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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手 , 一面 叮嚀 : 「 小三 , 你 最近 表現 不錯 , 要 繼續 加油 , 好好 幹 ! 」 一面 又 掩不住 地 伸手 從 懷裏 掏出 兩 個 小 東西 : 「 你 看看 , 這 只 金 戒指 給 我 媽 。 這 對 金 耳環 … … 給 我 家 裏 那 個 中 ── 」 說 著 說 著 他 將 戒指 和 耳環 壓 在 胸口 上 , 眼睛 不 知 望 向 什麼 地方 , 笑 得 好 開心 。 似乎 他 不只 帶 了 小小 的 首飾 回家 , 而是 一 整 塊 金條 之類 的 寶貝 。 我 見 堂哥 這樣 , 也 跟著 高興 , 同時 對 家 中 的 一切 益發 地 想念 起來 。 我 託 他 帶 一 個 包袱 給 媽媽 , 裏面 是 一 年 前 她 爲 我 準備 的 衣裳 , 現在 已經 穿 不 下 了 ── 是 長高 , 不 是 長胖 。 另外 還 有 四十多 張 大字 , 這 是 我 近 一 個 多 月 來 臨帖 的 成績 , 想 給 大哥 瞧瞧 。 本來 我 還 想 託 堂哥 到 二姊 墳 上 看看 那 棵 桃樹 長 得 好 不好 , 後來 不 知 怎麼 , 就 沒 提 了 。 也許 我 更 想 自己 回去 看看 吧 。 堂哥 走 後 的 第四 天 晚上 , 我 正 伏 在 桌 上 抄 一 份 公文 , 翻譯 電報 的 曹 先生 和 一 位 姓 王 的 祕書 在 旁邊 下棋 。 不久 , 有 小兵 送來 一 份 電報稿 。 曹 先生 眼睛 還 捨不得 離開 棋盤 呢 , 心不在焉 地 瞄 了 電報稿 。 突然 , 臉色 大變 , 猛 地 站 了 起來 , 棋盤 歪 了 , 棋子 掉 得 滿 地 作響 。 「 完 了 , 他們 全 完 了 ! 」 我 和 王 先生 察覺 大事 不妙 , 湊上前 等 著 曹 先生 把 電文 譯出來 , 只 聽 他 結結巴巴 地 念 道 : 「 辰州 司令 多鈞鑒 : 沈萬林 一 行 人 在 馬…… 馬鞍山 遇 土匪 … … 搶劫 … … 二 人 死 、 一 重傷 。 土匪 就 是 陳姓 兄弟 … … 已 請 防軍 … … 追緝 … … 」 我 聽到 這裏 , 痛哭失聲 , 直 奔到 副司令 的 房間 , 要求 他 務必 捉拿 凶手 給 堂哥 報仇 。 你 知道 嗎 ? 馬鞍山 離 鳳凰城 不遠 了 ! 我 這 才 明白 什麼 叫 「 人 死 不能 復生 」 , 就算 你 流盡 了 眼淚 , 把 以前 的 事情 回憶 一百 遍 , 死去 的 人 永遠 也 回 不 來 了 。 堂哥 如此 , 二姊 也 是 如此 。 堂哥 , 堂哥 , 魂 兮 歸來 。 23 小 師爺 堂哥 死 了 之後 , 我 玩 得 厲害 ── 雖然 分內 的 工作 仍然 做 得 很 好 , 但 我 玩 得 很 厲害 。 我 想 , 也許 是 因爲 這 幾 年 來 看 了 太多 「 死亡 」 吧 。 人 的 生命 簡直 不比 山 是 的 一 朵 野花 、 樹洞 裏 的 一 隻 兔子 強 多少 , 我 永 不 厭倦 在 有生之年 「 好好 地 看 」 身邊 的 一切 事物 。 懷化 的 春天 , 山 上 開滿 了 野花 、 山果 , 有 些 還 能 當 藥 呢 ! 我 常 帶 著 幾 個 小兵 , 趁著 天色 剛 亮 的 時候 , 上山 採 花果 。 露水 總 把 我們 的 褲管 弄溼 了 一 截 。 遇上 颳風 下雨 的 日子 , 待在 營房 裏 閒 著 也 是 閒 著 , 我 便 用 筆 在 紙 上 胡亂 畫畫 。 畫 我 在 祠堂 牆柱 上 看見 的 木雕 : 「 呂布 戲 貂蟬 」 、 「 豬八戒 招親 」 、 「 長板坡 」 … … 我 自己 最 愛 一 幅 「 趙子龍 單騎 救主 」 , 畫 了 掛 在 牀頭 , 營 裏 一些 小兵 們 看 了 好 喜歡 , 非 要 我 爲 他們 每 個 畫 一 幅 。 沒 多久 , 這些 小兵 的 牀頭 像是 搭起 了 連 台 好 戲 , 從 三國演義 、 水滸傳 到 西遊記 , 什麼 玩意兒 都 有 。 一 個 叫 「 天生 」 的 小兵 問 我 : 「 小師爺 , 咱們 落腳 的 這 座 祠堂 怎麼 這麼 有意思 ? 」 「 怎麼說 ? 」 「 祠堂 裏 不 雕 一些 忠孝 節義 的 故事 , 盡 刻 著 神怪 武俠 的 東西 ? 」 我 仔細 一 想 , 還 真是 如此 ! 顯然 這 戶 楊姓 人家 的 祖先 們 都 挺 好玩 的 , 連 過世 了 也 不 想 太過 悲傷 單調 。 