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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舅 , 你 在 幹嘛 ? 」 他 臉 埋 在 臂彎 裡 , 不 舒服 似的 , 沒 理 我 。 「 舅舅 … … 」 __UNDEF__ 當天 晚上 , 舅舅 不見了 。 「 你 舅舅 在 談戀愛 , 少 煩 他 。 」 媽 邊 洗碗 邊 說 。 我 噘噘嘴 , 抓起 兩 顆 土 芒果 , 走出 屋 外 , 一 顆 給 弟 。 「 舅舅 咧 ? 」 他 問 。 「 你 舅舅 在 談戀愛 , 少 煩 他 。 」 § __UNDEF__ 邱 老師 很 會 教 , 月考 成績 各 班 比 一 比 , 慕名 來 補習 的 同學 越來越 多 , 越來越 擠 , 腳臭 越來越 濃 , 簡直 要 挖 一 根 煙囪 來 疏通 空氣 了 。 六年丁班 的 蔡麗娟 擠到 我 左邊 坐 著 , 她 的 綽號 是 菜頭 蚵仔煎 。 每 次 我 跟 蔡麗娟 借 立可白 , 我 右邊 的 盧雅靜 就 會 從 兩 眼 出 飛鏢 。 搞 到 最後 , 即使 蔡麗娟 不再 坐 我 旁邊 ( 被 誰 恐嚇 的 我 不 清楚 ) , 盧雅靜 還是 會 監督 我 有沒有 跟 蔡麗娟 眉來眼去 。 有 那麼 一 天 , 在 邱 老師 家 裡 , 同學 間 傳 著 郵購單 , 蔡麗娟 把 那 張 郵購 傳到 我 手 上 要 我 填 。 我 翻 了 翻 , 不 知 要 買 什麼 , 剛好 看到 一 款 髮夾 可以 買給 媽 , 順口 問 了 蔡麗娟 一 句 : 「 妳 覺得 什麼 顏色 比較 好 ? 」 「 你們 在 幹嘛 ! 」 盧雅靜 聲音 出現 了 。 她 看看 型錄 上 的 髮夾 , 怒火 噴 向 我 和 蔡麗娟 。 「 髮夾 ⁉ 你們 … … 」 __UNDEF__ 說 著 , 她 把 我 和 蔡麗娟 拉進 邱 老師 的 臥房 。 房 內 湊巧 是 一 股 迷離 的 女人香 。 「 阿豐 , 你 今天 要 給 我 講 清楚 : 你 到底 要 誰 ? 」 盧雅靜 的 表情 很 痛苦 。 我 看看 她 , 看看 蔡麗娟 。 蔡麗娟 叉 著 手 , 也 一 副 要 我 早點 做 決定 的 樣子 。 正當 我 陷入 兩難 , 邱 老師 推 門 進來 了 。 「 你們 在 幹嘛 ? 」 「 我們 在 談判 ! 」 盧雅靜 大聲 說 。 邱 老師 呆 在 原地 盯 著 我們 看 , 他 好像 有點 怕怕 的 。 我 想 對 邱 老師 暗示 求救 , 但 眼神 卻 被 兩 個 女生 給 硬生生 攔截 下來 。 空氣 凍結 …… __UNDEF__ 眼看 我 沒 及時 做出 決定 , 盧雅靜 大大 受傷 。 「 妳 要 的話 , 我 就 讓給 妳 好了 ! 」 她 對著 蔡麗娟 丟下 這 句 話 , 然後 奪門而出 。 § __UNDEF__ 「 舅舅 , 我 會不會 跟 蔡麗娟 結婚 啊 ? 」 我 驚魂 甫 定 。 春風滿面 的 舅舅 , 顯然 跟 女朋友 和好 了 , 他 認真 地 想 了 想 , 回答 我 說 : 「 再 考慮 一下 , 女人 很 可怕 的 。 」 對 呀 ! 不 是 每 個 女人 都 跟 媽 一樣 。 也 不 是 每 個 女人 都 跟 外婆 一樣 。 § 媽 大概 真的 受不了 外婆 了 。 某 天 吃完 飯 , 媽 宣布 : 「 我們 要 搬去 樹林 了 。 」 我 先 緊張 地 問 : 「 又 要 轉學 了 嗎 ? 」 確定 不用 後 , 才 鬆 口氣 問 : 「 哪裡 有 樹林 啊 ? 」 後來 才 知道 , 樹林 雖 不 是 樹林 , 但 我們 要 去 那 個 台北縣 的 樹林 , 確實 有 樹林 。 通過 一 片 樹林 , 見到 一 幢 破舊 的 矮 公寓 , 我 雙手 一 張 都 可以 把 整 幢 建築物 抱起來 。 我們 住在 四樓 , 家當 擺進來 , 表面 上 瞬間 落下 一 層 灰塵 。 突 來 的 殘破 , 讓 我 打 了 個 哆嗦 , 弟 也 忽然 大哭 起來 。 「 阿振 , 你 哭 什麼 啊 你 !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牙齒 痛 。 」 那 天 稍 晚 , 我 一 個 人 獨坐 屋 內 , 一 股 發霉 的 水泥味 撲鼻 而 來 , 有點 感到 慶幸 , 因為 媽 帶 弟 去 看 牙醫 , 免去 了 一 家 三 口 一籌莫展 、 大 眼 瞪 小 眼 的 局面 。 等 著 等 著 , 我 肚子 餓 了 。 沒有 錶 , 又 不 知道 時鐘 放 在 哪 個 紙箱 , 大門 一 開 , 只有 蛙鳴 蟲鳴 , 最近 的 路燈 在 一百 公尺 外 。 如果 媽 和 弟 不 回來 , 我 就 徹底 與世隔絕 了 。 