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 約翰 奔進 臥房 問道 。 愛麗絲卡 在 扭成 一 團 的 衣服 裡 ， 露出 一 隻 眼睛 ， 神色 驚惶 地 看 著 他 。 「 我 做 不 到 ！ 我 想 不 出來 該 怎麼 穿 這 件 該死 的 運動 胸罩 。 我 想 不 起來 該 怎麼 穿 胸罩 ， 約翰 ！ 我 連 自己 穿 胸罩 都 不會 ！ 」 約翰 走到 她 身邊 ， 打量 她 的 頭 。 「 這 不 是 胸罩 ， 小愛 ， 是 內褲 。 」 愛麗絲 不禁 哈哈 大笑 。 「 這 一 點 也 不 好笑 。 」 約翰 說 。 愛麗絲 笑 得 更 起勁 了 。 「 停下來 ， 這 一點 也 不 好笑 。 聽 著 ， 妳 如果 想 去 跑步 ， 最好 動作 快點 ， 把 衣服 穿好 ， 我 可 沒有 很多 時間 。 」 約翰 走出 臥房 。 他 無法 看 著 愛麗絲 站 在 房 裡 ， 把 內褲 套 在 頭 上 ， 訕笑 著 自己 愚蠢 的 瘋狂 。 愛麗絲 知道 坐 在 對面 的 年輕 女人 是 她 女兒 ， 卻 不 是 很 有 把握 ， 這 讓 她 頗為 困擾 。 她 知道 自己 有 個 女兒 名叫 麗蒂亞 ， 但 她 看 著 坐 在 對面 的 年輕 女子 ， 知道 那 是 她 的 女兒 ， 感覺 卻 像 學來 的 知識 ， 是 她 同意 的 事實 、 別人 告知 而 她 也 接受 的 訊息 ， 並 非 自己 當下 的 體悟 。 她 看 著 湯姆 和 安娜 ， 他們 也 坐 在 桌 邊 。 她 立刻 將 兩 人 和 自己 對 長女 與 兒子 的 回憶 連結 起來 。 她 腦 中 浮現 安娜 穿著 婚紗 ， 穿著 法學院 、 大學 和 高中 畢業服 ， 還 有 三 歲 那 一 年 每 天 都 穿 的 白雪公主 睡衣 。 她 還 記得 湯姆頭 戴 帽子 、 穿著 長袍 ， 記得 他 滑雪 摔斷 一 腳 裹 著 石膏 、 戴 著 牙套 、 穿著 少棒隊 球衣 ， 以及 在 她 襁褓 中 的 模樣 。 愛麗絲 也 想得 起 麗蒂亞 的 往事 ， 可是 不 曉得 為什麼 ， 對面 這 個 年輕 女子 就 是 和 她 對 自己 小 女兒 的 回憶 連 不 起來 。 這 一 點 讓 她 很 不 自在 ， 也 更 痛苦 意識到 自己 的 智力 正在 退化 ， 過去 和 現在 的 聯繫 正 逐漸 斷開 。 但 她 曉得 坐 在 安娜 旁邊 的 男人 是 安娜 的 丈夫 查理 ， 這 個 人 兩 年 前 才 走進 他們 的 生命 ， 可 她 一 眼 就 認出來 ， 毫無 困難 ， 這 實在 非常 奇怪 。 愛麗絲 想像 阿茲海默症 是 個 魔鬼 ， 在 她 腦 中 肆意 破壞 ， 完全 沒有 道理 可 言 ， 將 連結 「 麗蒂亞 現在 」 和 「 麗蒂亞 過去 」 的 線路 拔斷 ， 卻 將 所有 和 查理 有關 的 連結 保留下來 。 餐館 又 擠 又 吵 ， 其他 桌 的 聲響 不停 讓 愛麗絲 分心 ， 音樂 從 遠方 傳來 又 消失 ， 麗蒂亞 和 安娜 的 聲音 聽起來 對 她 而言 都 一樣 。 大家 都 用 太多 代名詞 了 ， 愛麗絲 手忙腳亂 ， 想 搞清楚 誰 在 說話 ， 又 說 了 什麼 。 「 親愛的 ， 妳 還好 嗎 ？ 」 查 理問 。 「 那 個 味道 。 」 安娜 說 。 「 妳 要 出去 一下 嗎 ？ 」 查 理問 。 「 我 和 她 一起 去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兩 人 走出 溫暖 舒適 的 餐館 ， 愛麗絲 立刻 脊背 一 縮 。 她們 都 忘 了 穿 外套 。 安娜 抓起 母親 的 手 ， 帶 她 遠離 站 在 門口 附近 抽菸 的 一 群 年輕人 。 「 啊 ， 新鮮 空氣 。 」 安娜 享受 地 深 吸 一 口 氣 ， 開口 說道 。 「 而且 很 安靜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「 媽 ， 妳 覺得 怎麼樣 ？ 」 「 我 還好 。 」 愛麗絲 說 。 安娜 還 牽 著 愛麗絲 的 手 ， 便 搓 了 搓 媽媽 的 手背 。 「 我 好 多 了 。 」 愛麗絲坦白 說 。 「 我 也 是 ， 」 安娜 說 ， 「 妳 懷 我 的 時候 也 這麼 難受 嗎 ？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那 妳 怎麼辦 ？ 」 「 就 撐下去 ， 很 快 就 會 結束 了 。 」 「 等 妳 回過神 來 ， 寶寶 已經 出生 了 。 」 「 我 真是 等不及 了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安娜 說 ， 不過 語氣 沒有 愛麗絲 那麼 興奮 ， 只 見 她 雙眼 突然 泛出 淚水 。 