你 有沒 人 注意到 , 天生 喊 我 「 小師爺 」 ? 最近 大家 都 這麼 喊 我 。 說起 這 綽號 , 我 就 得 提起 「 文 先生 」 , 他 教 了 我 不少 東西 。 在 部隊 裏 不 說 粗話 , 就 像 打仗 忘 了 帶 槍 , 是 不 太 可能 的 。 我 又 特別 愛 和 各 地 來 的 小兵 們 混 在一塊兒 , 各 式 粗話 , 比起 前 兩 年 , 那 更 是 順口 多 了 。 奇怪 的 是 , 我們 說 粗話 並 不 是 真的 要 辱駡 對方 , 反而 是 一 種 親切 的 表示 。 比如說 : 「 天生 那 小 雜種 , 昨天 晚上 著涼 了 , 這裏 有 一 副 藥 , 你 順道 帶給 他 吧 ! 」 「 你 這 個 小 屁眼客 , 小心 副司令 逮 著 你 不 站崗 , 倒 跑出去 溜達 。 」 「 喂 ! 臭 老頭 , 來 根 煙 吧 ! 」 諸如 此 類 的 話 , 我 每 天 都 要 聽上 好幾 回 。 至於 我 嘛 , 我 的 口頭禪 是 「 老子 」 。 這 一 天 , 天氣 陰沉 , 祕書處 來 了 一 位 新 上任 的 祕書 , 他 叫 「 文頤真 」 。 小小 的 個子 , 皮膚 白淨 , 聽說 還 曾經 留學 日本 。 總之 他 不論 怎麼 看 , 都 不 像 是 個 軍隊 裏 的 人 。 比如說 , 若 不 是 爲 了 有 長官 視察 什麼 的 , 我們 的 軍服 肯定 不會 紮進 褲腰帶 裏 , 大夥 閒聊 更 是 豪爽 粗放 。 這 位 文 先生 可 不 , 你 瞧 他 一 身 青緞 馬褂 , 安步當車 , 遠遠 望 著 , 活像 是 個 正在 溜鳥 的 公子哥兒 , 只 差 沒 拎 著 鳥籠 。 他 說話 更 絕 , 不管 對 誰 都 是 又 斯文 又 客氣 , 以致於 你 分 不 出來 他 說話 的 對象 究竟 只 是 一 個 小兵 還是 一 個 副官 ? 又 過 一陣子 , 大夥 混熟 了 , 也 知道 文 先生 真是 個 不錯 的 人 , 但 我 還是 忍不住 想 開 他 的 玩笑 。 他 喜歡 問 我 一些 關於 大自然 或者 街 上 的 事 。 像是 「 老虎 的 叫聲 和 狼嗥 有 什麼 不同 ? 」 、 「 野豬 和 山羊 的 腳印 怎麼 分別 ? 」 、 「 被 刀 砍下來 的 人頭 是 什麼 樣子 ? 」 從 他 的 問題 看來 , 我 真 懷疑 他 這 幾十 年 來 是 不 是 只 在 書房 裏 度過 。 但 從 他 那兒 , 我 也 知道 了 許多 新 的 事物 , 那些 在 山坡 上 、 大街 上 從來 看 不 到 的 事物 : 火車 嗚嗚 的 叫聲 , 輪船 的 駛動聲 , 美國兵 和 英國兵 都 穿著 挺 有趣 的 軍服 , 還 有 什麼 叫 「 電話 」 、 「 魚雷 」 的 東西 。 前者 可以 使 兩 個 人 隔 著 千百 裏 , 雖然 見 不 到 面 , 也 能夠 互相 通話 ; 後者 在 水 裏 放 它 一 個 , 足足 可以 炸毀 一 艘 大 船 … … 我們 便 這樣 互相 交換 彼此 熟悉 的 知識 , 聊 得 很 愉快 。 有 一 回 他 說 : 「 唉 , 小三 , 你 年紀 不 大 , 怎麼 動不動 就 愛 老子 長 老子 短 的 說話 呢 ? 」 我 說 : 「 這 是 老子 的 自由 , 老子 才 不 管 咧 ! 」 文 先生 笑 著 搖 一 搖頭 , 似乎 欲言又止 。 我 有點 不好意思 起來 , 這 個 書生 臉皮 薄 , 我 開玩笑 得 有點 分寸 。 又 說 : 「 我 只是 說 著 玩 的 , 沒有 傷害 人 的 意思 。 」 文 先生 熱切 地 答道 : 「 你 聰明 , 別 玩 這 個 , 世界 上 還 有 好多 事情 可 學 。 」 我 看 他 那麼 認真 的 樣子 , 忍不住 又 想 逗 一 逗 他 : 「 那 你 倒 爲 『 老子 』 說說 看 , 『 老子 』 再 看看 有 什麼 好事 可以 學 吧 。 」 但 這 回 我 凡是 說到 「 老子 」 時 , 不得不 輕聲 一點 。 他 把 行李箱 打開 , 拿出 兩 本 厚厚 的 書 。 你 知道 嗎 ? 到 辰州 得 坐上 三 、 四 天 的 船 , 那 地方 是 個 大 河港 , 船 多 得 數不清 ; 而且 , 那些 船伕 們 , 個個 都 會 唱歌 。 」 「 哦 。 」 我 又 應 了 一 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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