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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夢 裡 。 我 有 太多 事情 想 問 他 , 他 在 哪兒 ? 他 好 不好 ? 過去 一直 以 知識 份子 自詡 , 不 信 鬼神 、 對 死 後 的 世界 半信半疑 ; 到 此 , 我 只 恐 世間 沒有 鬼神 、 死 後 一了百了 。 因此 , 我 不斷 攀爬 夢境 的 高 牆 , 企求 探問 根柢 。 剛 出事 , 五 個 台灣 罹難 者 家屬 聚 在一起 時 , 都 會 彼此 探問 有無 夢見 親人 。 羅秋娥 的 妹妹 告訴 我們 , 她 夢見 姊姊 回來 , 直 嚷 著 好 冷 。 私底下 , 道士 告訴 我們 無 夢 是 好 的 , 表示 亡者 神輯 一 …………… 夜 來 幽夢 忽 還鄉 識 安定 。 剛 開始 我 一直 無 夢 , 有一點點 放心 ; 可是 也 半信半疑 , 心 裡 還是 期待 夢見 他 親口 告訴 我 , 他 到底 好 不好 ? 第一 個 夢見 他 的 , 是 我 的 妹妹 美華 。 彤彤 之後 , 加上 夢庸 的 孩子 平平 、 小永 、 彤彤 的 弟弟 軒軒 , 和 小妹 的 兩 個 女兒 品萱 、 品輯 一 ………… … 找 一 個 意義 繼續 活下去 蓁 , 以及 弟弟 的 獨子 崴崴 相繼 出世 。 我 的 心 被 他們 佔 得 滿滿 。 我 牽 著 他們 的 小 手 , 不免 想到 旭昇 死 後 無蹤 , 而 這些 孩子 不 也 是 從 無蹤 而 來 嗎 ? 死 在 生 之 時 、 生 在 死 之 際 ; 死 生 交替 , 只是 我們 蒙 而 不 知 罷了 。 教 我 如何 不 想 他 旭昇 的 好 , 真是 說 不 盡 的 。 我 真的 不 想 美化 他 , 但是 , 站 在 妻子 的 立場 , 我 的確 挑 不 出 他 有 什麼 不 好 。 也許 我 太 愛 他 了 , 情人 眼 裡 , 因此 看 他 處處 都 是 好 的 。 不過 , 即使 是 後來 知道 了 他 的 外遇 事件 , 我 在 降服 了 自己 的 憤怒 之後 , 平心靜氣 , 我 還是 覺得 他 好 得 無可 挑剔 。 他 的 善良 、 純真 、 樸實 、 溫柔 跟 浪漫 。 他 是 很 愛 孩子 的 , 他 的 心 對 每 一 個 孩子 都 充滿 了 柔情 。 我們 在 美國 的 時候 , 女 房東 的 獨生 兒子 敬豪 總 喜歡 纏 我們 。 旭昇 不但 不 煩 , 還 跟 我 說 : 「 在 一 群 人 之中 , 能 被 孩子 喜歡 , 那 是 一 種 殊榮 呢 ! 因為 孩子 很 單純 , 他們 的 直觀 是 很 準確 的 。 」 旭昇 對 彤彤 的 疼愛 也 是 相同 的 。 他 曾經 跟 我 一起 站 在 彤彤 的 嬰兒床 邊 , 看 彤彤 學 翻身 。 那 個 小小孩 很 努力 的 想要 把 自己 的 身子 翻過來 , 可是 被 壓 在 底下 的 手 怎麼 也 抽 不 出來 ; 她 又 氣 又 急 , 就 哇哇 大哭 。 哭 了 一會兒 , 沒 人 理 她 , 她 又 重新 開始 嘗試 。 就 這樣 屢敗屢試 , 終於 成功 了 。 當 她 翻過身 來 , 開心 得 咯咯 大笑 。 旭昇 在 我 身邊 笑 著 落下 淚 來 。 他 說 : 「 生命 居然 是 這樣 ! 」 輯 一 …………… 教 我 如何 不 想 他 點點滴滴 的 生活 記憶 相處 十八 年 , 所有 的 記憶 , 大半 是 美好 的 。 有 過 親密 關係 的 人 大約 能 體會 , 真正 讓 人 流連 的 親密 關係 , 反倒 是 生活 裡 許多 共同 經歷 的 瑣事 。 像是 一起 去 超市 買菜 , 週日 下午 去 玫瑰花 推廣 中心 買 玫瑰 花苗 , 我 第一 次 上 書法課 那 天 , 他 送 我 去 , 還 擔心 我 找錯 房子 , 不惜 打電話 到 老師 家 , 中斷 我們 的 課 , 問 老師 我 到 了 沒 ? 有時候 , 哀傷 好像 離開 很 久 了 , 但是 , 也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, 它 會 像 一 隻 貓 似的 , 突然 從 街角 竄出來 , 跟 你 撞 個 滿懷 。 就 在 一 個 下午 , 在 他 離去 之後 的 第四 個 春天 裡 , 我 從 北投 的 何嘉仁 書店 推 門 出來 , 走路 回家 。 春天 的 假日 午後 , 到處 都 是 閒閒散散 的 氣氛 , 連 陽光 都 是 。 當 我 橫過 新北投 捷運站 前 的 馬路 時 , 我 的 心瓣兒 舔到 當時 陽光 、 空氣 、 溫度 以及 街 上 的 光景 在 剎那 之間 交織成 的 特殊 氛圍 , 沉睡 多時 的 悲傷 就 甦醒 過來 了 。 