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間 沒有 天橋 或 地下道 , 旅客 這樣 張望 鐵軌 , 快步 踏上 站房 下 的 十幾 個 石階 ; 而 小小 的 木造 站房 , 有 著 鱗片形 木板 的 房身 , 粗厚 的 柵欄 扶手 , 長 銅綠 的 房頂 和 很少 的 旅客 , 以及 列車 通過 必 在 欄 外 迎送 的 站長 。 朋友 說 : 「 有 一 年 , 正月 初九 天公生 , 半夜 凌晨 , 我 隨 父母 坐 火車 到 這裡 , 天公廟 就 在 站 外 不遠 。 「 人山人海 , 人 都 浮 著 走 。 回程 的 時候 , 要 在 這 個 小 站 買 票 , 我 父親 才 知道 錢 不見了 , 不 知 是 買 金紙 時 掏掉 的 , 還是 被 人 扒走 , 口袋 只 剩 幾 個 銅板 。 人 那麼多 , 卻 找 不 到 熟人 可以 借 錢 。 「 那 位 站長 不肯 讓 我們 無 票 進站 , 他 寧可 代 我們 買 票 , 幫 我們 買 了 兩 張 全票 , 一 張 半 票 。 我 母親 請 他 吃 麵龜 , 他 也 不 肯 , 他 說 : ﹃ 莫 想 著 來 拜 天公 遇到 歹運 , 要 想 小 劫 化掉 大 劫 , 一 家 平安 就 好 。 ﹄ 我 父母 的 心情 , 給 他 說 得 開朗 起來 。 」 朋友 形容 那 小 站 舊 小 , 倚 窗 的 長條椅 漆 了 嫩綠色 的 油漆 , 在 焦灼 等待 時 , 他 的 指甲 輕輕 一 摳 , 摳下 一 片 漆 , 底下 的 漆片 一層層 , 竟 像 年輪 一099 舊 站房 般 。 母親 帶 他 進 站房 向 站長 致謝 , 那 站長 竟 也 摘下 大盤帽 回禮 ; 他 聽見 月臺 外 的 海濤聲 , 站 外 有 清冷 的 曙光 , 景色 看 不 清 , 他 很 緊張 , 但 覺得 站房 很 溫暖 。 「 我 第一 次 約 女孩 郊遊 , 也 在 這裡 下車 , 我 帶 她 去 走 草嶺 古道 。 當時 也 有 把 那 女孩 帶來 給 站長 看看 的 意思 , 其實 , 站長 哪 會 認得 我 , 十 年 前 的 事 , 恐怕 也 早 忘 了 。 出站 時 , 我 向 背 手 在 站房 內 走動 的 站長 點頭 招呼 , 他 仍 是 那樣 回禮 , 兩 桌 、 兩 椅 的 辦公室 , 所有 陳設 似乎 都 沒 變動 過 。 」 朋友 說 那 天 下山 , 又 回到 小站 搭 車 , 候車室 只 有 他 和 初戀 的 女友 兩 人 , 他 要 北上 回 學校 , 那 女孩 自己 回 羅東 。 往 羅東 的 列車 先 來 , 女孩 不要 他 去 月臺 送行 , 要 他 留在 候車室 。 他 扶 著 欄杆 才 想 起來 , 走 了 一 天 的 古道 , 居然 沒 碰 過 那 女孩 的 手 。 他 罵 自己 笨 ! 不斷 揮手 , 列車 離 站 後 , 他 狠狠 捶 那 入口 欄杆 , 發覺 那 位 站長 也 扶 在 欄杆 觀看 , 目送 列車 離去 。 那 位 站長 問 他 : 「 認識 多久 了 ? 」 朋友 據實以告 : 「 暑假 回家 認識 的 , 一 個 月 零五 天 , 我 參加 山地 服務隊 , 她 在 山 上 的 托兒所 當 保育員 。 」 說 得 那樣 詳細 , 彷彿 告訴 一 個 自己 信得過 的 長輩 , 讓 他 也 分享 喜悅 和 那 種 不 確定 的 憂慮 。 「 後來 怎麼樣 ? 」 他 問 朋友 。 「 什麼 怎麼樣 ? 你 問 那 個 站長 ? 不 記得 他 說 什麼 。 我 趴 在 欄杆 看 一列列 快車 急駛 而 過 , 站長 每 天 對 火車 目迎 目送 , 在 月臺 上 , 他 站 在 那 個 高高 的 階梯 上 像 標兵 一樣 直立 。 他 也 一直 沒有 認出 我 。 」 「 那 個 女孩 ? 」 「 後來 , 嫁人 了 。 嫁給 一 個 不錯 的 山地 青年 , 生 了 三 個 兒子 , 聽說 101 舊 站房 的 。 」 朋友 說 那 棟 將 拆除 的 舊 站房 有 味道 , 也許 是 油漆 的 味道 ; 也許 是 木頭 的 味道 ; 也許 是 只有 他 才 深切 明白 的 舊日 情懷 , 給 時日 醞釀 過 的 滋味 。 特快車 速速 前進 , 給 朋友 那麼 一 說 , 他 倒 真 也 看到 那 小小 站房 的 影像 給 黏貼 在 窗 玻璃 上 , 一直 到 進 了 隧道 , 才 消失 … … 撒韻 之 鐘 兩 個 快樂 的 婦人 一起 坐車 。 過 六十 歲 , 身體 健康 的 婦人 才 會 有 這樣 的 笑容 , 綜合 了 開朗 、 含蓄 、 歷經 世事 翻騰 後 的 坦然 , 以及 可愛 的 戲劇化 表情 , 像 許多 歷經 日本 教育 的 臺灣 婦人 特有 表情 。 