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黃 媽媽 厲聲 厲色 地 吼 著 ︰ 「 你 居然 把 我 的 話 當 耳邊風 ， 叫 你 別 吵 ， 你 聽 不 懂 啊 ！ 現在 立刻 給 我 上床 去 ， 我 要 把 燈 關 了 。 」 「 現在 才 八點 ， 我 睡 不 著 。 」 張家龍 顫抖 的 聲音 ， 像 蚊子 叫 一般 的 細小 。 「 我 再 說 一 遍 ， 從 現在 開始 ， 你 每 天 晚上 八點 ， 就 得 上床 睡覺 ， 聽見 沒 ？ 」 「 黃 媽媽 ， 我 真的 睡 不 著 … … 」 「 你 不 上床 ， 是 嗎 ？ 好 ， 那 我 就 把 你 送到 老張 那兒 去 。 」 「 不要 ， 我 不要 去 。 」 一 聽到 老張 ， 張家龍 臉色 一 片 死白 ， 什麼 話 也 不 敢 多 說 ， 連忙 爬上 床 。 老張 是 黃 媽媽 的 親戚 ， 原本 在 張家龍 的 學校 當 校工 。 因為 愛 喝 酒 ， 老是 醉醺醺 的 ， 學校 再三 警告 他 ， 他 還是 依然故我 ， 於是 只好 請 他 離開 。 離開 學校 以後 ， 老張 喝 得 更 厲害 ， 一點 積蓄 全 都 喝光 了 ， 現在 住在 一 棟 破舊 的 矮 房子 裡 ， 靠 著 撿破爛 過日子 。 家龍 永遠 也 忘不了 第一 次 被 送到 老張 那兒 的 情景 。 那 是 發生 在 他 剛 上 小學 不久 。 有 一 天 放學 回家 後 ， 黃 媽媽 話 也 沒 說 ， 就 將 他 帶到 老張 那 間 破 屋子 裡 。 張家龍 額頭 上 冒出 一顆顆 的 汗珠 ， 眉心 揪 在一起 ， 不過 ， 他 卻 沒有 掉 眼淚 ， 很 勇敢 地 接受 處罰 。 就 在 林 老師 準備 打 第六 下 的 時候 ， 福壽螺 忽然 大叫 一 聲 ： 「 老師 ， 不要 再 打 張家龍 了 ， 我 願意 替 他 挨 另外 五 下 。 」 全 班 的 目光 頓時 都 集中 在 福壽螺 身 上 。 他 怯怯地 說 ： 「 剛剛 ， 如果 不 是 我 說話 刺激 張家龍 ， 他 也 不會 氣 得 用 板擦 丟 我 ； 如果 我 不 閃開 ， 他 就 不會 丟到 何進輝 ； 那麼 何進輝 也 就 不會 和 他 打 起來 ， 這 一切 都 怪 我 ， 我 願意 替 張家龍 挨 另外 那 五 下 。 」 福壽螺 怕 痛 ， 是 全 班 都 知道 的 事 ， 剛才 他 還 想 跟 老師 討價還價 ， 想不到 這會兒 ， 他 居然 挺身而出 。 同學 們 都 大吃一驚 ， 也 暗暗 為 他 的 勇氣 喝采 。 「 你 已經 挨 了 三 下 ， 當真 願意 替 張家龍 再 挨 五 下 ？ 」 林 老師 也 頗 感 驚訝 。 「 是 的 ， 我 願意 。 」 平時 吊 而 啷噹 的 福壽螺 ， 居然 願意 代 張家龍 受 過 ， 這 分 義氣 感動 了 何進輝 。 他 也 挺身 站出來 ， 「 老師 ， 我 也 願意 替 張家龍 挨 那 五 下 『 愛 的 小 手 』 。 」 班 上 又 是 一 陣 譁然 。 何進輝 說 ： 「 我 不應該 嫉妒 張家龍 ， 處處 找 他 麻煩 ； 還 有 ， 他 的 耳朵 是 我 打傷 的 ， 請 老師 處罰 我 。 」 張家龍 甩 著 手 ， 忍 著 痛 ， 顫抖 地 說 ： 「 我 不 需要 別人 替 我 受罰 ， 謝謝 你們 。 」 「 老師 ！ 」 福壽螺 和 何進輝 同聲 喊道 。 「 蘇福壽 和 何進輝 知道 錯 ， 又 很 有 同學 愛 ， 我 很 高興 。 這樣 好了 ， 張家龍 再 挨 一 下 『 愛 的 小 手 』 ， 何進輝 和 蘇福壽 各 兩 下 ， 你們 同意 嗎 ？ 」 「 同意 。 」 福壽螺 和 何進輝 齊聲 說道 ， 張家龍 也 只好 點頭 答應 。 雖然 受到 一 次 嚴厲 的 懲罰 ， 可是 對 張家龍 、 何進輝 和 蘇福壽 來 說 ， 卻 留下 一 次 難忘 的 經驗 。 更 令 他們 開心 的 是 ， 三 個 人 從此 變成 好朋友 。 福壽螺 還 開玩笑 說 ， 這 就 叫 「 不 打 不 相識 」 。 更 令 張家龍 大 感 意外 的 是 ， 夏小薔 居然 來 向 他 道歉 。 雖然 她 只 淡淡 說 了 句 ︰ 「 張家龍 ， 對不起 。 」 就 足夠 讓 張家龍 心花怒放 了 。 為了 記住 被 「 愛 的 小 手 」 打 過 的 滋味 ， 張家龍 還 特地 寫 了 一 首 詩 ： 愛 的 小 手 愛 的 小 手 真 可怕 ， 害 我 的 小 手 腫 又 胖 ， 啪啪 ！ 