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佔有 一 個 空間 , 快樂 享用 。 張正芳 不會 阻撓 , 她們 共同 佔有 屋子 , 但 不 侵犯 。 分工 是 必須 的 , 輪流 打掃 , 分享 可樂 跟 搖滾樂 , 以及 各自 的 情感 事件 。 她們 傾吐 快樂 跟 傷悲 , 當 她 枕 在 張正芳 的 床 , 聽 著 她 淡淡 敘述 跟 男友 的 事 時 , 那 一 刻 , 彷彿 世界 剩下 她們 。 她們 的 感情 如此 深 篤 , 因此 , 當 她 決定 搬回去 住 時 , 她 便 遭受 背叛 朋友 的 煎熬 。 她 哽 了 許久 終於 說出來 , 張正芳 訝異 , 但 不致於 傷心 哭泣 , 不等 張正芳 問 , 自己 吞吞吐吐 地 說 , 「 雖然 很 蠢 , 總歸 是 , 想念 家 的 味道 。 」 她們 知道 , 一旦 情感 步入 軌道 , 而 各自 的 心 中 都 藏有 婚姻 的 美 夢 時 , 她們 其實 正在 遠離 爸 媽 的 「 家 」 , 正 要 靠近 另 一 個 家 ; 而 , 爸 媽 的 「 家 」 不 曾 虧待 她 , 她 在 那 一 刻 明白 , 儘管 自己 一直 漠視 , 爸 媽 的 「 家 」 已 成為 一 種 鄉愁 。 跟 搬離 時 一樣 , 她 的 回家 成為 一 樁 大事 。 媽媽 很 快 清理好 房間 , 爸爸 興奮 得 睡 不 著 覺 , 撥電話 問 她 , 需不需要 幫 她 載 東西 ? 她 說 不用 , 東西 很少 , 再說 , 電器 設備 都 留給 張正芳 。 回家 的 那 一 天 很 快 來臨 , 爸 媽 走到 樓下 等 , 看見 女兒 , 高興 地 笑 。 她 拿 簡單 行李 , 尾隨 爸 媽 上樓 。 許是 高興 過 了 頭 , 直到 上 電梯 前 , 爸爸 才 注意到 一 名 二十來 歲 的 青年 一直 對著 他們 傻笑 , 爸爸 狐疑 地 看 著 他 , 她 臉色 羞紅 地 說 , 「 我 竟然 忘記 介紹 了 。 爸 、 媽 , 這 是 我 朋友 , 他 姓 吳 。 」 熱舞 的 汗 他們 租來 的 公寓 不 適合 跳舞 , 入夜 的 頂樓 屋 內 滿 是 熱氣 , 牆身 仍 記憶 著 白天 的 太陽 , 徐徐 吐放 溫度 。 他 岳父 在 掩不住 的 傷心 下 離開 他 住 的 屋子 。 妻子 說 , 我 要 的 是 愛情 的 堅定 。 在 那 一 刻 , 破落 的 屋子 彷彿 綻放 光亮 。 他 放 了 張 搖滾樂 , 節奏 鏗鏘 , 鼓點 明朗 , 貝斯 強勁 。 他們 沒有 隨 音樂 起舞 。 他們 租來 的 公寓 不 適合 跳舞 , 入夜 的 頂樓 屋 內 滿 是 熱氣 , 牆身 仍 記憶 著 白天 的 太陽 , 徐徐 吐放 溫度 。 太 熱 了 , 單 是 走動 , 就 要 滿 身 大汗 。 風 吹進 打開 的 後門 , 熱 風 裡 , 偶爾 夾雜 垃圾 悶 了 一 整 天 的 氣味 。 岳父 帶 著 灰色 的 心 離開 , 然而 , 他 總會 在 傷心 的 指引 下 回到 女兒 居住 的 公寓 。 鐵皮色 的 大門 破舊 , 似 一 張 合 不 攏 的 嘴 , 樓梯 間 貼滿 搬家 、 清理 水塔 跟 借貸 跟 水電 修理 的 廣告 , 他 一 步 一 步 往 上 走 , 心 逐步 往 下沉 。 他 沒想到 , 女兒 選擇 了 一 隻 無 殼 蝸牛 , 鑽進 原本 狹隘 的 空間 , 呼吸 著 悶熱 。 走到 頂樓 , 他 早已 喘 不 過 氣 , 大汗 流下 肩胛 , 內衣 像 蛭 , 緊緊 依附 身體 。 他 喘 了 幾 口 氣 , 仍然 不能 坐下 。 他 想 起初 為 人父 時 , 渴望 女兒 有 個 亮麗 未來 。 他 覺察到 責任 , 以及 給予 子女 最 好 的 義務 , 當 他 拿 著 女婿 遞給 他 的 冷飲 時 , 發現 自己 對 女兒 而言 已 像 個 局外人 。 他 想到 , 該 干預 的 已經 干預 了 , 譬如 , 幫 女兒 安排 相親 , 誇說 對象 的 好處 , 不停 貶抑 女兒 的 男友 ; 他 列出 種種 實際 的 問題 , 譬如 , 沒有 房子 , 生活 苦 ; 沒有 存款 , 未來 虛無 ; 沒有 像樣 的 工作 , 人生 何去何從 。 種種 干預 抵擋不了 執意 。 他 不 敢 過度 審視 女兒 未來 的 家 , 仍 看見 油漆 剝落 , 牆壁 皸裂 , 家具 是 舊 的 , 電視 只 有 十九 吋 , 洗衣機 能 再 使用 幾 年 , 唯一 新 的 用具 是 寢室 裡 的 冷氣機 。 冰涼 的 飲料 侵入 他 胸坎 , 他 聽到 火 跟 水 的 燃燒 , 痛 得 趕快 下樓 。 