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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沒 理由 不 信 。 當下 夜裡 , 吩咐 僕人 , 不 開燈 , 聽到 異響 也 不 出門 。 等 著 等 著 , 綁匪 果然 跳進 許家 側門 。 巡警 就 撲通一聲 , 罩住 第一 個 , 卡搭 一 聲 , 擊昏 第二 個 。 聽 故事 的 人等 又 不 信 了 , 怎麼 第一 個 綁匪 , 就 乖乖 給 人 罩 著 , 救命 都 不 喊 一 聲 , 好 讓 同夥 逃命 ? 伙房 說 , 這 要 虧 巡警 機警 , 第一 個 綁匪 跳下來 時 , 已 被 架住 , 綁匪 正當 開口 , 卻 被 塞 了 溼 布條 , 再 忽 攏 一 罩 , 能 逃 去 哪裡 , 能 再 說話 嗎 ﹖ 伙房 得意 地 說 , 彷彿 正 是 他 逮 著 綁匪 。 人人 都 是 天父 的 子民 , 可 人人 , 都 也 是 爸 、 媽 的 孩子 。 隔 幾 天 , 老劉 真的 帶 他 上路 。 一 個 老芋仔 帶 一 個 閩南 少年 , 逢 人 就 問 , 有 誰 知道 他 的 父母 ? 吳立隆 覺得 這 一 問 , 真是 驢 , 卻 也 想 不 岀 對策 。 老劉 靈機一動 , 問 村長 打聽 , 憑 他 一 個 外省 老芋仔 , 還 值 幾 個 錢 。 村長 委實 記 不 得 十幾 年 前 那 件 事 , 其 妻 倒 記得 曾 尋獲 孤兒 , 還 生動 敘述 村民 當時 的 兩 個 推論 。 她 總結 , 沒有 人 知道 誰 是 嬰兒 的 父母 。 她 眨眨眼 , 見著 眼前 少年 , 改 了 慈善 的 語氣 , 那 個 年頭 , 大家 都 困難 , 孤兒 多 , 怨不得 人 了 。 她 又 看 著 少年 , 忽然 大叫 一 聲 , 吳立隆 驚喜 , 忙 問 , 想起 什麼 了 嗎 ? 她 失笑 地 說 : 她 剛剛 來回 看 士官長 跟 少年 , 覺得 兩 個 人 都 有一點點 戽斗 。 她 說 著 , 手 掰住 吳立隆 的 眼眉 , 跟 圍觀 的 村眾 說 , 你們 看 , 這 八字眉 、 這 吊吊 的 眼珠 , 不 都 一個 樣 ? 村眾 經 她 這 一 說 , 一 夥 人 , 一起 望 向 他們 , 都 說 , 長 得 像 , 根本 是 一 個 模子 印出來 的 。 有 人 打趣 說 , 老爸 帶 兒子 , 來 這兒 找 老爸 呢 , 真 怪事 了 。 老劉 老臉 醬紅 , 扯開 喉嚨 說 , 別 瞎扯 了 , 趕緊 帶 吳立隆 離開 村子 。 老劉 原本 氣悶 , 走 一 段 路 後 , 竟 不 氣 了 , 小聲 唱歌 。 吳立隆 質疑 老劉 , 怎 還 笑 得 出來 ? 老劉 說 , 小夥子 , 不 笑 , 難道 要 哭 嗎 ? 老劉 沒有 成家 。 他 剛 住進 昔果山 時 , 有 人 勸 他 , 不如 找 一 房 媳婦 。 老劉 說 , 不了 , 孤家寡人 , 生活 較 輕便 。 而今 , 一 個 少年 呱啦呱啦 走 在 身旁 , 他 卻 訝異 , 當年 怎不 成家 。 吳立隆 在 老劉 家 盤桓 多時 。 