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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先生 、 老太太 們 都 是 他 指導 過 的 繪畫班 學員 , 那 個 繪畫班 是 他 不久 前 才 設立 的 。 在場 的 還 有 他 兩 個 年 屆 中年 的 兒子 : 蘭迪 和 隆尼 。 這 兩 個 兒子 是 他 在 跌跌撞撞 的 第一 段 婚姻 中 所 生 , 兩 兄弟 幾乎 是 由 母親 獨力 撫養 長大 , 因此 他們 完全 不 覺得 他 有 什麼 優點 值得 追思 , 只 記得 他 是 一 個 混帳 又 不 負責 的 父親 。 兄弟倆 今天 出席 這 場 告別式 , 純粹 只是 盡 一點 義務 。 另外 還 有 他 的 哥哥 豪伊 和 嫂嫂 , 他們 是 前 一 天 晚上 特別 從 加州 搭 飛機 趕來 的 。 至於 他 三 位 前妻 之中 的 第二 任 , 也 就 是 南希 的 母親 菲比 , 也 來 這裡 向 他 告別 。 菲比 的 身材 高瘦 , 一 頭 白髮 , 右手臂 無力 地 垂 著 。 南希 詢問 她 想 不 想 分享 哀悼辭 , 她 羞澀 地 搖搖頭 , 但 卻 隨即 輕聲 地 開口 。 她 的 聲音 有點 含糊 不清 : 「 實在 無法 相信 他 就 這樣 走 了 。 我 還 經常 想起 他 在 海 裡 游泳 的 模樣 — 就 只有 這 個 , 我 腦子 裡 就 只 浮現 他 在 海 裡 游泳 的 畫面 。 」 現場 的 親人 當然 還 有 南希 。 她 一手 籌辦 了 父親 的 葬禮 , 並且 打電話 通知 每 一 位 此刻 出席 的 追悼 者 , 如此一來 , 告別式 上 才 不至於 只有 她 母親 、 她 自己 和 父親 的 兄嫂 現身 。 唯一 一 位 不請自來 的 出席 者 , 是 一 名 體型 壯碩 的 女子 。 這 名 女子 有 一 張 親切 的 圓 臉 以及 一 頭 染紅 的 頭髮 。 她 來到 墓園 , 告訴 大家 她 叫做 莫琳 , 幾 年 前 曾經 在 他 進行 心臟 手術 後 擔任 他 的 私人 護士 。 豪伊 想起 了 她 , 便 上前 親吻 了 她 的 額頭 。 南希 告訴 在場 的 每 一 個 人 : 「 我 想 先 和 大家 聊聊 這 座 小 墓園 。 我 父親 的 祖父 , 也 就 是 我 的 曾祖父 , 跟 我 的 曾祖母 一起 埋葬 在 這 座 墓園 裡 。 曾祖父 在 一八八八年 時 還 參與 了 興建 這 座 墓園 的 工程 。 最早 出資 建造 這 座 墓園 的 公會 組織 , 是 紐澤西州 聯合郡 與 艾塞克斯郡 的 猶太 慈善 團體 與 猶太教 殯葬 協會 共同 組成 的 。 曾祖父 當時 在 伊莉莎白市 開 了 一 家 旅店 , 專門 接待 新 移民 。 他 很 關心 新 移民 的 生活 狀況 , 而 不只 是 把 他們 當成 住宿 的 房客 。 正 因 如此 , 他 才 決定 和 其他 人 合夥 買下 這 塊 地 , 整頓 一 番 之後 興建為 墓園 。 也 正 因 如此 , 他 才 會 被 推選為 這 座 墓園 的 首 任 主席 。 當時 曾祖父 還 很 年輕 , 血氣方剛 , 因此 在 一 份 闡明 『 埋葬 於 此 的 死者 , 生前 必須 恪守 猶太教 律法 』 的 文件 上 , 只有 他 一 個 人 簽名 。 如果 各位 看看 四周 , 不 難 發現 這 座 墓園 的 圍欄 和 柵門 都 已 年久失修 , 許多 東西 都 壞 了 、 塌 了 , 大門 生鏽 了 , 門鎖 也 不見了 , 許多 地方 都 被 人 破壞 了 。 這 一帶 現在 已經 變成 機場區 的 末端 , 各位 耳 邊 可以 聽到 幾 英哩 外 紐澤西 高速 公路 上 源源不絕 的 車流聲 。 我 優先 考慮 把 父親 安葬 在 這 片 美麗 的 土地 上 , 因為 這裡 是 他 和 我 母親 年輕 時 經常 一起 游泳 的 地方 , 是 他 喜歡 的 海岸 。 儘管 現在 四周 殘破 的 景象 令 我 心碎 — 也許 你們 也 有 這 種 感受 , 甚至 可能 不 太 願意 被迫 聚 在 這 個 被 歲月 摧殘 得 傷痕累累 的 地方 — 但 我 還是 希望 他 能夠 長眠 在 那些 曾經 愛 他 、 生 他 、 養 他 的 親人 身旁 。 我 父親 很 愛 他 的 父母 , 他們 應該 葬 在一起 。 我 不 希望 讓 他 孤零零 地 被 安葬 在 別 處 。 」 南希 沉默 了 片刻 , 試圖 緩和 自己 的 情緒 。 她 是 一 個 面容 溫和 、 年 約 三十五 歲 的 女子 。 她 的 長相 和 母親 年輕 時 一樣 秀氣 , 但 一 看 便 知 毫無 威嚴 , 甚至 缺乏 勇敢 。 她 像 個 十 歲 小孩 一般 沉浸 在 悲傷 的 情緒 中 。 