很 想 假裝 不 在乎 , 但 不能 。 回到 家 , 他 仍 背負 著 那 棟 破舊 的 公寓 , 逐漸 巨大 , 終於 沉重 得 疲倦 的 閉上眼 。 「 你 爸爸 今天 都 沒 說話 。 」 他 問 妻子 。 她 嘆 了 一 口 氣 , 「 我 爸爸 心疼 我 , 他 一直 希望 給 我 最 好 的 。 」 她 呆 了 幾 秒鐘 , 熱 風 跟 牆壁 散發 的 熱氣 悶 得 她 汗流浹背 , 搖滾樂 的 音浪 一 波 一 波 襲來 , 低音 作響 , 家具 震動 。 他 沒 說話 , 倒 了 杯 梅子 水 。 他 想到 岳父 像 隻 病懨懨 的 老虎 , 當 他 不敵 女兒 執意 嫁給 他 時 。 終於 決定 了 婚期 後 , 這 棟 公寓 也 跟著 出現 。 沒有 好 的 外表 , 跟 他 一樣 ; 缺乏 精緻 的 裝潢 , 如 他 的 衣著 ; 沒有 嶄新 的 家具 , 如 他 那 臺 破舊 的 機車 。 想 著 時 , 汗水 侵濕 後背 , 黏著 沙發 的 椅背 ; 起身 , 不 快 的 撕裂感 作響 ; 他 厭惡 地 想 , 客廳 裡 真 應該 裝 一 臺 冷氣 。 在 風扇 不停 轉 著 的 熱 風 中 , 妻子 輕巧 地 拿出 婚宴用 的 「 謝卡 」 , 放進 皮夾 。 有 幾 秒鐘 , 妻子 的 眼睛 凝住 不 動 , 他 在 裡面 看見 甜蜜 , 遇見 感動 。 兩 個 店面 同樣 忙碌 , 綁 著 圍裙 的 老闆 不斷 看 著 食品 跟 顧客 的 臉 , 一個個 三明治 、 油條 飯糰 , 就此 嚼進 城市人 的 胃 裡 。 他 忽然 覺得 悲哀 , 他 也 為了 三 餐 溫飽 才 每 天 深陷 車陣 。 老劉 忍不住 嘆 了 一 口 氣 。 他 想起 小時候 曾經 羨慕 深居 名山 道觀 的 道士 , 道士 們 留 髮髻 跟 鬍鬚 , 背後 的 長劍 如 一 股 正氣 透出 ; 最 絕 的 是 道士 不需 吃飯 , 他們 餐風 飲露 , 自己 採擷 百 花 煉丹 , 只 吃 一 顆 便 得以 一 個 月 不 吃飯 。 老劉 厭憎 地 按 了 幾 聲 喇叭 , 恨恨 地 罵 : 「 閃 黃 燈 嘛 , 趕緊 卡進去 不 就 結 了 , 這樣子 開車 怎麼 混 。 」 這時 , 紅燈 早已 絕望 地 亮起 , 交會 的 路口 車輛 仍 多 , 這 將 增長 紅燈 的 等待 , 他 越 想 越 氣 , 又 按 了 一下 喇叭 。 前面 車子 的 主人 從 照 後 鏡 不悅 地 看 他 。 也 難怪 老劉 氣憤 , 在 連結車 還 算 少見 的 二十 年 前 , 他 已 擁有 多 輛 車子 。 早 忘記 幫 公司 運 一 趟 牛奶 , 雞蛋 是 多少 錢 , 倒 記得 只消 運 個 五 趟 , 一 個 月 的 菜錢 、 水電費 、 零用錢 都 夠 了 。 過節 回 鄉 , 他 穿 著 筆挺 的 西裝 , 才 走進 村口 , 鄉人 紛紛 放下 鋤頭 、 掀開 斗笠 一起 望 向 他 , 以為 是 地方 官員 視察 來 了 。 他 邀 了 親朋 吃飯 , 酒錢 全 歸 他 , 他 婉拒 村人 留宿 , 大年初二 便 趕回 臺北 。 就 在 那 個 要命 的 凌晨 , 他 開進 一 條 壞 了 幾 盞 路燈 的 道路 , 忽然 竄出 一 輛 疾馳 的 機車 , 攔腰 撞上 他 的 車子 。 任 他 怎麼 立誓 都 屬 枉然 , 刺鼻 的 酒味 說明 肇事 原因 , 他 還 想 再 辯解 , 激 撞 下 胃酸 嘔 上來 , 他 蹲 在 路 邊 吐 , 被 白 布 掩蓋 的 騎士 露出 涼颼颼 的 小腿 , 在 絕望 的 冬 夜 宣判 他 的 事業 將 亡 。 賠 了 百萬 元 的 他 失去 所有 連結車 , 只 留下 他 的 房子 。 現在 , 他 住 房子 一樓 , 二樓 隔成 三 個 房間 , 便宜 租給 學生 。 為了 那 份 淺薄 的 租金 , 他 賠上 在 二樓 搭 陽光屋 , 再 來 培植 蘭花 的 計畫 。 一切 , 都 在 那 要命 的 一 夜 發生 。 中廣 音樂網 播放 歌手 張雨生 逝世 週年 , 眾 歌手 將 為 他 舉辦 紀念 演唱會 的 新聞 , 他 覺得 自己 早已 死去 多時 , 只 因為 胃 還 活 著 , 才 不得不 繼續 吃飯 哪 。 綠燈 已 亮 , 老劉 鬆開 剎車板 , 加油 而 去 , 猛然 , 撞 著 前面 的 車子 , 老劉 怒氣沖沖 , 「 他媽的 , 綠燈 亮 了 還 不 走 , 等 死 啊 ! 」 他 甩開 車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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