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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所以 每 個 人 都 要 拿出 最 好 的 精神 , 好好 走 。 」 金 老師 脫掉 他 的 圍巾 , 很 嚴肅 、 很 正經 的 說 。 有 人 很 嚴肅 時 反而 看來 像 開玩笑 , 但 金 老師 不 是 。 061 國慶 大會 高呼 的 「 禮成 」 口號 路過 彈珠王 的 家 , 他 家 亭仔腳 木柱 斜 插 一 面 特大號 國旗 , 屋頂 兩 邊 又 各 插 一 隻 直挺挺 旗桿 , 竿 上 國旗 飄揚 , 映 著 藍天 , 好看 極了 。 我 想 不 通 , 他 家 屋頂 怎麼 能 打 洞 , 讓 旗竿 插 得 這麼 直 ? 所有 店家 門口 , 一 面面 摺痕 還 在 的 國旗 , 不但 斜 插 的 旗竿 角度 劃一 , 連 旗面 拂動 的 節奏 也 一致 。 還 沒 開門 的 戲院 都 懸掛 這麼 一 面 , 白蓮社 板仔店 從不 關門 打烊 , 當然 也 是 青天 白日 滿 地 紅 。 遠遠 , 我 看見 爸 的 紅色 計程車 開過來 , 就 停 在 板仔店 門口 。 阿塗師 雙手 插住 他 的 肥腰 , 傾 身 看 車窗 , 像 做 早操 。 我 爸 端出 一 只 茶杯 , 他 沒 下車 , 只 一手 伸長 。 我 邁開 雄壯 的 步伐 , 一直 看 。 阿塗師 從 嘴 裡 掏出 褐色 檳榔渣 , 朝 地 呸 兩 下 , 又 對準 那 只 伸出來 的 茶杯 連 呸 三 口 , 他 暫停 , 運氣 , 又 呸 三 口 口水 。 我們 整齊 的 隊伍 通過 白蓮社 板仔店 , 遊俠 少年 行 062063 國慶 大會 高呼 的 「 禮成 」 口號 金 老師 的 哨子 嗶嗶 吹 , 我 聽見 阿塗師 對著 車窗 說 : 「 一 口 就 夠 了 , 為啥 要 這麼多 ? 」 板擦 和 瓦歷斯 收拾 簿本 、 鉛筆盒 , 我 只好 也 跟 著 收 。 「 阿祥 啊 , 阿祥 ── 你 是 要 跟 人家 學 做 板仔 ? 躲 在 內底 做 啥 ? 」 遊俠 少年行 014 在 入門 樣品 間 棺材 內 午睡 的 阿塗師 , 真 能 睡 , 給 我 媽媽 這樣 喊叫 也 沒 動靜 , 沒 舉 斧頭 起來 罵人 。 我們 擠擠 靠靠 走回到 工作間 , 看見 我 媽 已 進到 各 式 棺材 環立 的 樣品 間 。 她 手 持 藤條 , 兩 手臂 貼 腰 , 以 弓箭步 緩緩 移動 , 像 太空 漫步 那樣 小心 、 那樣 輕盈 。 我 站 在 工作間 暗處 , 看 她 睜眼 看 前 顧 後 、 左右 張望 , 又 用力 吞 口水 。 她 似乎 捧出 所有 膽氣 , 第一 次 進到 這麼 安靜 、 這麼 深邃 的 板仔店 。 可 她 才 走 這 半 間 , 便 膽氣 耗盡 , 再 也 走 不 進來 。 我 媽 以 原 該 威武 卻 走成 躡腳貓型 的 弓箭步 停住 。 她 提神 振氣 , 憋 著 。 我 知道 這 是 她 每 次 大吼 前 的 預備 動作 。 果然 沒 錯 , 她 拚力 喊 一 聲 : 「 阿祥 ! 」 我們 嚇退 一 步 , 以為 店 前 、 店 後 所有 斜 豎 靠 牆 的 板仔 會 給 震倒 。 我 扶 牆 , 彈珠王 抱 頭 , 高個子 板擦 和 阿美族 原住民 瓦歷斯 緊貼 我 前胸 和 後背 。 這時 , 我們 都 看到 躺 在 棺材 內 午睡 的 阿塗師 醒 了 。 他 仰臥 起坐 , 從 棺材 內 挺身 坐 正 , 赤手空拳 的 , 也 沒 開口 罵人 , 只 那麼 瞇眼 一 看 。 我 媽 舉 著 藤條 , 來不及 抽 他 一 鞭 , 沒 聲 沒 響 的 就 這麼 仰 身 暈倒 在 地 。 「 誰 啊 ? 睡 一下 也 這樣 吵 吵 吵 。 」 我 媽 癱軟 在 樣品 間 ─ 阿塗師 午睡 的 棺材 木架 下 , 遊俠 少年 行 016 她 兩 腿 一 伸 , 不省人事 。 我 丟 了 書包 奔過去 , 板仔店 外 的 閒人 也 擠進來 , 分 兩 批 , 一 批 罵 阿塗師 : 「 你 什麼 所在 不 好 睡 , 睡 棺材 。 你 要 把 鴛鴦 的 命 收去 是 不 ? 惡人 無 膽 , 你 也 不 是 不 知 。 唉 , 暈暈 死死 , 你 看 要 怎麼辦 ? 」 一 批 幫 我 攙扶 全 身 垂軟 的 媽 , 幫 她 抓 後頸 的 筋路 。 彈珠王 可惡 , 沒 人 找 他 幫忙 , 他 來 湊熱鬧 , 還 敢 在 板仔店 環牆 的 棺材 間 說 : 「 怎麼 這麼 重 ? 」 這 種 不 吉祥 的 話 。 十 個 婦人 九 個 胖 , 我 媽 儘管 胖 , 可 我 沒想到 她 暈倒 得 這樣 沉重 。 我 拍 她 臉頰 喊 「 媽 」 , 和 彈珠王 一齊 扶 她 坐起來 , 她 卻 歪歪倒倒 的 又 要 傾下去 。 媽 讓 人 抓 筋 拍 背 , 似乎 不 太 回魂 起色 。 「 肉 太 厚 , 抓 不 到 筋路 。 誰 去 找 冷 毛巾 給 她 敷 面 ? 唉 , 怎麼 驚 得 這 款 凶 重 。 」 有 人 這樣 呼喊 。 要不是 我 跑來 板仔店 遊學 , 媽 也 不會 受 這 驚嚇 。 看 她 武功 盡失 , 我 很 害怕 , 也 想 不 通 , 以 最 嚴格 的 標準 來 看 , 媽媽 都 算是 俠女型 的 婦人 , 她 和 爸 大車 017 在 樣品 棺材 午睡 的 阿塗師 ?
