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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 「 鬧 」 一陣子 , 大吃 一 頓 她 精緻 的 菜餚 。 「 春台小集 」 也 幾經 滄桑 。 最初 參加 的 人 除了 周棄子 、 彭歌 、 琦君 與 我 之外 , 還 有 郭衣洞 、 林海音 、 郭嗣汾 、 司馬 桑敦 、 王敬羲 、 公孫嬿 、 歸人 。 後來 郭衣洞 突然 放棄 了 我們 ; 司馬桑敦 去 了 日本 ; 王敬羲 回 了 香港 。 夏濟安 、 劉守宜 、 吳魯芹 創辦 了 《 文學 雜誌 》 , 「 春台小集 」 就 由 劉守宜 「 包 」 了 , 每 個 月 到 他 家 聚會 一 次 。 我們 也 就 成 了 《 文學 雜誌 》 的 撰稿人 。 記得 彭歌 的 〈 落月 〉 是 在 《 自由 中國 》 連載 的 ; 夏濟安 對 〈 落月 〉 的 評論 是 在 《 文學 雜誌 》 發表 的 。 後來 夏道平 也 參加 了 「 春台小集 」 。 一九六○年 , 《 自由 中國 》 被 封 , 雷震 先生 被 捕 , 「 春台小集 」 就 風消雲散 了 。 郭衣洞 在 「 春台小集 」 的 時候 , 我們 可 真 年輕 呀 ! 那時 我們 從 大陸 到 台灣 不久 , 各人 在 生活 上 各 有 各人 的 問題 , 在 創作 中 都 在 各自 摸索 ; 有的 人 甚至 在 感情 生活 中 也 在 摸索 , 郭衣洞 就 是 處於 那 種 狀態 , 但 那時 我 並 不 知道 。 他 是 中國 青年 反共 救國團 的 重要 人物 , 我 這 個 和 《 自由 中國 》 關係 密切 的 人 , 對 他 自然 有 幾 分 「 畏懼 」 。 但 他 那時 , 常常 靈光 閃閃 , 嬉笑怒罵 之中 , 一針見血 , 逗人 大笑 , 卻 又 叫 人 悲哀 。 我 是 站 在 遠遠地 欣賞 他 , 三十 年 後 在 愛荷華 , 我 才 在 柏楊 身 上 認識 了 郭衣洞 。 他 離開 「 春台小集 」 , 原來 是 因為 他 離 了 婚 , 離開 了 救國團 , 以為 我們 會 對 他 有 意見 。 「 衣洞 , 我 不會 !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是 為了 愛情 嘛 ! 」 我 看到 他 身旁 微笑 不 語 的 詩人 妻子 張香華 , 才 想起 他 以前 那 次 為 愛情 而 「 身敗名裂 」 的 婚姻 , 早已 因 他 坐牢 而 破裂 了 , 但 他 終於 碰上 了 香華 ── 衣洞 晚 來 的 幸福 。 「 衣洞 , 我 真 為 你 高 與 , 你 有 了 香華 ! 」 「 我 也 為 你 高興 , 你 有 了 安格爾 ! 我們 的 晚運 都 很 好 。 」 「 衣洞 , 我 以前 沒想到 你 會 如此 偉大 ! 」 我們 大笑 , 兩 人 都 有 了 斑斑 點點 的 白髮 。 也 是 在 三十 年 後 , 在 愛荷華 , 我 知道 了 衣洞 的 身世 。 他 一九二○年 出生 在 河南 開封 一 個 中等 家庭 , 乳名 小 獅兒 , 一 歲 多 母親 就 去世 , 受 繼母 虐待 , 他 還 以為 她 是 親生 母親 呢 。 兄弟 姊妹 每 天 早上 總 吃 個 荷包蛋 , 他 可 沒 蛋 吃 , 站 在 一 旁 , 心 裏 很 難過 , 不 懂 為什麼 只有 他 一 個 人 沒有 荷包蛋 吃 。 到 了 十幾 歲 , 他 才 知道 自己 母親 早 死 了 。 母親 是 什麼 樣子 , 他 不 知道 , 甚至 不 知道 自己 正確 的 生日 是 哪 一 天 。 北方 的 冬天 , 小 獅兒 的 手 凍裂 凍爛 了 , 也 沒 人 管 。 父親 在 外地 工作 , 回家 發現 他 滿 身 被 繼母 打 的 傷痕 , 把 他 帶到 祖居 河南 輝縣 。 他 在 當地 一 個 學校 讀書 , 老師 很 凶 , 時常 體罰 學生 。 他 算術 本來 不錯 。 結果 他 的 一點 算術 頭腦 , 就 給 老師 打壞 了 。 小 獅兒 考取 輝縣 私立 百泉 中學 , 學校 規定 學生 星期天 也 留在 學校 , 不能 外出 。 