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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美女 柯琳 在 十一月 初 時 就 和 我 弟弟 一起 坐 在 工作檯 前 , 在 信封 上 寫下 每 一 位 客人 的 地址 , 以便 將 我們 的 感恩 聖誕 商品 型錄 寄給 他們 。 在 感恩節 和 聖誕節 那 段 銷售 旺季 , 我們 店 的 營業 時間 會 改成 每 週 六 天 , 而且 每 個 人 都 會 忙 得 像 狗 一樣 。 因為 我 弟弟 的 手指 非常 靈巧 , 只要 把 一 整 盒 信封 交給 我 弟弟 , 他 馬上 可以 五 個 一 數 , 清點 得 比 誰 都 快 。 我 偷偷 觀察 過 他 , 結果 真的 被 我 料中 : 他 會 向 柯琳 炫耀 他 數 信封 的 本事 。 能夠 成為 珠寶商 值得 信賴 的 兒子 , 讓 我 弟弟 充滿 了 幹勁 ! 『 值得 信賴 』 是 我 父親 最 喜歡 用來 稱讚 別人 的 詞彙 。 那些 年 , 伊莉莎白市 的 愛爾蘭人 、 德國人 、 斯洛伐克人 、 義大利人 、 波蘭人 都 來 向 我 父親 買 婚戒 。 那些 人 大多 是 年輕 的 藍領 階級 , 其中 不少 人 在 買 了 婚戒 之後 , 還 會 邀請 我 父親 帶 全 家 參加 他們 的 婚禮 。 大家 都 喜歡 我 父親 , 因為 他 有 幽默感 , 賣 的 東西 也 不 貴 , 而且 樂意 讓 客人 賒賬 , 所以 我們 一家人 都 會 去 參加 婚禮 — 先 去 教堂 觀禮 , 然後 再 參加 熱鬧 的 婚宴 。 儘管 當時 美國 正 處於 『 大 蕭條 』 階段 , 而且 還 有 戰爭 的 威脅 , 但是 我們 有 婚禮 可以 參加 、 有 漂亮 的 女 店員 , 還可以 把 價值 數百 元 的 鑽石 放 在 信封 裡 , 然後 再 放進 方格紋 口袋 中 , 搭乘 公車 到 紐華克 。 ( 那些 放 在 口袋 裡 的 信封 上 都 有 我 父親 寫給 鑽石 鑲嵌師 或 切割師 的 指示 。 ) 我們 還 有 五 英呎 高 的 莫斯利牌 保險箱 , 每 天 晚上 我們 都 小心翼翼 地 將 盛 著 珠寶 的 展示盒 放進 保險箱 , 隔天 早晨 再 取出來 … … 以上 就 是 我 弟弟 的 生活 重心 。 」 豪伊 的 視線 又 轉回 到 棺木 上 。 「 可是 , 現在 呢 ? 」 他 問 。 「 我 想 就是 這樣 了 。 人生 就 是 這樣 , 想要 記得 更多 事情 … … 可是 為什麼 總 不 記住 呢 ? 就算 親朋好友 們 又 掉 了 一 加侖 的 眼淚 又 能 如何 ? 我 父親 過世 的 時候 , 我 弟弟 問 我 介不介意 讓 他 保留 父親 的 手錶 。 我 父親 的 手錶 是 漢米爾頓 牌 的 手錶 , 那 隻 手錶 是 在 賓州 的 藍開斯特 生產 的 。 根據 身為 手錶 專家 的 製造商 老闆 表示 , 那 款 手錶 是 美國 最 棒 的 手錶 。 每 次 只要 有 顧客 購買 這 款 手錶 , 我 父親 就 會 向 他們 打包票 表示 這 是 正確 的 選擇 。 他 總是 說 : 『 您 看 , 我 自己 也 戴 這 個 牌子 。 這 是 相當 受到 好評 的 手錶 , 漢米爾頓牌 。 據 我 所 知 , 它 是 最 好 的 國產 手錶 , 魅力 無 人 能 擋 。 』 如果 我 沒 記錯 的話 , 那 款 手錶 的 售價 是 七十九 元 五 角 美金 。 當時 的 商品 在 打折 之後 , 價格 上 都 會 有 個 五 角 的 零頭 。 漢米爾頓牌 手錶 的 口碑 非常 好 , 曾經 是 非常 高檔 的 等級 , 我 父親 就 很 喜歡 他 自己 的 那 隻 手錶 , 因此 當 我 弟弟 說 他 想要 保留 父親 的 手錶 , 我 感到 很 高興 。 其實 他 也 可以 要求 保留 我 父親 的 放大鏡 以及 放置 鑽石 的 小 盒子 , 也 就 是 父親 到 外頭 談 生意 時 放 在 大衣 口袋 裡 的 破舊 小 皮盒 , 裡面 裝有 鑷子 、 小 螺絲刀 、 測量 寶石 直徑 的 工具 , 以及 包裝 碎鑽 用 的 白紙 。 那些 都 是 我 父親 曾經 握 在 手 中 、 放 在 胸 前 的 小 東西 , 既 美麗 又 珍貴 。 但是 我們 最後 決定 讓 放大鏡 、 鑽石 小 盒 及 盒子 裡 的 東西 , 陪伴 父親 一起 長眠 土 中 。 我 父親 總是 把 放大鏡 放 在 一 個 口袋 、 香煙 放 在 另 一 個 口袋 , 所以 我們 就 把 放大鏡 插 在 他 的 壽衣 上 。 我 記得 , 弟弟 當時 還 說 : 『 我們 應該 把 放大鏡 放 在 他 的 眼睛 上 才 對 啊 ! 