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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 著 , 越 看 越 入神 。 我 忘 了 時間 , 忘 了 吵鬧 , 一直 看 著 、 看 著 , 卻 還 看 不 出 他 是 什麼 魚 變 的 。 我 的 耐心 被 磨光 了 , 正 想要 回家 時 , 他 站 了 起來 。 他 回頭 對 我 微微 一 笑 , 那 時候 我 好像 被 雷 打到 似的 , 全 身 僵硬 。 在 我 眼 裡 , 那 個 人 變成 了 一 條 金魚 。 我 急忙 扯 著 媽媽 的 衣角 , 顫抖 地 說 : 「 我 看出來 了 , 他 是 一 條 金魚 。 」 媽媽 迅速 將 食指 放 在 嘴脣 中間 , 神祕兮兮 地 說 : 「 噓 , 小聲 點 , 不能 讓 他 聽見 , 不然 他 會 現出 原形 呵 ! 」 我 興奮 地 簡直 快要 飛上 天 去 , 猛 點 著 頭 。 媽媽 又 指 著 另外 一 個 人 , 同樣 以 神祕 的 語調 說 : 「 那邊 那 個 女 的 也 是 魚 變成 的 , 你 看得出來 她 是 什麼 魚 嗎 ? 」 就 這樣 , 我們 開始 玩 起 「 人魚 」 的 遊戲 。 我 對 這 個 遊戲 實在 太 著迷 了 , 可以 靜靜 地 待在 海 邊 玩 上 好幾 個 小時 。 我 不僅 看 海邊 的 人 , 也 盯 著 媽媽 看 。 我 很 想 知道 她 是 不 是 也 是 魚 變成 的 ? 有 一 天 我 終於 看出來 了 , 我 興奮 地 跟 她 說 : 「 你 也 是 魚 變 的 。 」 媽媽 先 是 一 臉 驚訝 , 「 哇 , 連 我 也 被 你 看出來 了 , 你 真 厲害 ! 」 接著 , 她 的 眼珠子 轉 了 轉 , 在 確定 沒有 人 可以 聽到 我們 的 談話 後 , 嚴肅 地 問 : 「 我 是 什麼 魚 呢 ? 」 「 我 不能 說 。 」 「 你 怕 說出來 , 我 會 變成 魚 , 游走 了 , 你 就 沒 媽媽 了 ? 」 媽媽 真 厲害 , 一 眼 就 看穿 我 的 心思 。 她 又 露出 那 神祕 的 笑容 , 並 以 一 種 很 神祕 的 語調 說 : 「 別 擔心 , 我們 有 超能力 , 就算 有 人 當 著 我們 的 面 說出 我們 的 魚名 , 我們 也 不會 變成 魚 的 。 」 「 真的 ? 」 我 驚喜 地 幾乎 跳 了 起來 。 她 又 笑 了 , 那 笑容 充滿 了 魔力 , 好 像 童話 故事 裡 的 仙女 。 我 看 了 看 四周 , 小聲 而 謹慎 地 說 : 「 你 是 神仙魚 。 」 她 的 嘴角 微微 上揚 , 似 笑 而 未 笑 , 那 神祕 的 表情 讓 我 著迷 極了 。 她 用 一 種 低 的 只有 我 才 聽 得 見 的 聲音 說 : 「 對 , 我 是 神仙魚 。 」 我 露出 驕傲 而 得意 的 笑容 , 「 神仙魚 媽媽 , 那 你 知道 我 是 什麼 魚 嗎 ? 」 她 盯 著 我 看 著 。 那 表情 莊嚴 得 就 像 奶奶 每 天 膜拜 的 神像 , 我 的 心 也 怦 怦怦 地 跳 得 好 快 。 自從 我們 開始 玩 這 個 遊戲 後 , 我 就 有 一 種 奇怪 的 感覺 , 我 也 是 魚 變成 的 。 起先 我 並 不 確定 自己 是 什麼 魚 , 漸漸 的 , 大約 在 半 年 後 , 我 感覺到 了 。 我 是 一 條 生長 在 深海 裡 的 小 魷魚 。 她 盯 著 我 看 了 很 久 很 久 , 然後 吸 了 口 氣 , 以 一 種 宛如 發自 深海 的 聲音 , 平靜 而 幽遠 地 說 : 「 你 是 小 魷魚 。 」 我 的 心 差點 停住 了 , 媽媽 看出來 了 , 媽媽 真的 看出來 了 。 我 張 著 嘴 , 木然 地 點 著 頭 , 好 久 好 久 都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「 人魚 」 的 遊戲 , 我們 玩 了 三 年 , 在 我 即將 上小學 的 時候 停止 了 。 那 個 夏天 , 媽媽 跟 爸爸 離婚 了 。 媽媽 臨 走 前 , 跟 我 玩 了 最後 一 次 遊戲 。 「 我 不 是 神仙魚 , 那 是 我 裝出來 的 。 」 她 說 : 「 我 裝 得 很 像 , 以致於 連 你 都 看 不 出來 , 我 本來 以為 可以 一直 裝 下去 , 可是 假裝成 別的 魚 很 累 , 也 很 不 舒服 , 我 決定 不要 再 裝 了 , 我 要 變成 原來 的 樣子 。 