啪啪啪 ！ 啪 ！ 愛 的 小 手 打 六 下 。 打 一下 ， 再 對 我 說 一 句 ︰ 下 次 不要 再 犯錯 ， 守好 規矩 不 惹禍 ， 愛 的 小 手 就 不 可怕 。 12 CD 當 媽媽 再 過 兩 天 ， 寒假 生活 就 要 開始 了 。 張家龍 的 學期 成績 得到 第五 名 ， 他 樂 得 連 作夢 都 會 笑 。 黃 媽媽 也 露出 難得 的 笑容 。 張家龍 彷彿 聽見 她 在 電話 中 跟 媽媽 邀功 ， 好像 他 能 拿到 這麼 好 的 成績 ， 都 是 她 的 功勞 似的 。 管 他 是 誰 的 功勞 ， 張家龍 一心一意 盼望 著 爸爸 快 來 接 他 回 臺東 。 差不多 兩 個 月 沒 回家 了 ， 家興 一定 又 長高 了 不少 ， 他 的 門牙 不 知道 長出來 了 沒 ？ 上 次 回去 時 ， 他 正好 掉 了 兩 顆 門牙 ， 講起 話 來 「 漏風 」 ， 害家 龍 聽 都 聽 不 懂 。 還 有 他 心愛 的 狗狗 CD 就 快 生 了 ， 真 希望 CD 能 多 生 幾 隻 狗兒子 來 。 一 想到 CD ， 張家龍 恨不得 生出 一 對 翅膀 來 ， 立刻 飛回去 。 好不容易 捱 到 爸爸 來 了 ， 張家龍 拎 著 行李 ， 興奮 地 要 跟 爸爸 回去 時 ， 卻 聽見 黃 媽媽 這麼 跟 爸爸 說 ： 「 家龍 好不容易 適應 了 普通班 ， 一切 作息 也 都 能 依照 我 的 安排 ， 這 次 才 能 得到 這麼 好 的 成績 。 我 擔心 他 這 次 回去 太 久 ， 會 玩 野 了 ， 到時 恐怕 不 容易 收心 ， 為了 家龍 好 ， 張 先生 最好 能 在 兩 星期 後 將 他 送回來 ， 以免 影響到 他 的 功課 。 」 才 兩 個 星期 ！ 張家龍 停下 腳步 ， 回頭 看 著 爸爸 。 「 爸爸 千萬 不要 答應 。 」 張家龍 心 裡 祈求 著 。 爸爸 沈思 了 一會兒 ， 很 客氣 地 說 ： 「 黃 太太 考慮 得 真 周詳 ， 雖然 我們 都 很 希望 家龍 能 在 家 裡 多 待 些 日子 ， 但 為了 他 的 學業 ， 兩 個 星期 後 ， 我 會 將 他 送回來 的 。 到時 還 得 麻煩 黃 太太 多 費心 ， 真 謝謝 你 。 」 只 有 兩 個 星期 ， 張家龍 覺得 好 失望 啊 ！ 在 回 臺東 的 飛機 上 ， 他 都 悶聲不響 的 ， 心 裡 生 著 爸爸 的 氣 。 張家龍 回到 茶園 ， 看見 狗狗 CD 大老遠 地 走過來 ， 連忙 飛奔 過去 。 雖然 CD 已經 大肚子 ， 走 得 還 挺 快 的 ， 想必 牠 一定 很 盼望 主人 回來 。 CD 圍 著 他 汪汪汪 叫 個 沒 停 ， 家龍 心 裡 的 氣 早 就 煙消雲散 了 。 能 回家 真 好 ， 就算 只 有 兩 天 ， 也 是 令 人 興奮 的 ， 更何況 還 有 兩 個 星期 呢 ！ 張家龍 突然 有 一 種 滿足 、 幸福 的 感覺 。 家興 聞 聲 跑出來 ， 兩 腳 穿著 不同 的 拖鞋 ， 褲管 一 高 一 低 的 ； 一 張 嘴 笑 得 合 不 攏 ， 三 顆 門牙 已經 長出來 了 ， 下 排 的 牙齒 又 掉 了 兩 顆 ， 說起 話 來 還是 有些 「 漏風 」 。 這 天 晚上 ， 家龍 不必 八點 上床 ， 一 整 個 晚上 ， 他 都 窩在 媽媽 的 房 裡 ， 把 這 兩 個 月 來 ， 學校 發生 的 事 說給 全 家 人 聽 ， 特別 是 朗讀 比賽 的 部分 ， 家龍 說 得 最 詳細 ， 也 最為 得意 。 當 媽媽 聽到 他 被 「 愛 的 小 手 」 處罰 時 ， 眼眶 都 紅 了 ， 口 裡 卻 還 喃喃 說 著 ： 「 林 老師 教訓 得 好 。 」 家興 則 對 「 愛 的 小 手 」 很 感興趣 ， 直 問 家龍 ， 「 愛 的 小 手 」 是 什麼 樣子 ？ 打起來 痛 不 痛 ？ 是 不 是 臺北 的 老師 都 有 一 根 「 愛 的 小 手 」 ？ 幸好 他們 學校 沒有 。 最後 ， 家興 居然 用 媽媽 的 口氣 ， 囑咐 哥哥 要 乖 ， 不要 再 被 「 愛 的 小 手 」 處罰 。 臺東 的 星星 還是 那麼 燦爛 ， 幾千 顆 、 幾萬 顆 星星 ， 一 閃 一 爍 的 ， 真是 漂亮 極了 。 真 可惜 在 臺北 不能 看見 這麼多 星星 ， 看 著 滿 天 的 星星 ， 張家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