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 王大同 不再 緊跟 著 她 ， 婉心 覺得 自己 和 同學 們 看起來 都 差不多 。 她 慢慢 也 發現 ， 重念 初一 其實 也 有 好處 。 因為 念 過 一 次 ， 功課 竟然 覺得 輕鬆 很多 。 婉 心 不 是 那 種 天資 聰穎 的 孩子 ， 因此 ， 這 種 感覺 對 她 來說 ， 還 滿 新鮮 的 。 不過 ， 她 還是 不 喜歡 算術 和 理化 ， 對 動物課 和 植物課 則 最 有 興趣 。 學校 沒有 什麼 社團 活動 ， 只 有 童軍課 。 從 初一 開始 ， 每 個 學生 都 要 參加 。 操場 上 常常 可以 看到 一班班 的 學生 ， 舞弄 著 童軍棍 ， 一邊 小跑步 ， 一邊 唱 著 ： 「 中國 童子軍 童子軍 童子軍 我們 是 三民主義 的 少年兵 ── 」 有 一 次 ， 婉心 班 上 正在 上 童軍課 ， 跑過 籃球場 時 ， 婉心 無意 間 看到 杜明 在 打 籃球 ， 想到 早上 剛 碰到 他 ， 他 還 提議 去 夫子廟 玩 的 事 ， 一 分心 ， 當 她 手 一 揚 ── 糟糕 ！ 童軍棍 竟然 飛出去 了 ！ 「 哎喲 ！ 」 被 童軍棍 砸 個 正著 的 老師 慘叫 一 聲 ， 手 摀 著 額頭 ， 痛 得 不得了 。 整 個 隊伍 都 停下來 ， 大家 都 等 著 看 事情 會 怎麼 發展 。 「 對 ── 對不起 ， 老師 。 」 婉 心 好 害怕 。 「 我 不 是 故意 的 ── 」 老師 看 她 一 眼 ， 臉部 扭曲 著 ， 強 自 鎮定 。 「 我 知道 。 」 終於 ， 老師 說話 了 ： 「 以後 請 妳 小心 一點 。 」 「 哼 ， 不 公平 ！ 」 同學 間 有 人 小聲 批評 。 上 禮拜 ， 有 同學 在 隊伍 行進 間 ， 掉 了 童軍棍 ， 還 沒 打到 人 咧 ， 只不過 掉 在 地 上 ， 就 已經 被 老師 吼 得 半死 了 。 「 是 誰 ？ 」 老師 提高 了 嗓門 ： 「 誰 在 說話 ？ 嗯 ？ 」 全 場 鴉雀無聲 。 「 好 ， 現在 我們 再 來 ， 中國 童子軍 ── 」 婉 心 覺得 好 羞愧 。 是 的 ， 就 因為 她 是 蕭 將軍 的 女兒 ， 連 老師 都 不 敢 罵 她 。 儘管 她 希望 自己 和 同學 們 一樣 ， 終究 是 特殊 分子 。 更 令 她 羞愧 的 是 ， 當 她 闖 了 禍 ， 不 知道 老師 會 怎麼樣 ， 而 老師 終於 放 她一馬 時 ， 她 感到 自己 真是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在 那 一 刻 ， 她 發現 自己 其實 也 並 不 討厭 有 父親 威名 保護 。 可以 說 還 滿 慶幸 有 這樣 的 保護 。 一時之間 ， 婉 心 百感交集 ， 內心 充滿 了 矛盾 。 不過 ， 拿 童軍棍 的 手 ， 可是 緊緊 抓住 ， 不 敢 再 大意 了 。 比較起來 ， 婉芳 的 學校 生活 似乎 活潑 有趣 得多 。 