粿 , 咬 一 口 , 香甜 怡人 , 怎 可能 是 孩童 的 手藝 ? 廖仁琪 狐疑 。 村 指導員 剛好 走 了 過來 , 鞠躬 作揖 , 跟 小童 說 , 中尉官 的 錢 , 可 收 不得 。 小童 猶豫 , 廖仁琪 白 了 指導員 一 眼 , 掏錢 付賬 , 問 他 什麼 名字 ? 小童 低低 地 說 , 他 叫 李錫丙 。 三十八 年 以降 , 軍隊 常 向 保長 、 甲長 及 街長 攤派 糧草 , 徵集 建材 , 造成 基層 幹部 心理 負擔 , 多 人 棄 職 潛逃 , 後 改派 「 指導員 」 , 協助 民防 事務 、 勤務 派遣 , 如 逢 特別 節日 , 召集 婦女隊 勞軍 , 平時 幫 軍人 洗衣服 、 縫補 衣物 等 , 男眾 則 幫忙 運補 、 或 修護 道路 , 指導員 執行 命令 , 毫不 手軟 , 更 有 操守 品德 問題 , 民怨 不少 , 私底下 都 稱 「 指導員 」 做 「 死 不 完 」 。 指導員 陪 廖仁琪 巡視 村 內 管線 , 廖 問到 , 方才 賣 糕餅 那 家 , 竟 似 沒 了 大人 ? 指導員 說 , 有 、 有 , 當然 有 。 他 阿爸 去 構工 , 阿母 在 祠堂 縫補 衣服 。 指導員 邀功 , 挈領 廖仁琪 等 人 , 前往 構工 營區 。 古寧頭 戰役 後 , 大 批 軍隊 進駐 金門 , 有 住進 民房 、 有 搭 帳棚 者 。 十二 人 睡 一 頂 帳棚 , 十二 人 發 一 頂 蚊帳 , 四 人 蓋 一 條 毛毯 。 金門 冬 冷 , 軍人 跟 居民 要 麻袋 , 鑽進 麻袋 禦寒 。 營區 陸續 建設 後 , 駐軍 漸漸 捨棄 帳棚 , 也 退出 民房 。 廖仁琪 吟哦 一 聲 。 那 孩童 眉清目秀 , 身子 瘦 , 薄薄 的 汗衫 後 , 肋骨 凸 了 起來 。 廖仁琪 心 中 一 動 , 覺得 這 孩子 獨立 營生 , 堪稱 可憐 , 旋即 又 想 , 處 亂世 , 生命 在 是 福分 , 還 能 跟 家人 相處 , 就 該 感恩 。 廖仁琪 循 管線 , 繞 了 古寧頭村 大半 圈 , 村 裡 的 人 多 靠 地下水 , 井 鑿 得多 。 一 個 老人 坐 在 井 邊 , 揉 著 曬乾 的 地瓜葉 , 用 紙 捲 著 , 拿出 火柴盒 , 點菸 抽 。 廖仁琪 摸 了 摸 口袋 , 遞給 他 兩 根 菸 。 老人 雖 滿 臉 狐疑 , 但 伸出 手 , 接 了 菸 。 指導員 說 , 中尉官 對 老百姓 , 真正 好 呀 。 廖仁琪 笑 了 笑 。 廖仁琪 跟 指導員 說 , 過 幾 天 , 國防部 後勤署 的 長官 要 來 視察 , 營隊 吃 肉 機會 少 , 趁機 宰 頭 牛 , 讓 班兵 加菜 。 指導員 說 , 沒 問題 , 應答 時 賊賊 地 笑 。 廖仁琪 臉色 一 正 說 , 買 牛 得 花 多少 錢 , 跟 他 直 說 , 不准 胡來 。 廖仁琪 返回 營隊 , 跟 長官 報備 通訊 管線 無誤 。 長官 指示 說 , 下 週 適逢 他 值星 , 上級 即將 來訪 , 凡事 多 打理 。 尤其 得 注意 營區 衛生 , 還 說 , 長官 會 經過 村 裡 , 村莊 的 環境 不得馬虎 。 廖仁琪 點頭 , 報告 說 , 已 交代 指導員 協助 掃除 , 並 宰 牛 加菜 。 