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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心 嗎 ? 晨安 說 得 對 , 這些 單細胞 動物 充滿 動物性 。 「 祖 , 你 這樣 一直 付出 是 沒有 價值 的 ! 」 晨勉 滿 眼 是 淚 , 內心 深處 悲哀 地 告訴 祖 。 車子 停 在 祖 住處 樓下 , 祖 不 喜歡 旅館 , 他們 因此 沒有 機會 到 旅館 作愛 ; 雖然 晨勉 喜歡 , 她 向來 喜歡 單一 功能 的 空間 ── 旅館 、 餐廳 、 酒店 …… 。 在 單一 功能 的 空間 作愛 使 她 專心 。 祖 的 住處 簡單 , 對 集中 注意力 足以 起作用 。 她 不 知道 為什麼 每 進入 祖 的 房間 就 不由自主 重複 一 次 這 套 想法 , 激發出 他們 之間 唯一 的 聯繫感 。 祖 立刻 就 熟悉 了 這 房間 裡 他們 建立 的 記憶 。 「 你 還 會 作 嗎 ? 」 晨勉 問 。 「 我 不 知道 。 是 你 教會 我 的 , 我們 怎麼 開始 。 」 晨勉 將 窗簾 拉開 。 外面 的 光 層次 分明 , 遠方 最 暗 , 貼近 窗戶 則 是 一 大 片 歡愉 的 陽光 。 「 人 的 身體 活動 像 植物 也 有 趨光性 ; 睡覺 的 時候 才 需要 拉上 窗簾 。 」 晨勉 無 一 點 妝 及 飾物 的 臉龐 潔淨 如 一 具 裸體 ; 褐色 瞳孔 吸飽 了 光 、 產生 靜電 , 使 周圍 溫暖 起來 、 活動 起來 。 他們 以 頭 一 次 擁抱 、 輕輕 撫摸 身體 表面 那樣 小心 ; 但是 他們 生命 深處 發出 回聲 ︰ 用力 愛 他 , 照 自己 的 意思 去 作 。 這 聲音 震 得 他們 不由 擁抱 更 緊 , 以 更 大 的 力 拭擦 生命 。 在 作愛 的 過程 裡 , 沒有 比 尋找 作愛 的 記憶 更 值得 探險 , 晨勉 記得 每 一 次 和 祖 作愛 的 細節 , 但 每 一 次 她 都 感覺 是 第一 次 和 祖 作 , 甚至 是 這 身體 的 第一 次 。 她 當然 知道 原因 , 因為 他們 身體 碰 在一起 , 所 創造 的 思考 及 語言 , 是 她 及 所有 另外 兩 個 身體 從未 解讀 , 如 一 種 消失 的 文化 。 晨勉 甚至 覺得 自己 沒有 血液 、 心臟 一切 都 停止 了 , 只有 皮膚 在 呼吸 , 感受 空間 、 氣味 、 聲音 、 冷熱 、 思念 , 細微 如 光纖 , 承載量 卻 如此 重 ── 彼此 的 一生 。 進入 對方 的 血管 , 探勘 地形 , 如此 敏銳 。 祖 的 聲音 聽起來 像 第一 次 嘗試 ︰ 「 你 準備好 了 嗎 ? 」 「 去 哪裡 ? 」 「 你 告訴 我 。 晨勉 , 跟 我 一起 去 好 嗎 ? 」 「 你 知道 我 無法 拒絕 你 的 ! 」 晨勉 說 不 出 話 , 語言 的 能力 似乎 離開 了 她 , 有 一 道 聲音 進入 她 身體 ︰ 「 祖 , 你 在 哪裡 ? 」 「 晨勉 , 你 的 身體 為什麼 好 涼 ? 」 祖 整 個 包圍 她 。 「 別 管 我 的 身體 。 祖 , 你 在 哪裡 ? 」 晨勉 覺得 十分 衰弱 , 想 哭 。 祖 的 溫柔 , 使 她 更加 無力 。 她 現在 自己 一 個 人 哪裡 也 去 不成 ; 要 尋找 熱源 , 他們 必須 一起 。 幸好 他們 終於 在一起 了 。 晨勉 似乎 看見 日出 。 霞光 趴 在 視窗 招呼 他們 , 露出 整 張 臉孔 , 溫和 恬靜 。 悠忽 光影 沾 在 她 睫毛頁 , 晨勉 睜開 雙眼 ︰ 「 天亮 了 嗎 ? 」 「 晨勉 , 你 知道 , 跟 你 作愛 最 讓 我 著迷 的 是 你 專心 投注 又 有 想像力 , 如 一 個 人 雌雄 同體 , 吸引 男人 也 吸引 女人 。 」 晨勉 也 忍不住 笑 了 , 是 啊 ! 作愛 使 她 完全 失去 了 時間感 。 有時候 好 長 一 段 時間 像 一會兒 ; 有時候 幾 秒鐘 像 一 輩子 。 還是 上午 , 是 陽光 升高 由 千萬 片 葉 間 灑下 , 營造出 日出 的 效果 。 冬天 早晨 的 太陽光 其實 往往 帶有 黃昏 的 味道 。 然而 祖 住處 的 樹木 改變 了 光 的 生態 。 「 改變 了 我 的 性 歷史 。 」 晨勉 說 。 祖 深深 歎 口 氣 ︰ 「 晨勉 , 我 媽 對 你 說 了 什麼 ? 」 「 一 種 改變不了 的 人 。 」 晨勉 不會 對 祖 透露 任何 事 的 , 她 說 ︰ 「 重複 吧 ! 重複 她 和 你們 的 歷史 。 