由於 是 「 蕭 將軍 的 女兒 」 ， 老師 、 同學 都 對 她 敬畏 三 分 ， 再 加上 婉芳 姣好 的 外貌 ， 很 快 就 當上 「 校花 」 和 話劇社 的 第一 女 主角 。 「 我們 學校 有 個 老師 ， 從前 是 媽媽 的 同學 ， 她 說 我 和 媽媽 年輕 時 幾乎 一模一樣 ， 不過 媽媽 那時 身體 不 太 好 ， 還 有 一 個 『 病 西施 』 的 外號 ， 我 比 媽媽 還要 健康 ， 還要 活潑 。 」 有 一 天 ， 婉芳 得意洋洋 地 告訴 婉心 和 招弟 。 「 媽媽 身體 不 好 ？ 」 「 是 呀 ， 大 姊姊 妳 不 知道 ， 我 那 個 老師 啊 ， 一 聽說 媽媽 居然 生 了 七 個 小孩 ， 直 說 不可思議 哩 ； 還 說 要不是 我 和 媽媽 長 得 這麼 像 ， 她 一定 不 相信 ， 哈哈 ！ 這樣 仔細 ， 奇怪 的 是 ， 婉心 還是 瘦小 得很 ， 而且 鎮日 啼哭 ， 好像 始終 在 挨餓 。 終於 ， 奶奶 起 了 疑心 ， 叫 人 特別 注意 奶媽 ， 結果 發現 原來 奶媽 也 有 一 個 尚 在 襁褓 的 孩子 ── 她 本來 謊說 夭折 的 ， 比 婉心 大 兩 個 月 ， 奶媽 偷偷 把 家人 安頓 在 附近 ， 每 回 吃足 了 營養品 ， 開始 脹 奶 的 時候 ， 就 趕快 溜 回 家 去 ， 先 餵 自己 的 小寶寶 ， 等 回頭 輪到 婉心 ， 自然 已經 沒 多少 奶水 可 吸 了 。 「 也 是 可憐 啦 ！ 鄉下人 ， 沒 什麼 東西 好吃 ， 不過 ， 也 不能 這樣 存心 餓 我們 小婉 心 呀 ！ 」 奶奶 說 。 每 次 聽 奶奶 說起 這 段 往事 ， 婉心 總 覺得 好 難過 ， 擔心 被 奶奶 掃地出門 的 奶媽 ， 和 她 的 寶寶 ， 後來 不 知道 怎麼樣 了 ？ 她 也 瞎猜 ， 自己 的 皮膚 不 夠 白 ， 是 不 是 就是 因為 小時候 奶水 喝 不 夠 的 關係 ？ 回來 之後 第二 天 ， 婉心 就 換掉 了 被 婉芳 指為 「 小 老太婆 」 的 裝束 ， 改穿 藍色 大褂 。 可惜 ， 那 種 格格不入 的 感覺 還是 十分 鮮明 ， 無法 和 黑 長衫 一起 換掉 。 從 第一 次 見面 ， 婉心 就 有些 驚訝 自己 和 家人 竟然 如此 地 不 相像 。 蕭 將軍 和 蕭 夫人 都 是 外表 相當 出色 的 人 ， 幾 個 孩子 也 都 相貌 不凡 ， 婉芳 固然 是 小美人 ， 招弟 也 不 差 ， 秀秀氣氣 的 ， 雙雙 佳佳 非常 甜美 可愛 。 允文 和 允武 則 是 繼承 了 父親 英挺 的 模樣 。 比較起來 ， 婉心 發現 自己 竟然 是 長 得 比較 像 奶奶 ， 尤其 是 那 扁扁 的 塌 鼻子 ， 更 是 如 假包換 。 「 是 不 是 因為 我 從小 跟 奶奶 一起 長大 的 關係 呢 ？ 」 婉 心 喪氣 地 想 。 但是 ， 看看 朝天鼻 的 王大同 後 ， 又 繼而 轉念 安慰 自己 ： 「 算了 ， 至少 我 還不是 像 他 。 」 奶奶 和 大伯 、 爸爸 不停 地 敘舊 ， 但是 ， 每 句 話 又 都 好像 沒有 講完 。 「 唉 ， 我 老 嘍 ， 八 年 ！ 」 奶奶 說 。 