我 強烈 的 想念 他 , 也 想念 不 知道 為什麼 已經 纏繞 我 一 整 天 的 他 身 上 的 氣味 , 更 強烈 想念 那 已經 隨 他 而 消逝 的 美好 生活 。 你 若 問 我 , 那些 生活 裡 有 些 什麼 美好 的 質素 ? 我 也 說不上來 。 如果 他 在 , 像 這樣 的 假日 , 如果 不 去 爬山 , 我們 大約 也 是 閒閒散散 的 一起 逛完 書店 , 然後 , 回家 前 拐到 超市 買 些 東西 。 他 說 他 想 喝 點 酒 , 問 我 可不可以 弄 幾 樣 精緻 的 下酒菜 ? 我 當然 是 樂意 的 。 我 在 廚房 忙 的 時候 , 他 會 窩在 書房 裡 看 剛 買回來 的 書 , 然後 不時 的 跑到 廚房 來 , 跟 我 談 他 新 買 的 書 。 我 滴 酒 不能 沾 , 但是 我 真 愛 陪 著 他 吃飯 喝 酒 。 有 好 酒 好 菜 的 假日 晚餐 , 他 的 心情 都 很 好 , 話 很多 , 一 餐 飯 吃下來 一 、 兩 個 鐘頭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他 不 肯 我 先 吃完 了 下桌 去 做 別的 事 , 總 要 我 陪 著 他 , 跟 他 閒聊 。 我們 之間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, 我 的 各 種 感情 , 他 在 工作 和 讀書 之間 的 見聞 , 都 是 我們 的 話題 。 我 常常 想 : 啊 ! 我 真 幸福 , 有 一 個 最 了解 我 的 知心人 做 伴侶 。 夫妻 生活 到 後來 , 就是 這樣 瑣瑣碎碎 、 互相 依賴 而已 。 他 不 在 了 , 我 一 個 人 回家 , 也 會 拐 到 超市 買 點 東西 , 但是 , 完全 沒有 做菜 的 興致 了 。 我 推 著 推車 , 走過 那些 他 喜愛 的 食物 旁邊 , 心 裡 有點 倉皇 、 有點 悽愴 ; 置身 在 超市 裡 那些 看起來 過 得 津津有味 的 人們 中間 , 我 與 過去 的 生活 隔 著 一 層 厚 玻璃 。 輯 一 …………… 點點滴滴 的 生活 記憶 三 幅 身影 的 點化 跟 朋友 約 在 士林 見面 , 她 遲到 了 , 我 在 初冬 的 陽光 下 大約 站 了 一 個 小時 。 熙熙攘攘 的 車陣 與 人潮 , 從 我 身邊 呼嘯 而 來 、 呼嘯 而 去 , 我 像是 一 個 死去 多時 的 鬼魂 , 因為 思念 人間 的 陽光 , 悄悄 潛 回來 , 站 在 人群 中 , 我 看 得 見 別人 , 別人 看 不 見 我 ; 或者 , 我 其實 是 某 個 實驗室 裡 的 白老鼠 , 一舉一動 都 被 觀看 著 。 一 個 推 著 小 車 賣 茶葉蛋 的 跛腳 老人 喘 著 氣 走來 ; 公車站 上 有 人家 好心 捐出來 的 舊 椅子 , 他 如釋重負 , 坐下來 歇 腿 。 垃圾子車 旁 , 有 一 個 拾荒 的 人 , 正在 仔細 翻 撿 每 一 包 垃圾 。 他 大概 剛 走過 菜市場 , 順便 買 的 青菜 和 肉 , 就 擱 在 一般人 走過去 都 嫌 髒 的 地 上 。 過 不久 , 一 個 赤膊 的 中年 男人 氣呼呼 的 奔過來 , 原來 那 堆 垃圾 是 他 的 地盤 。 接近 中午 , 陽光 很 溫暖 。 賣 茶葉蛋 的 老人 睡著 了 。 拾荒 的 人 提 著 菜 和 肉 , 還 有 兩 、 三 個 剛 翻到 的 保特瓶 , 悻悻然 走開 。 赤膊 的 男人 還 在 氣頭 上 , 嘴 裡 嘟嘟 嚷嚷 , 彷彿 自己 剛剛 被 奪走 一 筆 了不得 的 財產 。 馬路 上 轟然 開 過 的 公車 , 掀起 塵埃 和 輕微 的 地震 。 茶葉蛋 的 濃香 被 陽光 一 蒸騰 , 是 恬靜 安穩 的 人世 氣息 。 老人 睡足 了 , 伸伸 腰 起來 , 再 推 著 車子 前行 。 我 站 在 馬路 邊 泫然欲泣 。 耗費 大半生 追尋 的 答案 , 只 因為 心眼 未 開 , 就 怎麼 也 看 不 出 其中 的 玄機 ; 而 眼前 這 三 個 卑微 的 身影 是 什麼 ? 是 天 上 的 神仙 化身 下凡 點化 我 的 嗎 ? 當 生命 中 可 運用 的 資源 只 剩 極 些微 的 少數 , 我 會 用 怎樣 的 姿態 來 面對 生命 ? 我 的 朋友 帶 著 歉意 急匆匆 趕來 呼喚 我 , 我 才 從 迷離 恍惚 之 境 悠悠 醒 轉 。 然而 我 已 渾然 不 知 ; 方才 所 見 是 真 還 是 夢 ? 而 我 鵠立 等待 的 那 一 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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