」 她 又 以 那 神祕 的 眼光 看 著 我 , 「 你 看 得 出 真正 的 我 是 什麼 魚 嗎 ? 」 我 驚訝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, 傻傻 地 看 著 她 。 「 你 仔細 看 , 你 一定 能 看得出來 的 。 」 我 盯 著 她 看 了 很 久 很 久 。 在 她 身 上 我 果然 看 不 出 神仙魚 害羞 、 文靜 、 優雅 的 特質 , 我 看到 的 是 一 條 急 著 想要 游 向 大海 , 一 條 俐落 、 靈活 , 像 花 一樣 的 魚 。 「 你 看出來 了 嗎 ? 」 她 問 我 。 我 點 著 頭 , 說 : 「 你 是 『 花 飛 』 。 」 她 的 眼 中 含 著 淚光 , 將 我 緊緊 擁 在 懷裡 , 「 對 , 我 是 花飛 , 我 想要 游回 大海 , 你 不會 攔 著 我 , 對 不 對 ? 」 我 沒有 說話 , 只 覺得 臉頰 溼溼 熱熱 的 。 我 不 知道 那 是 媽媽 的 淚水 , 還是 我 的 ? 我 捨不得 媽媽 走 , 可是 她 是 花飛 , 也 就 是 漁民 口 中 的 鯖魚 。 鯖魚 是 屬於 大海 的 , 只有 在 廣袤 的 大海 中 才 能 痛快 遨遊 。 如果 一直 將 牠 關 在 水族箱 裡 , 牠 一定 會 很 難過 的 , 難怪 媽媽 總是 一 副 悶悶不樂 的 樣子 。 當 媽媽 離開 時 , 她 早已 泣不成聲 , 卻 始終 含 著 笑 。 那 笑容 就 像 一 朵 在 雨 中 飄飛 的 花兒 。 「 小 魷魚 , 勇敢 地 浮上 海面 ! 有 一 天 , 我們 會 在 大海 裡 相逢 的 。 」 這 是 媽媽 臨走 前 所 說 的 最後 一 句 話 。 媽媽 走 了 以後 , 我 並 沒有 浮上 海面 , 反而 沉入 更深 的 海 裡 。 我 整 天 懶洋洋 的 , 不 愛 說話 , 也 不 喜歡 吃 東西 , 奶奶 說 我 病 了 , 帶 我 去 看 很多 醫生 。 醫生 都 說 我 沒 病 , 做 了 很多 檢查 也 都 找 不 到 毛病 , 可是 奶奶 還是 認為 我 病 了 。 奶奶 是 一 個 很 嚴厲 又 堅強 的 人 , 那 一陣子 我 卻 時常 看到 她 偷偷 掉 眼淚 。 我 很 想 跟 她 說 : 「 阿嬤 , 不要 擔心 , 我 只是 掉進 深海 裡 , 並 沒有 生病 。 」 我 張 著 嘴 , 卻 虛弱 得 發 不 出 聲音 來 。 奶奶 為了 我 四處 求神問卜 , 在 我 的 房門 貼上 符咒 , 還 讓 我 用 藥草 泡澡 , 我 還是 軟趴趴 的 , 後來 有 一 個 算命 的 說 , 我 冒犯 了 海龍王 , 要 半 年 才 會 好 。 他 還 警告 奶奶 , 我 好 了 以後 一定 要 遠離 大海 , 不然 海龍王 會 再 找 我 麻煩 , 而且 是 很 大 的 麻煩 。 奶奶 回來 後 不停 地 在 我 耳 邊 叨唸 著 : 「 都 怪 你 媽 , 沒 事 老 帶 你 去 海邊 , 才 會 冒犯 海龍王 。 你 記得 , 以後 不准 再 去 海邊 ! 」 奶奶 的 話 聽 在 我 耳 裡 , 就 像 從 海面 上 飄下來 似的 , 虛虛浮浮 的 。 我 默不作聲 , 自顧 自 地 留在 深海 中 。 有 一 天 , 我 彷彿 聽到 媽媽 的 聲音 順著 海流 飄下來 , 「 小 魷魚 , 勇敢 地 浮出 海面 來 。 」 我 想起 了 媽媽 , 開始 慢慢 往 上游 。 但 我 的 力量 不 夠 , 游 得 不 夠 高 。 為了 跟 媽媽 在 大海 中 相逢 , 我 開始 吃 東西 , 身體 變 得 越來越 強 , 力量 也 比 以前 大 , 可是 我 還是 沒有 遇見 媽媽 , 卻 在 奶奶 的 臉 上 發現 了 笑容 。 她 歡天喜地 地 說 著 , 那 個 算命 的 算 得 真 準 , 此後 更 是 對 我 耳提面命 : 絕不 能 靠近 海 邊 。 不 讓 一 個 漁港 男孩 靠近 海 , 是 一 件 很 難 , 也 是 很 奇怪 的 事 , 對 我 來說 卻 無所謂 , 因為 我 是 一 隻 小 魷魚 , 我 就 住 在 大海 裡 。 因此 每當 奶奶 叮嚀 我 時 , 我 都 點 著 頭 , 而 我 也 真的 沒 再 去 過 海邊 。 媽媽 走 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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