「 是 啊 ， 八 年 ！ 」 爸爸 說 。 「 我們 都 老 了 ， 唉 ， 八 年 ！ 」 大伯 說 。 似乎 「 八 年 」 就 可以 代表 一切 。 孩子們 對 大老遠 回來 的 大 姊姊 ， 還 不 怎麼 熱絡 ， 倒是 對 一直 跟 在 她 旁邊 的 王大同 很 有 興趣 。 他們 仔細 觀察 了 一 整 天 ， 到 了 晚上 ， 推派 婉芳 做 代表 ， 向 蕭 將軍 「 請願 」 。 「 爸爸 ， 我們 也 想要 勤務兵 ！ 」 「 家 裏 不 是 已經 有 三 個 勤務兵 了 ？ 」 「 可是 我們 有 六 個 哇 ， 不 夠 分配 嘛 ， 我們 也 想像 大 姊姊 那樣 ， 一 個 人 一 個 勤務兵 。 」 「 胡鬧 ！ 去 去 去 ！ 」 「 請願 」 失敗 ， 婉芳 直接 跑去 找 婉心 。 婉心 和 奶奶 睡 一 間 房 ， 和 在 遵義 時 一樣 。 王大同 正在 幫 婉心 梳頭 ， 婉芳 跑進來 ， 直截了當 地 說 ： 「 大 姊姊 ， 以後 妳 的 勤務兵 也 借 我們 用 一 用 好不好 ？ 」 「 二小姐 ── 」 王大同 的 表情 十分 尷尬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婉 心 問 。 她 不 太 喜歡 婉芳 的 口氣 ， 像 是 來 借 一 個 東西 似的 。 「 因為 我們 也 都 想要 勤務兵 嘛 ， 而且 ── 我 是 兩 個 辮子 ， 梳起來 比較 費事 ， 妳 那 個 妹妹 頭 ， 根本 不用 梳 ， 好 土 ── 」 「 誰 敢 說 我 的 小婉 心土 ！ 」 奶奶 不 知 何時 站 在 門口 ， 厲聲 說道 。 婉芳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啊 ， 奶奶 ， 我 ── 我 是 開玩笑 的 。 」 「 以後 不准 開 這 種 玩笑 ！ 」 「 是 ── 奶奶 。 」 婉芳 悻悻然 地 出去 了 。 「 王大同 ， 」 奶奶 吩咐 著 ： 「 以後 還是 要 好好 伺候 大小姐 ， 像 在 遵義 一樣 ， 知道 嗎 ？ 」 「 知道 了 ， 老夫人 。 」 大伯 想 到 街 上 逛逛 ， 蕭 夫人 決定 帶 著 孩子 們 一起 出去 走走 。 奶奶 也 去 ， 唯獨 蕭 將軍 說 公事 忙 ， 不 參加 了 。 孩子 們 好 興奮 ， 嘻嘻哈哈 地 蹦 來 蹦 去 ， 又 推來擠去 。 婉心 木訥 地 站 在 一 旁 看 著 他們 ， 心 裏 覺得 好 羨慕 。 「 大 姊姊 ， 妳 在 看 什麼 ？ 」 招弟 奇怪 地 問 她 。 「 沒有 。 」 婉 心 有些 不好意思 ， 連忙 別過 臉 去 。 一 行 人 浩浩蕩蕩 ， 時而 坐車 ， 時而 散步 。 婉心 滿 喜歡 坐車 ， 因為 和 兄弟 姊妹 一塊兒 擠 在 車廂 裏 ， 感覺 上 似乎 很 親近 。 可惜 ， 一 下車 ， 媽媽 攙 著 雙雙 、 佳佳 ， 婉芳 、 招弟 負責 領 著 允文 、 允武 ， 一下 又 走散 了 ， 只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