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蒼穹 沒有 一 絲 霧氣 , 我 坐 在 臨 湖 溫暖 的 餐室 裡 , 湖 上 的 人影 活潑 、 渺小 得 可愛 。 圖說 : 從 湖 邊 看 野宴 半島 ( Picnic Point ) 湖 上 那 一 天 晚上 , 我們 又 跑到 結冰 的 湖面 上 , 朝 隱藏 在 霧 後 的 黑暗 瑀行 。 若 不 是 中間 有 巨大 的 裂縫 , 原先 , 我們 還 準備 走到 未曾 見面 的 對岸 。 當 我們 步下 燈火 通明 的 碼頭 , 興奮 幾乎 卡住 我們 的 呼吸 ── 薄霧 柔化 了 所有 的 光源 , 美化 所有 心思 。 走 在 原是 綠波 的 白色 廣場 , 屢屢 回頭 , 那些 向 我們 爭相 揮手 的 櫛次 的 建築 , 都 染上 童話 般 的 神采 ; 照 著 或 遠 或 近 的 燈光 , 替 我們 徙涉 的 雪毯 , 加上 各 色 的 蜜糖 ; 當 我們 走 得 更 遠 , 岸 上 的 景色 成為 一 張 燦爛 、 美滿 的 巨大 賀卡 ; 更 遠 , 它 成為 離地 飄忽 的 海市蜃樓 ; 更 遠 , 它 成為 地平線 後 的 北極 光 , 成為 聖地 。 霧 和 白皚 的 雪 造就 這 一 次 幻境 之 旅 。 在 湖 中心 或者 更 遠 的 地方 , 一切 都 看 不 見 時 , 我們 發覺到 我們 必然 也 蘊藏 著 螢光 ── 我們 成為 巨大 但 不 顯著 的 光源 。 黑暗 走近 , 圍成 一 圈 , 靜靜 地 覷 著 我們 , 靜靜 地 保持 距離 , 有 人 用 歌聲 去 打擾 他們 , 用 尖 得 讓 他們 消化 不 掉 的 高音 唱歌 , 但 他們 仍然 不 靠近 , 靜靜 地 和 白雪 對峙 。 我們 是 微弱 的 光源 , 寒冷 和 潮濕 正 被 吸入 我們 生命 的 燈芯 。 許久以來 , 這 是 夢境 第一 次 在 我 清醒 時 , 欺 得 如此 近 , 雖然 它 並 沒 伴隨 其他 被 日夜 渴求 的 事物 。 圖說 : 結冰 的 魔鬼湖 紐約 關於 紐約 , 我 記 得 不 多 了 ! 對 這 龐大 的 對象 , 我 的 觸角 還 沒 來得及 伸展開來 。 它 是 為 人性 較 好 的 部分 所 建造 但 住 著 人類 整 個 部分 的 城市 。 像 收藏 太 豐富 的 美術館 , 麻木 了 人類 感覺 壯美 的 官能 , 並 造成 一 種 奇異 的 干擾 , 以至於 其中 有 些 人 朝著 它 相反 的 氣質 生長 。 像 一 座 有 著 顯微鏡 效果 的 奇異 萬花筒 , 各 式 的 人性 和 可能性 , 無論 善惡 , 在 此 全 被 放大 了 , 讓 你 無從 辨認 。 你 不能 指 著 片斷 的 聳動 情節 說 : 「 這 便是 人性 。 」 或 說 : 「 這 便是 紐約 。 」 除非 遠遠 地 站 在 港 外 , 不 進入 它 , 只 看 它 的 天城 交界線 ( Skyline __UNDEF__ ) , 就 像 站 在 知識 外 看待 人性 。 螞蟻 是 無力 征服 大樹 的 , 人們 也 無法 征服 紐約 的 。 它 愈來愈 明顯 地 要 掙出 人類 的 規則 , 而 發展成 一 隻 獨立 的 水泥 巨獸 。 只要 車 進入 街道 , 人 進入 鬧區 , 就 會 不由自主 地 陷進 它 既成 的 脈搏 與 循環 裡 ── 偉大 的 城市 和 偉大 的 人 是 要 相互 馴服 的 。 紐約 是 世界 的 心臟 , 人們 湧到 這兒 , 是 一 種 「 都市 向心力 」 或 「 派對 參與 」 , 就 像 從 農村 走向 市鎮 , 從 住家 走向 夜市 , 從 小城 步向 都會 的 人們 , 需要 大廈 們 把 他們 安置 在 擁擠 的 人群 裡 ── 在 彼 , 誰 都 不須 直接 承受 孤獨 。 親愛 的 ㄌ , 站 在 摩天樓 頂 , 看 底下 無盡 的 燈火 幾乎 舖滿 了 北美洲 這 一 塊 地表 , 你 會 覺得 這兒 每 盞 燈 都 是 直接 通 於 熱熔 的 地心 , 才 禁得起 如此 揮霍 。 長島 一 顆 星 掠過 長島 長長 的 海灘 。 相反 的 天空 , 閃 著 燈 的 客機 正在 盤旋 ; 右側 , 林立 的 油庫 遮斷 殘 燒 的 夕陽 ; 左側 , 放下 餐具 , 他 說 : 「 龍蝦 的 美味 , 不 是 平庸 的 佐料 所 能 掩蓋 的 。 」 「 我 對 歷史 愈發 感到 悲涼 。 因為 歷史 只 記得 那些 違背 它 的 步伐 , 或 犯錯 的 人 ; 不會 記得 較 正確 、 合理 的 思考 者 , 或 步伐 吻合 它 的 大多數 人 。 」 ㄐ 說 : 「 較 健康 、 優秀 的 人 往往 被 忽略 。 