』 這 就 是 悲傷 對 人們 的 影響 , 這 就 是 我們 不知所措 時 的 反應 : 我們 不 知道 自己 還 能夠 做 什麼 , 無論 是 對 是 錯 , 我們 彷彿 已經 不 清楚 自己 還 能 再 多 做 些 什麼 。 那些 東西 不僅僅 是 我 父親 的 遺物 , 它們 已經 是 他 的 化身 。 最後 , 我 來 聊聊 這 隻 漢米爾頓 手錶 吧 ! 我 父親 這 隻 老式 的 漢米爾頓 手錶 , 這 隻 『 老 』 漢米爾頓 手錶 , 每 天 早晨 都 必須 上上 發條 , 有時候 還 得 調整 指針 的 位置 。 我 弟弟 一天到晚 都 戴 著 它 , 除了 游泳 的 時候 。 四十八 小時 前 , 他 才 永遠 脫下 了 這 隻 手錶 。 在 進行 手術 之前 , 他 把 手錶 遞給 護士 , 請 她 代為 保管 , 沒想到 他 死 在 手術檯 上 。 今天 上午 , 在 我們 前來 墓園 的 車 上 , 我 的 姪女 南希 給 我 看 她 在 這 隻 手錶 的 錶帶 上 打 了 新 的 洞 , 現在 輪到 她 來 佩戴 這 隻 漢米爾頓牌 的 手錶 了 。 」 接下來 是 他 的 兩 個 兒子 。 這 兩 個 年 近 五十 的 男子 都 有 著 烏黑 且 充滿 光澤 的 頭髮 、 深邃 而 具 說服力 的 眼睛 , 以及 寬大 性感 的 嘴巴 , 與 他們 的 父親 ( 和 伯父 ) 在 他們 這 個 年紀 時 的 模樣 非常 相似 。 他們 都 長 得 很 好看 , 但是 身體 卻 已經 開始 發福 。 他們 彼此 親密 , 但是 與 他們 死去 的 父親 極為 疏離 。 弟弟 隆尼 先 走到 棺木 前 , 但是 他 才 抓起 一 把 泥土 , 整 個 人 就 開始 顫抖 , 彷彿 劇烈 翻騰 的 胃 讓 他 想 吐 。 他 心 裡 充滿 了 對 父親 的 某 種 情緒 , 那 並 不 是 敵對 的 情緒 , 而是 一 種 心 中 的 敵對感 讓 他 難以 釋懷 的 情緒 。 他 張開 了 嘴巴 , 但是 除了 怪異 的 喘氣聲 之外 , 他 什麼 話 都 沒 說 。 這 讓 人 不禁 覺得 : 無論 他 如何 控制 自己 的 情緒 , 似乎 仍舊 走 不 出來 陰霾 。 一 看見 這 個 情況 , 哥哥 蘭迪— 那 個 性格 更加 果斷 且 怨念 更 深 的 兒子 — 立刻 走上前 去 , 從 弟弟 手 裡 抓 過 泥土塊 扔到 棺木 上 , 並且 代表 兄弟 兩 人 發 了 言 , 就 交代 完畢 。 「 安息 吧 , 爸爸 。 」 蘭迪 的 聲音 中 沒有 一 絲 親切 、 悲痛 、 摯愛 、 失落感 。 最後 一 個 走近 棺木 的 是 他 的 私人 護士 莫琳 。 這 位 女士 一 看 便是 個 勇敢 堅毅 的 人 , 畢竟 她 見 多 了 生死 。 她 面帶笑容 , 讓 泥土塊 慢慢 滑過 她 半開 的 掌心 , 慢慢 落在 棺蓋 上方 , 看來 有點 像 性愛 的 前 戲 。 很 顯然 的 , 她 曾經 愛 過 他 。 葬禮 到 此 結束 , 沒有 什麼 特別 之 處 。 大家 都 把 該 說 的 話 說完 了 嗎 ? 不 , 還 沒有 , 儘管 他們 都 開 了 口 。 當天 在 紐澤西州 大約 有 五百 場 像 這樣 的 葬禮 , 既 制式化 又 稀鬆 平常 。 和 任何 一 場 葬禮 相比 , 他 的 告別式 並 沒有 特別 的 地方 , 除了 他 兩 個 兒子 在 棺木 前 帶 點 任性 的 那 三十 秒鐘 , 以及 豪伊 分享 了 那麼 詳盡 的 細節 , 讓 大家 彷彿 看見 了 一 個 在 死亡 現身 前 就 已經 存在 的 純真 世界 、 一 段 由 他們 父親 所 打造 的 不朽 伊甸園 人生 , 以及 一 處 化身為 老式 珠寶店 、 寬 十五 英呎 長 四十 英呎 的 快樂 天堂 。 但是 另一方面 , 葬禮 都 是 令 人 痛苦 的 , 讓 人 再次 想起 吞噬 一切 的 死亡 。 幾 分鐘 後 , 大家 都 離開 了 — 疲憊 地 含淚 離去 , 結束 這 種 人們 最 不 喜歡 的 活動 — 將 他 獨自 留在 墓園 裡 。 當然 , 任何 人 過世 的 時候 , 總 有 人 悲痛 不已 , 也 有 人 無動於衷 , 或 覺得 如釋重負 , 甚至 基於 好 理由 或 壞 理由 而 打從 心 底 高興 。 自從 十 年 前 離婚 之後 , 他 已經 漸漸 習慣 凡事 靠 自己 的 單身 生活 , 但是 在 手術 前 的 那 個 晚上 , 他 躺 在 床 上 , 仍 不免 回憶起 每 一 個 曾 在 病房 裡 等待 他 從 麻醉 狀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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