拚 , 鏢鍋鏟 、 射柴刀 , 一來 一往 很少 屈居 下風 , 怎 讓 阿塗師 一 個 仰臥 起坐 就 嚇倒 ? 何況 , 阿塗師 是 媽 的 小學 老同學 , 認識 那麼 久 的 人 , 再 可怕 也 有限 吧 。 「 這 不 是 鴛鴦 ? 我 還 沒 罵 她 吵 人 , 怎就 躺 這 個 樣 ? 」 阿塗師 這 回 全 醒 了 , 人 還 坐 在 棺材 裡 , 「 你們 這樣 抓 她 無效 啦 , 要 抓 人中 和 印堂 , 一 抓 就 醒 。 」 阿塗師 沒 來得及 施展 他 的 回魂術 , 他 雙手 撐住 棺身 的 槽壁 , 才 抽身 挺撐 那麼 半 下 , 棺材 底下 的 木架 應聲 折裂 , 他 連 人 和 棺材 一齊 坍翻 落地 。 這 才 真 嚇人 ! 「 咚咚 」 一 聲 , 我們 的 急救隊 拖開 媽媽 。 我 媽 給 嚇暈 已 夠 倒楣 , 若 給 那麼 重 的 樣品 棺材 壓 著 , 才 真 悽慘 。 我 媽 悠悠 醒來 , 給 嚇醒 的 。 板仔店 內 一 團 亂 , 翻滾 的 棺材 沒 人 管 , 圍觀 的 閒人 只管 笑罵 阿塗師 。 阿塗師 辯說 : 「 我 乖乖 在 板仔 內 睡午覺 , 我 惹 誰 ? 」 很 無辜 、 很 倒楣 的 樣子 。 我 和 板擦 、 瓦歷斯 攙扶 虛軟 無力 的 媽 回家 。 板仔 幫 我 帶 書包 , 彈珠王 居然 幫 我 媽 撿回 那 隻 藤條 , 甩 馬鞭 似的 在 前 引路 。 遊俠 少年行 018 我 媽 一路 沒 罵 我 , 直 喘氣 ; 深 吸 一 大 口 氣 , 斷續 吐氣 。 我 知 她 元氣 傷 得 重 , 否則 不會 這麼 輕易 放過 我 。 彈珠王 撿回 藤條 是 啥 意思 ? 這 人 欠 踢 。 我 踢 他 後 腳跟 , 踢 得 他 踉蹌 彈跳 。 他 回頭 問 我 怎麼 了 ? 還 怎麼 ? 我 點 下巴 、 歪 嘴 , 使 眼色 , 叫 他 把 藤條 扔掉 ! 彈珠王 什麼 時候 迷糊 過 ? 他 跟 他 當 縣議員 的 爸爸 一樣 精 , 他 根本 裝 迷糊 , 還 大聲 問 : 「 你 這麼 難看 是 怎麼 了 ? 」 又 把 那 根 藤條 抽 得 咻咻 響 。 真正 迷糊 的 板擦 都 看懂 了 , 但 他 不 該 那麼 大聲 說 : 「 叫 你 把 它 丟掉 。 」 「 這 個 ? 」 彈珠王 高舉 藤條 , 「 多 可惜 , 還 這麼 好用 咧 。 」 媽媽 被 嚇成 這樣 , 彈珠王 還 存心 氣 我 , 我 終於 嘗到 憂急攻心 的 滋味 。 我 瞪 他 一 眼 : 「 去 找 我 爸爸 回來 , 他 在 你 家 , 說 我 媽 這樣 了 … … 」 我 又 狠狠 咬 一 口 嘴唇 , 意思 是 要 他 把 藤條 折斷 。 019 在 樣品 棺材 午睡 的 阿塗師 ?
「 到底 把 誰 丟掉 ? 找 你 爸 來 把 誰 丟掉 ? 」 我 爸 是 彈珠王 他 爸 的 助選員 , 他 爸 要 在 年底 競選 連任 , 還 差 大半 年 , 我 爸 就 放 著 計程車 不 正經 開 , 沒 事 耗 在 他 家 研究 選戰 、 分析 戰情 , 好像 是 他 要 出馬 和 人 拚搏 。 這 也 是 我 爸 媽 吵架 鬥嘴 的 主題 之 一 , 難道 彈珠王 和 他 老爸 不必 負 一點 害人 責任 。 現在 , 他 還 跟 我 裝傻 , 又 想 保留 「 這麼 好用 」 的 藤條 害 我 ! 瓦歷斯 大概 也 看不過 了 , 但 他 實在 不必 說 得 這麼 清楚 , 「 阿祥 要 你 把 藤條 丟掉 , 丟掉 以前 先 折斷 , 不要 害人 , 這 也 不 懂 ? 你 很 煩 。 」 我 媽 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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