牛隻 運到 營隊 時 , 引起 官兵 騷動 。 牛 , 木訥 站 在 樹 下 , 邊 嚼 草 , 邊 搖 尾巴 驅趕 蚊蟲 , 大 眼睛 水汪汪 , 像 無辜 的 孩童 。 士兵 知道 廖仁琪 值星 , 負責 下 週 上級 巡察 情事 , 聯合 了 幾 名 班長 , 跟 廖仁琪 說 , 營隊 衛生 差 , 挖出來 的 井水 都 是 黃泥 , 不 加 明樊 , 根本 無法 飲用 。 廖仁琪 也 知道 部隊 苦 。 他 為 了 去除 蝨子 , 常 泡 海水 , 再 以 清水 淨身 。 班長 們 又 說 , 毛巾 只 發 一 條 , 洗澡 時 擦拭 身體 , 作工 時 擦汗 , 毛巾 滿 是 汗水 灰塵 , 很多 人 都 害 了 砂眼 。 一 個 班長 說 得 激動 , 脫下 平底 膠鞋 說 , 這 鞋子 , 已 從 去年 穿 到 今年 , 就 要 磨穿 了 , 還 不 見 補給 。 塑膠 鞋料 不 透氣 , 班長 鞋子 一 脫 , 臭味 四溢 。 班長 接著 說 , 沒 棉被 蓋 、 沒 鞋 穿 、 沒 毛巾 洗澡 , 人人 身 上 都 長 了 蝨子 , 這樣 的 部隊 , 要 如何 打仗 ? 身為 下 週 值星 , 廖仁琪 知道 巡視 行程 , 得知 安排 了 一 場 座談 , 跟 班長 交代 一 番 。 班長 得 計 , 面 露 喜色 。 廖仁琪 說 , 試試 吧 , 也許 上級 體恤 , 就 能 奏效 。 廖仁琪 看 了 看 牛 說 , 眼前 最 重要 的 , 是 找 人 宰 了 那 條 牛 。 隔天 上午 , 指導員 帶 著 一 名 農夫 到 營區 , 跟 廖仁琪 說 , 這 人 善 宰 牛 。 對 廖仁琪 來 說 , 農夫 都 長 得 黧黑 、 乾瘦 , 眼前 這 人 也 不例外 。 廖仁琪 發現 農夫 身後 跟 著 賣 糕餅 的 小孩 , 問 農夫 說 , 這 是 你 的 孩子 ? 農夫 點頭 。 廖仁琪 補充 說 , 你 的 孩子 很 懂事 , 自個兒 賣 糕餅 , 很 好 , 好像 叫做 李錫丙 , 是 吧 ? 廖仁琪 記得 小童 姓名 , 農夫 吃 一 驚 , 回頭 看 一 眼 兒子 , 也 覺得 意 。 廖仁琪 說完 , 送給 農夫 一 包 菸 、 給 李錫丙 一 盒 糖 。 兩 人 接下 , 塞進 口袋 。 廖仁琪 平靜 地 說 , 就 煩 宰 牛 吧 。 農夫 點頭 , 抽出 預備好 的 刀子 。 尖刁 長達 三 尺 , 尖尖 細細 , 黑黝黝 。 李錫丙 放下 一 包袱 , 取出 磨刀石 , 農夫 接下 , 找 了 個 支撐 , 磨刀 。 磨 許久 , 鐵銹 跟 石屑 化 在一起 , 黑烏烏 、 泥濘濘 , 農夫 取來 清水 一 澆 , 烏濘 的 刀身 瞬間 冷光 四射 , 廖仁琪 心 中 忍不住 叫好 。 知道 有 人 殺 牛 , 得 閒 的 士兵 圍成 一 圈 瞧 。 連 廚師 也 跑來 看 。 廚師 不 是 殺 不 得 牛 , 怕 殺錯 位置 、 使錯 力 , 不幸 惹發 牛 的 野性 , 就 麻煩 了 。 廚師 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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