」 「 但是 , 」 親愛的 ㄌ , 我 回頭 偷偷的 想 : 「 他 指 的 只 是 某 種 人為 紀錄 , 是 時下 的 傳播 或 千百 年 來 不變 的 人情 。 」 「 真正 的 歷史 是 ── 」 而 右側 , 億萬 顆 星 已 窺視 了 我們 億萬 年 。 ㄐ , 在 左側 撥弄 龍蝦 殼 。 而 右側 , 親愛的 ㄌ , 我 斷續 思索 著 自己 的 歷史 。 太多 規矩 的 人 不 滿意 於 他們 的 待遇 。 雖然 繼續 隱忍 地 被 冷落 , 他們 顯然 不能 理解 那些 跳出 台 前 的 人 , 何以 不 因為 錯誤 被 處罰 以 漠視 或 冷淡 。 「 也許 混淆 了 鋒頭 與 讚美 。 」 我 說 : 「 我們 總是 勾出 錯誤 的 地方 。 」 但 ㄐ 繼續 吸引 著 他們 的 注意力 , 就 像 他 所 不能 釋懷 的 現象 。 我 打 了 一 個 哈欠 , 從 問題 退回 右側 。 星星 跟 我 眨 了 一 個 眼睛 。 這 動作 引起 ㄐ 的 注意 , 我 也 跟 他 眨 了 一 個 眼睛 。 圖說 : 「 聞 歌樂 」 湖 的 西邊 荒涼 的 一角 中文 小學 中班 的 ㄎ 是 我 最 喜歡 的 學生 。 她 有 活潑 、 豐盛 的 感情 和 無畏 、 清亮 的 眼睛 ; 國語 講 得 很 好 , 雖然 聲音 很 小 。 我 喜歡 打擾 她 寂靜 的 表情 。 另外 , S , 和 中班 的 ㄋ 、 ㄉ 和 小班 的 X 、 Y 、 Z …… 他們 都 是 不折不扣 的 天使 。 我 清楚 記得 新年 聚會 那 天 , S 穿 了 媽媽 親手 做 的 絨裙 , 戴 著 相配 的 頭飾 , 和 自己 也 知道 自己 很 漂亮 而 等待 被 讚美 的 神情 。 還 有 , 努力 表現 著 很 懂事 , 因此 就 很 懂事 的 ㄆ ( 他 姓 林 ) ; 個性 很 好 很 好 , 但是 要 記 太多 台詞 的 小玲 ( 他 在 劇 中 的 身分 ) ; 以及 有 一 天 叫 我 幫 他 照顧 哭泣 的 同伴 , 甚至 沒有 椅背 高 的 X ; 還 有 大班 的 學生 , 他們 因為 在 異鄉 出生 、 成長 , 而 使 我 更 敏感 於 他們 屬於 故鄉 的 特質 。 那些 飽含 著 中國人 種 美 的 可能性 的 、 搖搖擺擺 的 後生 , 幾千 年 來 竟 未曾 讓 這 矜持 、 老成 的 文明 留下 對 孩童 的 驚歎 和 尊敬 , 我 始終 耿耿於懷 , 引 以為 惑 … … 孩童 的 魅力 , 是 難以 抗拒 的 , 他們 是 那麼 嶄新 的 感覺體 ── 清澈 透明 , 柔弱 易 感 ── 但 蘊藏 著 蔚為 巨人 的 潛能 和 精力 ── 親愛的 ㄌ , 教育 並 保護 他們 是 多麼 重要 啊 。 雖然 , 他們 並 不 是 急於 被 度過 的 階段 , 本身 自有 美善 的 自足 或 典型 。 H 的 哲學 冬天 的 中西部 , 是 張 枯掉 了 的 地圖 。 我 強迫 自己 在 車 上 入睡 , 以免 讓 漫無止境 的 枯燥 景色 , 加深 我 的 疲憊 。 但是 我 依然 十分 清醒 , 閉 著 眼睛 , 也 能 感覺到 汽車 在 有 弧度 的 公路 上 沒有 減速 。 我 曾 和 H 談 了 幾 次 話 , 不 多 。 在 他 堆滿 書籍 的 宿舍 裡 , 我 對 他 的 信念 感到 憂慮 。 誠然 , 這 世界 需要 幾 把 銳利 的 思潮 之 劍 來 維持 它 的 清醒 , 但 , 親愛的 ㄌ , 你 知道 , 我 一直 是 一 個 溫和 的 懷疑 者 ── 贊成 一些 事 , 反對 一些 事 , 但 只 相信 一 件 事 : 人類 文明 還 沒 發展到 完美無缺 的 境地 。 湖書簡 ── 羅智成 旅美 札記 與 攝影 羅智成 著 尋回 美感 經驗 黑格爾 ( Georg __UNDEF__ Wilhelm __UNDEF__ Friedrich Hegel __UNDEF__ ) 曾 說 : 「 美 是 精神 文明 的 標誌 , 美 能 使 人 心情 愉悅 , 精神 振奮 , 能 淨化 人 的 心靈 , 推動 人 去 攀登 理想 的 境界 。 」 這 也 正式 我們 成立 【 藝術館 】 的 宗旨 。 每 個 人 天生 就 有 一 種 能夠 感受 存在 事物 之 美好 的 能力 , 只是 隨著 人類 文明 的 發展 , 在 過多 的 物質 與 欲望 的 誘惑 下 , 心靈 逐漸 失 簡單 的 感受 能力 , 終日 在 名利 權位 中 打轉 的 現代人 , 生活 雖然 忙碌 , 心靈 卻 是 無比 的 空虛 , 缺乏 感動 與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