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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題 , 裝做 為難 地 說 , 他 朋友 剛 裝潢 , 費用 卻 很 便宜 , 沉吟 幾 秒 , 再 問 吳建國 , 工資 能不能 打折 ? 吳建國 心 裡 嘀咕 , 工資 哪 有 打折 的 ? 當是 百貨公司 週年 拍賣 嗎 ? 他 委婉 說明 , 已經 算 便宜 了 。 陳 先生 那 頭 欲言又止 , 隱約 聽見 陳 太太 在 一 旁 抱怨 , 付 他 工錢 是 來 工作 , 不 是 來 睡午覺 。 吳建國 再 忠厚 有禮 , 也 不免 動怒 , 不 等 陳 先生 回應 , 直接 反駁 , 沒有 人 裝潢 前 還 臨時 換 料 的 , 他 現在 客廳 堆 了 退不了 的 檜木 , 他 工錢 的 一半 , 都 要 賠掉 了 。 陳 先生 一 聽 , 自覺 理虧 , 才 掛 了 電話 。 美蘭 問清 狀況 , 氣憤 地 說 , 七點 、 八點 就 上工 , 他 要 算 加班費 嗎 ? 吳建國 午睡 照 睡 , 但 提前 半 小時 用餐 、 午休 , 陳 太太 再 來 視察 , 他 也 已經 醒來 。 週末 晚上 , 夫妻倆 應邀 拜訪 三叔 。 三叔 住 三重 三和路 , 距離 溪尾街 十 分鐘 路程 。 上 公寓 三樓 , 三叔 備妥 酒杯 , 邀 他 喝 酒 。 從 茶几 底下 拿岀 鐵製 餅乾 盒子 , 抓 幾 把 花生 。 三叔 說 下午 剛 收到 。 吳建國 一 看 花生 , 眼睛 亮起來 , 坐下 , 不 客氣 地 抓 一 把 吃 。 花生 從 金門 寄來 的 。 三叔 跟 吳建國 遷居 台灣 前 , 在 金門 務農 。 金門 乾旱 , 作物 以 地瓜 、 西瓜 、 高粱 、 花生 為 大 宗 。 金門 花生 不用 炒 , 收成 後 , 用 大鍋 煮 , 取 酌量 鹽巴 入 味 。 鍋子 必須 乾淨 , 不能 有 油污 。 有 一 次 , 吳建國 母親 煮 花生 , 鍋 底 有 油 , 沒 清洗 乾淨 , 煮成 後 , 花生 都 沾 了 臭油味 , 進城 兜售 , 連 一 斤 都 沒 賣掉 。 親友 默契 地 不 提 這 事 , 久 了 , 除了 你 還 記得 這 事 外 , 其他 人 竟 像 真正 遺忘 了 , 還 有 村人 問 你 , 何時 娶 某 ? 阿公 中風 了 。 病痛 以 時間 為 材料 , 侵蝕 老人 的 骨血 , 連 他 唯一 能 自主 的 記憶 也 不 放過 , 父母 、 伯父 跟 嬸嬸 , 請 了 越南籍 看護 協助 料理 。 你 離 新宅 , 回 老家 , 伴 阿公 。 阿公 如 枯木 , 漸 凋朽 , 你 握住 他 的 手 , 大聲 說 你 是 阿堂 啦 。 阿公 睜開 小小 的 眼睛 , 看 著 你 。 他 的 眼睛 同 嬰兒 , 張望 茫茫 世界 , 不 知道 該 讀取 什麼 內容 。 你 跟 阿公 的 交集 都 屬於 勞動 的 , 他 會 喊 , 阿堂 啊 , 燒 廚餘 , 去 餵 豬 ; 阿堂 啊 , 牛 牽 去 吃 草 ; 阿堂 啊 , 賣 再 睏 , 來去 山 裡 種 土豆 。 阿公 中風 半 年 後 過世 , 一百多 個 日子 裡 , 阿公 唯一 一 次 意識 清醒 地 跟 你 說 , 做人 啊 , 要 認命 , 一 款 命 、 一 款 運 , 你 愛 好好 過日子 。 阿公 向來 做 多 說 少 , 這 是 他 唯一 跟 你 說 過 的 人生 道理 , 你 以為 阿公 就 要 好轉 了 , 阿公 卻 瞬時 掉入 意識 底洞 , 他 留在 那 個 神秘 的 洞穴 , 用 他 的 懵懂 猜測 世界 。 也許 連 猜測 的 動機 也 沒有 , 只是 看 著 。 看 著 , 等待 死亡 , 甚至 也 不 知道 什麼 是 死亡 。 死亡 是 未亡人 的 事 , 訃 聞 發 , 親友 到 , 空盪 的 村 裡 瞬間 擠進 幾十 人 。 姑姑 、 姑丈 、 叔叔 、 嬸嬸 跟 他們 的 子嗣 、 阿堂 的 堂兄妹 、 表兄妹 , 在 入殮 前 幾 天 , 紛紛 返鄉 。 表兄妹 都 住 台灣 , 熟悉 的 少 , 堂弟妹 雖 同 姓 , 但 除了 這 個 共同點 外 , 相似 的 也 不 多 。 阿公 一生 , 終 老 故里 , 沒 留下 太多 交集 的 事 , 阿公 只 是 名義 上 的 共祖 。 他 送葬 時 哭 , 哭 阿公 死 , 也 哭 分崩離析 的 事實 。 堂叔 一家人 , 搭 早班機 , 返回 奔喪 。 阿公 八十 高壽 辭世 , 紅色 喜幛 , 如 他 結婚 時 , 高高 掛 。 下葬 後 , 賓客 臨 門 , 席 開 了 數十 桌 。 他 收斂 悲傷 , 與 堂叔 同 桌 。 知 他 失婚 , 堂叔 絕口不 提 該 事 , 卻 談起 他 跟 阿公 之間 的 秘密 。 