肚子 越來越 餓 , 像 一 顆 拳頭 , 朝 胃 裡 鑿 了 洞 。 我 對 自己 說 , 過去 忍 了 那麼多 , 再 也 沒有 什麼 忍不了 。 找 事 做好 了 。 拆開 一 個 有 註記 的 箱子 , 正 打算 將 自己 的 東西 拿出來 。 叩 叩 叩 , 有 人 敲門 。 我 解脫 地 呼出 一 口 氣 , 三 步 併 兩 步 將 門 打開 。 瞬間 怔住 了 。 「 你 媽 呢 ? 」 「 她 … … 她 去 牙醫 那邊 。 」 看到 老頭 , 我 話 都 講 不 清楚 了 。 「 你 弟 呢 ? 」 「 媽 帶去 看 牙醫 。 」 老頭 雙手 插 口袋 , 踱進來 , 順便 把 門 給 頂開 了 。 「 住 得 不錯 嘛 … … 吃 得 也 很 好 。 」 吃 得 很 好 ? 哪裡 有 擺 吃 的 ? 我 不 懂 。 老頭 在 屋子 繞 了 一 圈 , 似乎 刻意 放慢 腳步 , 避開 與 我 交談 的 機會 。 我 緊 盯 他 的 拳頭 , 再 看看 門 , 必要 時 , 該 奪門而出 , 動作 還是 得 要 快 才 行 。 「 現在 念 哪 ? 」 「 國語 教到 第十三 課 。 」 我 急中生智 , 絕不 能 讓 他 知道 百齡 國小 。 他 點點頭 , 不再 追問 。 反正 我 說出 的 一切 , 對 他 都 是 可 有 可 無 。 但 他 看 我 的 眼神 , 又 好像 意味 著 , 他 一直 都 知道 我 有 偷偷 跑回 南京東路 的 家 。 渾身 不安 。 很 想 逃出去 , 又 覺得 該 守住 新家 , 不能 被 敵人 攻佔 。 心 中 開始 數 秒 , 每 秒 都 彷如 一世紀 那麼 長 …… 14 __UNDEF__ __UNDEF__ 翻 牆 的 步驟 __UNDEF__ __UNDEF__ 這 是 第一 次 , 感覺 死亡 離 我 那麼 近 , 宛如 一切 行進 中 的 事物 , 是 為了 離開 、 也 為 完成 一 個 傷感 的 儀式 。 我 實在 不 願意 去 深思 這 個 問題 : 都 離婚 了 , 為什麼 媽 那麼 聽 老頭 的 話 ? 老頭 只 說 了 一 句 話 , 就 讓 媽 辭去 遠東 百貨 櫃姐 的 工作 , 回 南京東路 老頭 的 工廠 幫忙 。 他 講 得 很 好聽 : 「 公司 不能 沒有 妳 。 」 話 一 出口 , 我 想起 淑娟姐 那 張 落寞 的 臉 。 事實 上 , 老頭 周遭 始終 圍繞 著 這 種 表情 的 人 , 而且 只 會 越來越 多 。 對於 媽 的 決定 , 我 使不上 什麼 力 去 干涉 她 。 她 早先 說 過 , 遠東 百貨 的 工作 可能 做 不 長 , 「 人家 都 要 漂亮 小姐 , 媽 白 頭髮 都 快 出來 了 。 」 唉 , 如果 我 趁 晚上 睡覺 , 幫 媽 把 白髮 髮 一根根 拔掉 , 那 媽 會不會 就 不 回 南京東路 呢 ? § __UNDEF__ 我 喜歡 坐 火車 , 但 每 天 清晨 五點 起床 , 趕 火車 從 樹林 到 士林 的 百齡 國小 , 這 又 是 另外 一 回 事 了 ︱ 尤其 每當 跟 媽 要 車錢 , 媽 只 給 剛剛 好 數額 的 銅板 。 我 感覺 得 到 , 家 裡 經濟 情況 非常 緊 , 所以 媽 卸去 櫃姐 制服 , 重返 南京東路 。 「 你 老頭 給 的 薪水 還 不錯 , 一 個 月 一萬五 。 」 媽 把 一切 辛苦 配 著 白飯 吞下 。 看到 她 髮鬢 一絲雪白 , 我 趕忙 低頭 扒飯 。 跟 了 我們 六 年 的 Lucky , 會 變 老 嗎 ? 我 摸撫 牠 柔軟 的 白 毛 , 心想 , 如果 牠 是 一 隻 黑 狗 , 那 我 就 可以 知道 , 牠 何時 冒出 白髮 … … __UNDEF__ 我們 搬到 樹林 , 換 了 一 條 更 牢固 的 鐵鍊 , 不過 Lucky 還是 會 被 偷走 。 這 隻 得天獨厚 的 狐狸狗 , 稱得上 是 狗界 貴族 , 換成 是 人 , 那 就 是 王永慶 了 。 幾 次 被 偷走 , 或許 牠 到 過 更 好 的 地方 , 但 每 次 牠 總 冒 著 危險 掙脫 鐵鍊 , 嗅 路 找 家 , 把 更多 幸運 帶給 我們 。 § __UNDEF__ 我 寫信 給 以前 的 呂 老師 , 告訴 她 說 , 我 很 好 。 原本 要 告訴 他 盧雅靜 的 事 , 後來 想想 , 還是 用 立可白 塗掉 好了 。 信 寫完 後 , 我 小心翼翼 摺好 , 打開 聚寶盒 , 疊 在 另 一 封 信 上 ︱ 那 是 兩 年 前 寫給 廖祥杰 的 , 一直 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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