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恐怕 只是 創傷 後 的 壓力 損毀 了 記憶 , 沒有 什麼 道理 能 說明 人 解開 二十 年 的 扭曲 壓抑 後 , 要 怎麼 變成 一 頭 真正 的 怪獸 , 密室 裡 也 沒有 別人 活下來 證明 他 的 話 。 同時 , 怪獸 朝 本 島 逼近 的 消息 也 已 傳開 , 城 內 早 就 亂成 一 團 , 孩童 甲 則 趁 亂 大開殺戒 ─ 有 著 人 的 形貌 、 怪獸 的 體能 和 二十 年 的 痛楚 , 他 在 人群 中 要 殺 多少 人 都 沒有 限制 。 整 個 事件 後 整體 傷亡 人數 難以 估算 , 多少 也 誇大 了 他 的 屠殺 。 唯一 可以 確定 的 是 , 很多 倖存 者 看到 滿 手 滿 嘴 鮮血 的 孩童甲 , 跳上 大樓 樓頂 , 頂 著 猩紅 的 月亮 , 對著 夜空 呼號 。 事 後 人們 形容 那 是 惡魔 的 聲音 , 因為 那 不 像 野獸 , 更 像 人 在 狂笑 。 然而 第一 個 被 那 聲音 引來 的 , 是 孩童 乙 。 他 長大 了 不少 , 弓 著 手腳 像 一 匹 狼 沿著 街道 奔來 , 像 壁虎 般 一溜煙 爬上 大樓 , 回應 著 月亮 下 的 兒時 同伴 。 人們 回憶 那 聲音 都 說 , 那 才 像是 自然 的 聲音 , 原本 慌成 一 團 的 人們 反倒 在 聲音 中 冷靜下來 , 望 著 當年 那 兩 個 怪獸 孩 重逢 , 與 隨之 而 來 的 最後 一 場 打鬥 。 其實 他們 不 該 有 什麼 殺害 對方 的 理由 , 他們 會 在 血腥 的 那 一 晚 打起來 , 或許 只是 在 回味 往日 吧 。 但 太多 年 過去 , 兩 邊 都 忘記 了 出手 輕重 , 不經意 間 , 玩耍 就 成 了 生死 決鬥 。 早 就 失去 那 種 野性 力量 的 眾人 , 只 能 在 下頭 呆呆 仰望 夜空 中 兩 道 跟 不 上 的 影子 來回 飛竄 , 直到 孩童 乙 劃開 孩童 甲 的 咽喉 。 他 應該 不 是 故意 的 ─ 孩童 乙 轉身 想 對 倒地 的 孩童 甲 再 補 一 掌 , 卻 發現 孩童 甲 動 也 不 動 。 他 惡作劇 地 用 手 頂 了 孩童甲 的 頭 一 下 , 又 一 下 。 他 繞 著 他 一 圈 又 一 圈 ,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。 最後 他 放棄 了 , 號出 悲傷 的 哭聲 。 據 事 後 比對 , 哭聲 響起 時 , 海 上 的 怪物 正 陸續 登陸 本 島 。 二十 年 前 被 趕走 的 怪獸 們 也 變 得 更 巨大 了 , 曾經 驅離 過 牠們 的 防線 早 就 不堪一擊 。 隨著 一 棟 又 一 棟 大樓 倒下 , 所有 的 怪獸 都 集結 在 停止 哭泣 的 孩童 乙 面前 。 領頭 怪獸 輕柔 的 呼吸 , 共鳴 著 孩童 乙 的 呼喊 , 不一會兒 , 怪獸 一 頭 接 一 頭 轉身 , 往 海 的 方向 走去 。 孩童 乙 看 了 看 孩童 甲 , 轉身 跳下 大樓 , 頭 也 不 回 地 跟著 離去 。 事 後 一直 有 個 謠言 說 , 在場 的 人們 都 有 看到 , 每當 孩童 乙 走遠 一 步 , 他 的 背 上 就 長出 一 根 突 刺 , 直到 他 混入 了 怪獸 的 隊伍 , 一起 消失 在 城市 盡頭 。 ▲ 民國 八十三年 《 有線電視 法 》 公告 施行 , 最 常 放映 怪獸 電影 的 日本 WOWOW 頻道 首當其衝 地 從 就地 合法 的 第四台 中 消失 。 002 魯魯 的 呼喚 魯魯 入學 的 第一 天 , 就 發現 班 上 什麼 樣 的 同學 都 有 。 比如說 他 左邊 的 男生 , 背 上 全 是 又 尖 又 硬 的 棘刺 , 往後 一 靠 就 插進 後頭 那 個 同學 的 桌子 裡 , 想 拔 也 拔 不 出來 。 或 像 他 右邊 的 男生 , 被 金屬 般 的 蟲殼 包 著 , 整 天 看 不 到 臉 , 到 了 下午 陽光 斜射 , 還 會 變 得 像 黃金 一樣 閃亮 。 不過 最 令 他 好奇 的 , 還是 坐 在 老師 正 前方 那 個 女生 。 她 的 頭 是 一 大 串 觸手 , 每 條 觸手 前端 都 張 著 一 顆 眼睛 。 許多 眼睛 包圍 著 老師 的 臉 , 好像 巴不得 老師 只 看見 她 。 其他 的 眼睛 在 教室 裡 東 拐 西 彎 , 像 蛇 一樣 緩緩 繞 著 同學 轉來看去 , 還 有 更多 隻 就 看 著 她 自己 , 眨 也 不 眨 。 那些 眼睛 讓 魯魯 特別 不 舒服 。 