她 轉身 面對 棺木 , 拾起 一 塊 泥土 , 帶 著 年輕 女孩 那 種 茫然 的 神態 , 輕聲 地 說 : 「 好了 , 就是 這樣 了 ! 爸爸 , 我們 能 做 的 只有 這麼多 了 。 」 說完 之後 , 她 便 將 泥土塊 放 在 棺蓋 上 。 她 突然 想起 他 恪守 數十 年 的 座右銘 , 忍不住 開始 哭泣 。 「 現實 的 人生 無法 重來 。 」 她 對著 他 的 棺木 說 : 「 坦然 面對 一切 , 堅定 立場 並且 把握 時機 ! 」 下 一 個 把 泥土 放到 棺蓋 上 的 人 是 豪伊 。 他 從小 就 崇拜 豪伊 , 豪伊 也 很 愛 他 , 耐心 地 指導 他 騎 腳踏車 、 游泳 及 各 項 豪伊 自己 擅長 的 運動 。 豪伊 現在 已經 七十七 歲 了 , 但是 看起來 應該 還可以 抱 著 橄欖球 奔過 中線 。 雖然 豪伊 和 他 是 同胞 手足 , 但是 豪伊 的 健康 狀況 向來 良好 , 從不 曾 因為 任何 病痛 而 住院 , 與 晚年 身體 孱弱 的 他 有 著 天壤之別 。 由於 情緒 激動 , 豪伊 的 聲音 顯得 有點 沙啞 。 他 對 妻子 輕聲 地 說 : 「 我 的 弟弟 竟然 比 我 早 走 , 這 實在 太 沒有 道理 了 。 」 然後 他 對 在場 的 每 個 人 說 : 「 我 試試 能不能 表達出 我 的 感覺 。 我 現在 要 來 談談 這 個 人 , 我 的 親 弟弟 … … 」 他 停頓 了 一會兒 , 整理 一下 自己 的 思緒 , 以便 發言 時 更 有 條理 。 豪伊 說話 的 方式 、 高興 時 的 語調 , 都 與 弟弟 非常 相似 。 菲比 聽 著 聽 著 , 眼淚 就 開始 往 下 掉 , 南希 連忙 扶住 她 的 手臂 。 「 他 在世 的 最後 這 幾 年 , 除了 身體 健康 狀況 讓 他 深感 困擾 之外 , 心 裡 的 孤單 寂寞 , 對 他 而言 也 相當 難熬 。 」 豪伊 的 眼睛 看 著 棺木 。 「 我們 只要 有 時間 就 會 通通電話 , 但是 在 他 去世 前 的 那 段 時間 , 不 知道 什麼 原因 , 他 不再 主動 和 我 聯繫 。 他 從 高中 時期 就 對 繪畫 產生 濃厚 的 興趣 , 後來 進 了 廣告界 , 先 擔任 美術 指導 , 再 晉升為 創意 總監 , 在 工作 上 相當 成功 。 退休 之後 , 他 把 剩餘 人生 的 每 一 天 、 每 一 年 都 拿來 作畫 。 毫無 疑問 , 今天 到 這裡 憑弔 他 的 親朋好友 幾乎 都 說 過 : 他 應該 活 得 更 久 一點 。 他 真的 應該 活 得 更 久 一點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豪伊 又 停頓 了 片刻 , 臉 上 原本 無奈 而 憂傷 的 表情 變成 了 苦笑 。 「 我 念 高中 的 時候 , 下午 經常 參加 球隊 訓練 , 因此 他 放學 之後 就 代替 我 幫 父親 跑腿 。 他 很 高興 自己 才 九 歲 大 就 被 賦予 重大 的 任務 — 把 鑽石 裝入 信封 、 放進 口袋 , 然後 獨自 搭 公車 前往 紐華克 。 父親 僱用 的 鑽石 鑲嵌師 、 切割師 、 拋光師 和 手錶 修理師 , 全部 都 在 紐華克 的 弗萊林胡伊森 大道 上 工作 , 在 那些 像 鳥籠 一樣 的 工坊 裡 忙碌 著 。 這 份 差事 帶給 他 無窮 的 樂趣 。 我 想 , 也許 是 因為 看見 工匠 們 在 那些 狹小 的 空間 裡 孤單 地 工作 , 讓 他 萌生 了 用 自己 的 雙手 創作 藝術 的 念頭 。 我 想 , 當 他 使用 父親 的 放大鏡 注視 鑽石 的 琢面 時 , 自然 產生 了 對 藝術 創作 的 渴望 。 」 豪伊 突然 忍不住 發笑 , 稍微 放鬆 了 原本 緊繃 的 情緒 。 「 而 我 只 是 一 個 俗氣 的 哥哥 , 鑽石 只 會 讓 我 萌生 賺錢 的 念頭 。 」 豪伊 讓 回憶 越過 那 扇 陽光 燦爛 的 窗 , 繼續 剛才 的 童年 記趣 。 「 父親 每 個 月 都 會 在 《 伊莉莎白日報 》 上 刊登 一 次 『 手錶 以 舊 換新 大 優惠 』 的 廣告 , 而且 如果 碰上 感恩節 和 耶誕節 那 段 旺季 , 他 就 每 個 星期 刊登 一 次 。 父親 把 換來 的 舊 手錶 扔 在 珠寶店 後面 的 抽屜 裡 — 那些 舊 手錶 大部分 都 已經 破爛 得 無法 修理 , 但是 我 這 個 寶貝 弟弟 卻 可以 在 那 堆 手錶 前 坐上 好幾 個 小時 , 靜靜 地 轉動 手錶 的 指針 , 聆聽 它們 還 能不能 走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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