堂叔 說 , 他 小時候 愛 看 漫畫 , 常 問 阿公 , 二伯 , 敢 有 兩 塊 銀 , 給 我 租 冊 ? 你 當作 小 事 , 堂叔 卻 不然 。 民國 六十幾年 , 兩 塊 銀 , 不 算 小 , 再 加上 一 次 一 次 要 , 不 知 給 了 多少 。 堂叔 清楚 記得 , 討錢 的 場景 都 在 豬寮 前 , 不管 豬 正 昏睡 或 吞食 , 豬寮 始終 混雜 食物 的 腐味 跟 豬屎 的 臭氣 。 阿公 看 著 堂叔 , 摸索 上衣 口袋 , 給 他 兩 塊 錢 。 堂叔 得 錢 , 跑開 了 去 。 你 卻 清楚 地 看見 , 阿公 望 著 堂叔 離去 的 背影 , 微微 笑 , 然後 , 執 起 木製 水桶 , 擊 在 豬公 屁股 。 豬公 疼 得 奔開 , 幾 隻 豬囝 , 得 了 空隙 , 忙 鑽進 取食 。 來 , 一起 看見 新 的 金門 文◎ 吳鈞堯 二○○四年 , 我 寫信 給 時任 金門 縣長 的 李炷烽 先生 、 以及 文化 局長 李錫隆 先生 , 表明 金門 文學 至少 有 兩 種 欠缺 , 一 是 少有 人 願意 書寫 金門 , 再 是 研究 金門 文學 的 人 非常 稀少 。 前者 當然 是 後者 的 因 。 當時 , 我 就讀 東吳 大學 在職 中文所 , 以 「 金門 現代 文學 發展 之 研究 」 為 碩士 題目 , 深入 了解 金門 文學 後 , 更 發現 金門 不僅 地理 、 政治 、 醫藥 、 教育 、 經濟 等 環節 位處 邊緣 , 文學 亦然 。 作為 一 個 金門人 , 面對 諸多 欠缺 , 感到 遺憾 而 慚愧 。 我 的 信 獲得 李炷烽 縣長 、 李錫隆 局長 積極 回應 。 從 二○○四年 到 二○○八年 , 我 一方面 書寫 金門 歷史 小說 , 一方面 完成 碩士 論文 。 論文 由 李瑞騰 教授 指導 , 迄 二○○九年 , 順利 完成 。 小說 則 有賴 個人 煞費 心思 , 前後 五 年 , 完成 五十六 篇 , 三千 到 一萬 字 不等 的 短篇 小說 , 本 書 則 收錄 三十 篇 。 該 以 何 種 風格 、 何 種 形式 寫 , 著實 艱苦 折騰 。 這 是 屬於 金門 的 小說 , 然而 , 這 只 是 題材面 , 我 更 希望 寫岀 讓 更多 人 閱讀 , 繼而 了解 金門 歷史 的 小說 , 故 從 歷史 大事 切入 , 從 一九一五年 金門 立縣 寫 起 , 追溯 滿清 末年 , 迄 二十一世紀 初 , 書寫 的 時間 長度 , 百 年 有餘 。 長期 的 軍事 管制 , 使 金門 在 神秘 中 變 得 模糊 。 金門 與 外界 , 相 看 兩 陌生 。 尤其 綠色 執政 , 台灣 至上 , 其餘 邊陲 , 雲林 科技 大學 校長 楊永斌 繼而 感慨 地 說 : 「 金門人 是 說 閩南話 的 外省人 。 」 外界 不 熟悉 金門 嗎 ? 當然 是 熟悉 的 , 一九五○年代 迄 今 , 多少 台灣 民眾 服役 金門 , 金門 是 男孩 蛻變為 男子漢 的 地方 , 卻 也 是 生死 茫茫 的 軍旅 。 金門 高粱酒 、 菜刀 、 貢糖 名聞遐邇 , 外界 不 熟悉 金門 嗎 ? 當然 是 熟悉 的 , 卻 都 僅 止於 物產 。 這 是 一 個 遺憾 。 這 是 一 個 深刻 的 遺憾 。 此 書 既是 個人 投注 生命 的 創作 , 哪 有 輕鬆 寫就 的 。 五 年 中 , 論文 、 小說 兩 頭 燒 , 滋味 雜陳 。 一 本 小說 , 無法 為 金門 敘說 太多 , 而 身為 作者 , 卻 不免 小小 奢想 , 這 一 本 小說 可以 增加 外界 對 金門 的 了解 。 畢竟 , 「 前線 」 、 「 戰地 」 , 都 是 抽象 名詞 , 今天 既已 無法 身 歷 真正 的 前線 , 那麼 , 小說 或可 作為 涉入 的 方法 。 投身 金門 書寫 多 年 以後 , 我 幾乎 成為 文藝界 認定 的 「 金門 文學 書寫 者 」 , 我 的確 也 在 金門 的 歷史 中 , 看見 無數 可觀 、 可嘆 、 可 寫 的 材料 。 這樣 一 個 寶庫 , 豈 容 我 獨享 ? 因而 , 我 的 另 一 個 小小 奢想 , 無非 希望 更多 人 透過 閱讀 這 本 書 , 實踐 書寫 金門 。 金門縣籍 作家 黃克全 寫 過 不少 金門 題材 小說 , 以 人 的 通性 貫穿 小說 核心 。 寫 小說 , 若 泯滅 人性 , 當然 無法 獲得 共鳴 。 寫到 此 , 我 又 多 了 一 個 小 奢想 , 希望 讀者 無須 抗拒 金門 這 個 陌生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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