兩 人 的 雙膝 並攏 , 皮包 放置 小腹 上 , 背 一直 是 撐直 的 。 話題 在 同學 、 家庭 、 孩子 、 健康 及 先生 之間 移轉 , 一方 說話 ; 一方 聆聽 , 說話 的 人 淡然 ; 聽 的 人 專心 , 任何 話題 都 含笑 應對 。 103 撒韻 之 鐘 列車 穿出 東澳 長長 的 隧道 , 來到 大 南澳 平原 , 窗 外 景色 豁然開朗 , 從 南澳 大山 沖刷 而 出 的 礫石 和 淤泥 , 張開 一 面 扇形 的 沖積 平原 。 部落 的 石板屋 、 洋房 、 教堂 、 飛簷 廟寺 和 檳榔樹 , 同 在 一 條 筆直 的 道路 兩旁 , 列車 在 迴轉 間 , 把 街景 和 山野 都 看 得 詳細 。 一 個 婦人 的 手指 抵 在 玻璃 上 , 指向 溪 的 上游 , 半山腰 下 的 一 個 部落 , 「 金洋村 , 你 記得 嗎 ? 撒韻 的 家 。 」 「 哦 ! 記得 啦 , 可愛 的 撒韻 。 聽說 撒韻 的 紀念碑 , 最近 又 給 挖出來 了 , 這 多情 的 女孩 。 」 兩 個 婦人 的 神情 都 黯然 下來 , 瞇眼 看 向 那 部落 , 和 清澈 的 南溪 。 「 還 記得 〈 撒 韻 之 鐘 〉 那 首 歌 嗎 ? 是 電影 的 主題曲 呢 。 」 「 記得 呢 。 」 一 位 婦人 開口 唱歌 , 輕細 的 一 段 優美 旋律 , 另 一 位 婦人 也 跟著 唱和 。 是 二次大戰 末期 的 一 則 故事 , 六十 歲 以上 的 人 大約 都 知道 的 , 卻 少有 人 知道 故事 就 發生 在 這 段 鐵路 的 隧道 與 隧道 之間 , 從 車窗 能 望見 的 那 個 小小 部落 。 更 年輕 的 一 輩 , 怕 是 大半 不 知 。 日籍 的 年輕 警察 在 一九四○年代 初期 派 在 這 個 金洋 部落 , 也 兼任 山地 小學 的 教員 , 英氣 而 斯文 的 警察 老師 是 孩子 們 的 偶像 吧 ? 有 著 烏黑 美麗 大 眼 的 少女 學生 , 總 願意 和 這樣 的 老師 多 說 幾 句 話 。 戰爭 末期 總動員 , 警察 老師 被 徵召 到 南洋 的 前 一 日 , 老師 整理 了 行李 105 撒韻 之 鐘 要 下山 , 一 群 孩子 都 來 送行 , 有 人 為 老師 準備 了 麻糬 、 芋頭 和 南溪 盛產 的 毛蟹 , 陪 老師 走 一 段 出征 的 路 。 這 段 路 因為 戰爭 的 陰影 太 濃重 , 所以 無話可說 , 陪行 的 隊伍 拉 得 很 長 , 無 人 再 像 往日 師生 出遊 , 孩子們 總 圍繞 老師 談笑 。 撒韻 幫 老師 背負 行囊 , 走 在 最後 。 當 大家 涉渡 過 那 道 竹編 的 便橋 後 , 才 發現 最 得 老師 疼愛 的 撒韻 沒有 跟上 , 湍急 的 南溪 有 老師 的 行囊 在 一 處 漩渦 上 , 撒韻 隨 波 而 去 , 再 也 不見 。 警察 老師 在 南洋 征戰 , 被 俘虜 , 回去 日本 後 譜下 這 首 歌 。 故事 拍成 電影 , 是 以後 的 事 , 〈 撒 韻 之 鐘 〉 傳唱開來 , 也 是 很 久 很 久 以後 的 事 。 警察 老師 為 撒韻 設立 的 紀念碑 , 在 時光 的 淘洗 下 , 紀念碑 給 泥沙 埋葬 , 〈 撒韻 之 鐘 〉 也 久 未 聽 人 再 唱 。 年 過 後 , 暖 春 漸 來 , 播種 插秧 、 雞 鴨 追逐 、 春貓 嗚嗚叫 , 在 過往 路人 最多 的 河畔 橋頭 祭拜 春神 , 他 認為 十分 合理 。 而 清泉 泡茶 , 不但 備有 茶杯 , 還 將 心意 用 紅 紙 黑字 寫 得 明白 , 讓 人 、 神 都 知曉 , 這 種 俐落 作風 也 是 083 奉茶 好 的 。 他 牢記 著 父母 交代 過 , 「 不論 在 哪裡 看見 供品 , 不管 人家 放 的 是 草粿 、 木瓜 或 金柑糖 , 看 一 眼 可以 , 千萬 不能 動手 。 」 他 還 牢記 了 「 春祭 」 兩 個 字 , 筆畫 不 差 的 學樣 , 在 書包 的 帆布蓋 內 , 以 紅色 原子筆 重寫 它 一 遍 。 那時 , 他 戒除 不久 的 逃學 欲望 , 仍 不時 蠢動 , 氣氛 殊異 的 教室 , 與 他 沖剋 ; 但 家人 的 期許 , 和 低年級 所有 老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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