村民 也 知 , 少年 不 是 他 朋友 的 兒子 , 告誡 老劉 , 萬一 警員 查 戶口 , 那 就 麻煩 。 吳立隆 這 段 日子 也 學乖 , 不 惹事 , 還 跟 村 裡 同齡 少年 玩 騎 馬 打仗 。 老劉 瞧 著 , 不覺 嘆氣 。 十二月 底 , 老劉 便 跟 吳立隆 說 , 還是 得 回 孤兒院 , 說明 查 戶口 原委 。 吳立隆 知道 事情 輕重 , 說道 會 回去 的 。 老劉 遲 至 元月 初 , 才 送回 吳立隆 。 臨行 前 那 晚 , 老劉 特地 刮鬍子 、 梳 頭髮 , 整理 得 乾乾淨淨 , 吳立隆 說 , 這 時候 瞧上去 , 還 真 像 是 人 了 。 老劉 罵 說 , 現 才 像 人 , 那 之前 像 什麼 呢 ? 吳立隆 說 , 像 猴 , 別 忘 了 , 這兒 可 叫做 「 昔果山 」 呢 。 吳立隆 又 拿 「 花果山 」 、 「 昔果山 」 開玩笑 。 老劉 不 氣 了 , 扯 著 吳立隆 耳朵 , 到 鏡子 前 , 瞄 自己 、 又 瞄 他 , 喃喃 說 , 他們 都 說 我們 長 得 像 , 可是 我 這樣 瞧 著 , 你 像 我 兒子 嗎 ? 不 , 不 像 。 老劉 推開 吳立隆 , 一 臉 正經 地 說 , 你 不 像 我 兒子 , 你 像 是 , 我 孫子 。 老劉 說完 呵呵大笑 。 吳立隆 耳朵 被 扯疼 , 也 去 扭 老劉 。 隔天 , 老劉 送 吳立隆 回 孤兒院 時 , 院 裡 悲傷 瀰漫 。 原是 艾偉德 女士 死訊 傳回 。 吳立隆 知道 , 也 悲 嗆 落淚 。 吳立隆 強 得很 , 老劉 沒 看過 他 哭 , 因此 慌 了 手腳 。 老劉 怯生生 地 , 讓 他 靠在 懷裡 。 吳立隆 哭 了 一陣 。 他 哀傷 艾偉德 女士 永遠 離去 , 也 憂傷 老劉 即將 告別 。 吳立隆 覺得 , 心裡頭 有 一 個 東西 , 著實 動 了 一下 。 老劉 寬慰 說 , 該 進去 了 , 他 會 常常 來 看 他 。 吳立隆 點頭 。 老劉 目送 他 走 。 吳立隆 突然 轉身 , 喊 了 老劉 一 聲 「 爸 」 。 老劉 驚詫 , 隔 了 一會 , 才 回應 。 兩 人 相視 , 一起 大笑 。 老劉 走 著 、 想 著 , 現在 , 他 有 一 個 兒子 了 。 他 的 兒子 住在 孤兒院 。 這 是 勞什子 的 什麼 道理 ? 老爸 還 在 , 兒子 卻 住 孤兒院 ? 老劉 炸 了 一 籃 油條 , 要 給 孤兒院 , 卻 忘 了 。 老劉 罵 自己 健忘 , 卻 欣喜 轉身 , 小跑步 過去 。 跑近 後 , 才 緩下 腳步 , 慢慢 走 。 院方 說 , 孩子們 正 幫 艾偉德 女士 默哀 、 祈禱 。 待 鐘 響 了 , 孩子 才 會 出來 。 老劉 守 著 門口 , 望 著 屋 上 一 只 古銅 大 鐘 , 等待 鐘聲 響起 。 陳永發 這 一 班 , 是 一 年 多 來 , 海巡 單位 最 有 收穫 的 一 班 ; 他們 三 次 尋獲 海漂 屍體 。 陳永發 說 , 第一 次 望 著 海面 上 那 一 坨 灰灰 、 黑黑 的 漂流物 , 以為 中共 水鬼 以 海草 當 掩護 。 