像 現在 這 隻 眼睛 , 就 一路 往 魯魯 的 抽屜 裡 伸進去 , 他 一 想 糟 了 , 老師 說 不能 帶 的 書 就 放 在 那 裡頭 , 可是 來不及 了 , 眼睛 鑽出 抽屜 抬 了 起來 , 一邊 瞪 著 魯魯 一邊 繞 著 他 , 經過 他 耳 邊 發出 一陣陣 鈴鐺 般 的 竊笑 。 聽到 那 聲音 , 魯魯 的 手 忍不住 揮 了 一 下 , 正好 打中 那 隻 眼睛 。 瞬間 所有 眼睛 一起 向 上 甩 , 把 整 間 教室 的 桌椅 全 掀 了 起來 。 女生 一邊 揮 著 眼睛 一邊 發出 詭異 的 哭叫聲 , 老師 想要 上前 安撫 她 , 卻 被 打 飛到 教室 一角 。 哭叫聲 像 是 產生 了 共鳴 , 讓 整 間 教室 , 甚至 是 整 間 校舍 都 跟著 震動 起來 。 忽然 窗 邊 的 同學 拚命 大叫 。 大家 轉頭 一 看 , 一 隻 長 著 無數 條 觸手 眼睛 , 像是 參天 巨木 般 的 身影 , 正 一 腳 跨過 圍牆 朝 教室 走近 。 像 樹幹 一樣 粗 的 眼睛 打破 窗戶 伸 了 進來 , 窗 邊 的 同學 連忙 避到 走廊 側 。 一 看到 巨木 , 女生 的 眼睛 忽然 就 溫柔 了 起來 , 像 水族箱 裡 的 草 那樣 隨 水流 輕輕 擺動 。 她 緩緩 伸出 一 隻 眼睛 , 和 伸進 教室 的 大 眼睛 輕輕 碰 了 一 下 。 大 眼睛 立刻 轉 了 過來 , 惡狠狠 地 盯 著 魯魯 。 魯魯 好像 被 那 眼睛 吸住 了 一樣 , 動 也 不 敢 動 , 也 不 敢 往 旁邊 看 。 這時 他 的 腦 中 只 能 想 著 她 ─ 每 個 可怕 的 時候 , 只要 她 在 身邊 , 就 什麼 都 不 害怕 了 … … 又 是 一 陣 震動 。 一瞬間 視野 開闊 起來 , 面前 的 景色 讓 我 不自覺 停下 了 腳步 , 隨即 被 小正 撲倒 , 然後 又 絆倒 了 佑凡 。 我們 喘 到 無法 怪罪 彼此 , 也 因為 我們 都 看傻 了 ,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這 是 地 底下 的 巨大 遺跡 。 我們 面前 是 一 條 大道 , 兩 邊 有 金字塔 , 但 不 是 埃及 那 種 , 而是 更 扁平 的 金字塔 。 各 種 用 大 石頭 砌起 的 神廟 、 祭壇 、 大小 房屋 井然有序 地 沿著 大道 兩旁 交錯 陳列 。 背後 傳來 一 陣 聲響 , 我們 轉頭 一 看 , 原來 剛剛 的 出口 是 在 一 座 小 金字塔 上 , 而 剛剛 在 追 我們 的 東西 正 緩緩 從 通道 爬 了 出來 , 我 認得 那 就 是 羽蛇神 ; 牠 石綠色 的 鱗片 懶洋洋 地 繞 了 小 金字塔 兩三 圈 , 隨即 又 消失 在 方才 的 出口 中 。 眼前 的 一切 讓 我 害怕 , 卻 又 透著 莫名 的 親切 。 這裡 的 每 一 塊 石頭 、 每 一 座 雕像 , 我 不 知 都 看 過 多少 回 , 它們 的 照片 、 它們 照片 底下 的 字 。 那些 形容 都 好 生動 , 只是 每 天 背 課文 背 了 十幾二十 年 , 早 就 把 那些 詞句 埋到 地 底 深處 了 。 「 城 內 的 藝術品 和 建築物 在 陽光 下 閃耀 生 輝 , 連 勇猛 的 阿茲泰克人 見 了 也 不免 生出 敬畏 之 心 。 」 「 你 說 啥 ? 」 佑凡 問 。 「 眾 神 之 城 , 陶蒂華康 … … 沒 事 。 」 「 有 東西 來 了 。 」 小正 忽然 壓低 了 聲音 對 我們 說 。 大道 盡頭 , 一 支 隊伍 正 繞過 一 座 祭壇 , 轉 朝 我們 這 頭 過來 。 沒有 步伐 , 只 有 磨擦聲 。 等 靠近 一些 , 我們 才 發現 那 隊伍 高 得 嚇人 , 全 是 只 有 上半身 的 摩艾 石像 , 從 底 到 頭 都 是 深褐色 , 有些 還 頂 著 巨大 的 磚紅色 石塊 , 像是 禮帽 。 它們 像是 被 隱形 的 繩子 拉住 般 一路 朝 著 我們 拖曳 而 來 , 我們 只 能 一再 向 後 退 。 忽然 它們 停 了 下來 , 一起 長出 眼睛 , 淺色 的 石頭 眼白 、 深色 的 石頭 瞳孔 , 又 繼續 朝 我們 直直 逼近 。 我們 轉身 就 跑 , 但 不管 往 哪 邊 , 都 跟 那 條 隱形 的 繩子 同 方向 , 被 它們 一路 追趕 , 忽然 我 看到 右邊 一 座 神廟 有 個 一 人 大小 的 長方形 黑洞 , 「 往 那邊 ! 」 我 大喊 , 三 個 人 推擠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