「 媽 ， 我 身體 一直 很 不 舒服 ， 又 很 累 ， 每 回 只要 忘記 事情 ， 就 以為 自己 病 了 、 出現 症狀 。 」 「 喔 ， 小乖 ， 妳 沒有 得 病 ， 只是 太 累 了 。 」 「 我 知道 ， 我 知道 。 只是 每 次 想到 妳 不再 教書 ， 失去 了 那麼多 東西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別 這樣 ， 妳 應該 高興 才 對 ， 想想 我們 就 要 得到 什麼 了 ， 好 不 好 ？ 」 愛麗絲 摁 了 摁 安娜 的 手 ， 另 一 手 溫柔 地 放 在 她 肚子 上 。 安娜 笑 了 ， 但 淚水 依然 從 惶惶 不安 的 眼 中 汨汨 而 出 。 「 我 實在 不 曉得 以後 該 怎麼辦 ， 我 的 工作 ， 兩 個 寶寶 ， 還 有 … … 」 __UNDEF__ 「 還 有 查理 。 別 忘 了 妳 和 查理 ， 設法 維持 妳 和 他 擁有 的 一切 。 讓 所有 事情 保持 平衡 ， 妳 和 查理 ， 妳 和 事業 、 孩子 ， 還 有 妳 所 愛 的 一切 。 別 把 生活 中 妳 所 愛 的 一切 視為 理所當然 ， 這樣 就 能 兼顧 了 。 查理會 幫忙 的 。 」 「 他 最好 會 。 」 安娜 狠狠 說 了 一 句 。 愛麗絲 笑 了 。 安娜 用 手腕 揩 了 幾 次 眼睛 ， 從 嘴 裡 長吁 一 口 氣 ， 感覺 像是 在 做 拉梅茲 呼吸法 。 「 謝 了 ， 媽 ， 我 感覺 好 多 了 。 」 「 很 好 。 」 回到 餐館 ， 愛麗絲 和 安娜 坐回 原位 享用 晚餐 。 坐 在 她 對面 的 年輕 女子 ， 她 的 小 女兒 麗蒂亞 ， 拿起 刀子 敲 了 她 的 空 酒杯 。 「 媽 ， 我們 想要 送 妳 一 份 大 禮物 。 」 說完 ， 麗蒂亞 拿出 一 個 金紙 包裝 的 長方形 小 盒子 。 所謂 的 「 大 」 顯然 是 指 意義 非凡 。 愛麗絲 撕開 包裝紙 ， 裡面 是 三 張 光碟 ： 赫蘭 家 的 小孩 、 愛麗絲 與 約翰 、 愛麗絲．赫蘭 。 「 這 三 張 光碟 是 為 妳 製作 的 回憶 DVD 。 ︽ 赫蘭 家 的 小孩 ︾ 是 安娜 、 湯姆 和 我 的 談話 ， 是 我 在 夏天 拍 的 ， 講 我們 對 妳 、 對 自己 童年 和 成長 的 回憶 。 爸爸 那 一 張 是 他 遇見 妳 、 和 妳 約會 、 結婚 、 度假 和 其他 許多 事情 的 回憶 。 裡面 有 兩 段 往事 非常 棒 ， 我們 三 個 從來 沒 聽 過 。 第三 張 我 還 沒 做 ， 是 要 訪問 妳 、 記錄 妳 的 故事 ， 如果 妳 願意 的話 。 」 「 我 當然 願意 。 我 太 喜歡 了 。 謝謝 妳 ， 真 想 現在 就 看 。 」 女 服務生 端來 咖啡 、 茶 和 巧克力 蛋糕 ， 上頭 插 了 一 根 蠟燭 。 全 家人 開始 齊聲 高唱 「 生日快樂 歌 」 ， 愛麗絲 吹熄 蠟燭 ， 許 了 一 個 願望 。 二○○四年 十一月 __UNDEF__ 約翰 在 夏天 買 的 電影 DVD ， 如今 也 和 它們 取而代之 的 書本 一樣 ， 淪落到 被 拋棄 的 命運 。 愛麗絲 不再 跟得 上 電影 情節 ， 只要 某 個 角色 消失 一 段 時間 ， 她 就 會 忘記 這 人 在 劇 中 的 分量 。 她 還 能 體會 小小 的 片段 ， 然而 電影 落幕 之後 ， 往往 只 能 領略 個 大概 ， 像是 「 這 部 電影 很 好笑 」 之類 的 。 要是 約翰 或 安娜 陪 她 一起 看 ， 他們 總是 哄堂大笑 、 渾身 緊張 或 惡心 迴避 ， 用 發自 內心 的 明顯 神情 回應 劇情 ， 但 她 完全 不 曉得 怎麼 回 事 。 她 會 一起 反應 、 裝模作樣 ， 不 讓 他們 發現 她 有 多麼 跟不上 。 看 電影 讓 愛麗絲 清楚 意識到 自己 有 多麼 跟不上 世界 。 麗蒂亞 製作 的 DVD 來得 正 是 時候 。 約翰 和 三 個 小孩 述說 的 每 一 段 往事 都 只 有 幾 分鐘 ， 讓 她 能夠 完全 吸收 理解 ， 也 不 需要 記住 其中 某 一 段 往事 才 能 欣賞 其他 部分 。 愛麗絲 看 了 又 看 ， 他們 提到 的 事情 她 不 是 全 都 記得 ， 不過 感覺 很 正常 ， 因為 三 個 小孩 和 約翰 也 不 記得 所有 細節 。 麗蒂亞 要 他們 回憶 同 一 件 往事 ， 每 個 人 講 的 都 不大 一樣 ， 漏掉 某些 部分 、 誇大 某些 地方 ， 清楚 顯露 個人 的 角度 與 觀點 。 就算 沒有 疾病 從中作梗 ，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