陳永發 拿 望遠鏡 注視 許久 , 沒 瞧見 水鬼 探頭 換氣 。 再 過 十 或 二十 分鐘 , 漂流物 即將 掠出 海域 , 陳永發 當機立斷 , 舉 步槍 瞄準 , 砰砰 兩 聲 示警 , 確認 安全 , 再 帶領 班兵 登上 橡皮艇 , 然後 , 他 看見 物事 的 頭 在 海 底 散開 , 猶如 一 隻 黑色 水母 。 他們 拿 鉤子 勾住 , 扯上 海灘 , 才 發覺 勾傷 屍體 了 。 陳永發 阻止 班兵 扯動 , 輕輕 地 , 彷彿 屍體 還 知道 痛 , 小心 取出 。 兩 小時 後 , 師部 跟 殯葬 單位 運走 屍體 。 陳永發 拿 草蓆 掩蓋 , 頭髮 上 的 水 慢慢 瀝乾 , 腳丫子 蒼白 皸裂 , 血水 , 粉紅色 的 , 有 一滴滴 、 有 一道道 的 , 滴入 沙灘 , 再 消失 不見 。 這 是 秋天 , 烈日 尚 逞 餘威 。 陳永發 望 著 屍體 , 想像 屍體 受熱 膨脹 、 爆炸 。 上級 嘉許 陳永發 這 一 班 尋獲 屍體 , 公文 上 說 , 他們 揭發 中共 虐行 暴政 , 民不聊生 , 海邊 浮屍 可 為 佐證 。 他們 獲頒 加菜 獎金 , 營部 也 發下 紅包 , 給予 榮譽假 。 有 班兵 私下 說 , 找到 屍體 , 真是 晦氣 , 但 巡視 海域 , 不禁 期期 望 向 大海 。 不久 , 他們 再 找到 一 個 女人 跟 一 個 幼童 。 夕陽 中 , 陳永發 一 人 踏向 沙灘 。 挖 蚵仔 的 漁民 從 遠方 慢慢 走向 更 遠處 , 他們 灰灰 的 身影 映 著 淡淡 一 層 晚霞 , 鳥群 從 半空 飛過 , 一眨眨 , 像 這 一 天 最後 的 暗示 ; 木麻黃 在 沙灘 外 , 葉尖 一 抹 金黃 , 再 過 不久 , 葉尖 的 光 將 倏然 消逝 , 村子 的 柔白 的 炊煙 也 會 一 陣 少 過 一陣 , 在 滿天星斗 躍岀 之前 , 陳永發 得 從 沙灘 走回來 , 監督 崗哨 。 這 一 天 , 陳永發 比 平常 走 得 遠 , 卻 渾然 不 知 。 他 被 三 個 人 包圍 著 : 男人 、 女人 跟 幼童 。 男人 跟 女人 , 只要 確立 其中 一 人 , 就 能夠 知道 他們 的 關係 ; 男人 是 她 的 哥哥 、 弟弟 , 爸爸 、 公公 還是 先生 ? 還是 表哥 、 表弟 、 叔叔 、 舅舅 ? 人 淹溺 , 像 寫字 的 紙 浸 了 水 , 長相 、 年紀 都 不 好 分辨 。 只有 幼童 骨架 未 成 , 最好 辨識 。 幼童 在 海 裡 被 發現 時 , 正 映 著 夕陽 , 光 折射 入 海 , 屍身 顯得 巨大 無比 。 幼童 沉沉浮浮 , 陳永發 特地 花 多 力氣 , 鉤住 , 施力 拉扯 。 那 個 形骸 卻 從 巨大 慢慢 變小 , 等 上岸 , 屍體 大小 , 只是 像 條 大 狗 。 前 兩 次 , 陳永發 都 沒 那麼 驚訝 , 這 一 次 , 他 卻 不斷 看到 幼童 屍體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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