祖 , 你 打算 怎麼 做 ? 」 「 為 她 做 全身 健康 檢查 及 心理 治療 。 她 早 該 開始 心理治療 的 , 現在 要 找 病源 困難 多 了 。 」 祖 比起 醫院 自在 多 了 ︰ 「 你 聽 她 講話 , 覺得 她 問題 在 哪裡 ? 」 晨勉 無言 地 注視 祖 ︰ 「 她 瘋 了 , 你 不 知道 嗎 ? 」 祖 異 于 常人 的 感應 能力 在 他 母親 身 上 完全 失靈 。 晨勉 微笑 ︰ 「 我 記得 你 說 過 她 喜歡 表演 。 你 需不需要 讓 她 知道 你 明白 她 喜歡 表演 這 點 ? 」 「 那 會不會 使 她 的 世界 垮掉 ? 那樣 是 不 是 等於 揭穿 她 ? 」 「 真相 有 什麼 不 好 ? 」 晨勉 低聲道 。 人生 畢竟 不 是 一 次 科學 實驗 , 晨勉 和 祖 都 明白 。 晨 勉 一生 如 夢 ; 而 祖 的 母親 這 一生 根本 就 是 夢 。 別人 在 控制 晨勉 這 一生 ; 而 祖 的 母親 控制 自己 的 夢 。 「 你 長 得 有點 像 我 母親 , 以前 我 不 太 確定 ; 現在 你 看到 她 人 了 , 像 不 像 ? 」 「 這 是 你 被 我 吸引 的 最 大 原因 嗎 ? 」 晨勉 發誓 這 一生 無論如何 不再 跟 祖 嘔氣 , 他 太 不幸 了 , 她 必須 對 他 好 。 「 也許 吧 。 不過 女人 不會 承認 自己 像 別的 女人 的 。 」 晨勉 站 在 床 邊 俯瞰 著 祖 , 那 真 像 一 座 沒有 被 污染 的 島 , 剛剛 形成 , 尚未 被 發現 。 不 像 她 , 她 父親 口 中 的 「 觀光 島嶼 」 , 上 一 世紀 就 過完 島 的 生命 了 。 她 有 想像 , 但是 沒有 未來 。 人生 的 每 次 發生 , 每 個 階段 都 讓 她 覺得 悲哀 ── 它們 永遠 不會 再 來 了 。 這 是 毫無 理由 的 樂觀 、 歡愉 的 背景 心理 造成 的 嗎 ? 「 你們 預定 住 多久 ? 你 要 找 你 父親 嗎 ? 」 祖 對 裸露 身體 仍然 感覺 不 自在 , 這 也 是 他 像 一 座 年輕 島嶼 的 原因 之 一 。 他 起身 抱住 晨勉 , 好 讓 她 看 不 見 他 。 「 我 母親 知道 我 想 , 但是 我 暫時 不能 提 這 件 事 。 她 會 強烈 認為 我 想 回 父親 身邊 。 她 的 反應 我 不 敢 想像 。 」 祖 苦笑 ︰ 「 我 不 知道 沒有 你 , 自己 在 這 情況 裡 能 支援 多久 。 」 晨勉 等於 親眼 看見 祖 由 國外 被 他 母親 拘到 更 小 的 監牢 裡 , 這 是 他 母親 願意 回來 住院 的 理由 嗎 ? 更 小 的 空間 等於 更 嚴密 的 禁閉 。 晨 勉 歎 口 氣 ︰ 「 你 該 回去 了 , 你 母親 一定 在 急 著 找 你 。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晨勉 又 歎 口 氣 ︰ 「 你 不 是 說 我 像 她 嗎 ? 我 像 她 一樣 需要 你 。 別 對 她 說 我們 在一起 。 」 祖 非常 眷戀 他 現在 所在 的 空間 , 那 使 他 變 得 脆弱 ︰ 「 晨勉 , 跟 我 在一起 以後 你 變 得 愛 歎氣 了 。 你 以前 什麼 事 都 不 在乎 。 」 「 是 啊 ! 我 以前 什麼 心事 都 沒 。 快 走 吧 ! 」 晨勉 拉攏 窗簾 。 「 每 次 都 趕 我 。 你 從來 不 留 我 。 」 祖 邊 說 邊 拉開 窗簾 。 晨勉 不解 地 看 著 他 , 頃刻 啞然失笑 ︰ 「 別 鬧 了 。 再 鬧 天 真的 亮 了 。 」 她 恨不得 以 更 潛在 的 光 引誘 他 。 祖 定定 擁抱 晨勉 ︰ 「 真 不 過癮 。 對 不 對 ? 」 一 具 飽滿 的 身體 , 死亡 也 無法 消化 它 , 除了 愛 。 載 祖 回 醫院 路 上 , 晨勉 告訴 祖 她 辭掉 工作 改變 生活 的 事 。 祖 有些 落寞 , 但是 仍 打起精神 說 ︰ 「 你 早 該 這麼 做 了 。 我 真 希望 跟 你 一道 去 大陸 。 」 二 度 離別 是 一 件 多麼 困難 的 事 。 「 我 跟 馮嶧 一起 去 。 」 向 情人 提到 自己 的 婚姻 或 丈夫 , 對 大多數 女人 困難 , 晨勉 不會 ; 是 事實 就 不 困難 。 「 我 一直 以為 你 很 自由 。 」 是 啊 ! 多 友 也 這麼 說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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