小 獅兒 偏 在 星期天 溜 回家 。 有 一 個 星期天 , 老師 發現 了 。 小 獅兒 和 老師 爭辯 ; 老師 動手 打 他 , 把 他 拉到 校長室 去 。 他 抗議 老師 打 人 , 校長 威脅 着 要 叫 警察 。 他 拔腿 飛跑 , 這 一 跑 就 再 也 不 回去 了 ── 被 開除 了 。 小 獅兒 回到 開封 。 父親 罵 了 他 一 頓 。 他 考上 當地 最 好 的 一 間 高中 。 唸 高二 時 , 抗戰 爆發 , 他 停學 從軍 。 後來 進 了 四川 三台 的 國立 東北 大學 , 一九四六年 畢業 ── 抗戰 已 勝利 , 他 也 到 了 東北 。 衣洞 一九四九年 從 大陸 到 台灣 ; 一九六八年 因 文字 惹禍 , 被 囚 於 火燒島 ; 一九七七年 釋放 。 他 把 生日 訂為 三月 七日 ── 他 入獄 的 日子 。 柏楊 已 出版 小說 、 雜文 、 詩 、 報導 文學 、 歷史 着作 等 五十幾 本 書 。 柏楊 在 台灣 , 十 年 小說 , 十 年 雜文 , 十 年 鐵窗 。 就是 在 獄 中 , 他 也 寫作 , 完成 了 《 中國人 史綱 》 《 中國 帝王 皇后 親王 公主 世系 錄 》 和 《 中國 歷史 年表 》 。 出獄 之後 , 他 繼續 寫作 , 主要 是 將 《 資治通鑑 》 譯成 現代 語文 , 並 加 評語 , 成為 《 柏楊版 資治通鑑 》 。 柏楊 以 六十年代 的 雜文 而 名 滿 天下 。 他 開始 寫 雜文 的 時候 , 正 是 我 一生 中 最 黯淡 的 時期 , 絕於 文友 以及 他們 的 文章 。 一九六四年 我 到 愛荷華 後 , 才 在 台灣 報刊 上 看到 柏楊 雜文 , 潑辣 尖銳 , 揮灑自如 , 縱而 有時 略 欠 嚴肅 , 但 主題 總 離不了 人權 和 人道 ── 二十世紀 兩 大 問題 。 柏楊 是 誰 呢 ? 柏楊 雜文 , 似曾相識 , 雜文 中 的 「 悲 」 和 「 憤 」 , 早已 在 郭衣洞 五十年代 的 小說 中 萌芽 。 原來 柏楊 就 是 郭衣洞 ! 我 十分 後悔 在 台灣 時 沒有 多 認識 他 , 但 十分 高興 衣洞 「 化 」 成 了 柏楊 。 柏楊 說 : 「 選擇 雜文 這 一 文學 形式 , 是 因為 現代 時空 觀念 , 對 速度 的 要求 很 高 , 而 在 文學 領域 中 , 雜文 是 最 能 符合 這 個 要求 的 。 它 距離 近 , 面對面 , 接觸 快 , 直截了當 的 提出 問題 , 解決 問題 。 不 像 小說 、 詩歌 , 必須 經過 縝密 的 藝術 加工 , 把 要 反映 的 事象 加以 濃縮 , 它 的 價值 和 影響力 , 需要 頗 長 的 時間 才 能 肯定 。 」 郭衣洞 小說 和 柏楊 雜文 , 不僅 在 形式 上 不同 , 所 提出 的 問題 也 不同 。 小說 所 反映 的 是 五十年代 在 台灣 的 中國人 , 因為 戰亂 和 貧窮 而 演出 的 悲劇 ; 雜文 所 批評 的 是 中國 幾千 年 的 「 醬缸 文化 」 所 造成 的 人性 的 弱點 , 有 較 強 的 歷史感 和 普遍性 。 柏楊 終於 寫 歷史 、 譯 歷史 ── 這 一 發展 是 必然 的 。 郭衣洞 小說 和 柏楊 雜文 有 一 個 共同點 : 在 冷嘲熱諷 之中 , 蘊藏 着 深厚 的 「 愛 」 和 「 情 」 。 他 大半 輩子 , 就 是 個 「 情 」 字 ── 親情 、 友情 、 愛情 、 人情 、 愛國 之 情 ; 他 就 為 那 個 「 情 」 字 痛苦 , 快樂 , 憤怒 , 悲哀 , 絕望 , 希望 … … , 甚至 在 獄 中 , 柏楊 也 充滿 了 悲天憫人 之 「 情 」 ; 他 在 獄 中 寫給 女兒 佳佳 的 信 , 就 洋溢 着 那 份 情 : __UNDEF__ 佳佳 … … 吾 兒 , 妳 要 馬上 去 買 一 份 ( 或 數 份 ) 十月 四日 的 《 青年戰士報 》 , 在 第七 版 , 登有 屏東縣 林月華 小妹 , 一 個 六 歲 的 小女孩 患 血管瘤 的 消息 和 照片 , 她 在 照片 中 露出 可怕 的 病腿 在 哭 , 爸爸 看 了 , 也 忍不住 哭 。 吾 兒 , 妳 要 幫助 她 , 使 她 早日 治癒 , 她 不過 是 為了 父母 貧窮 , 便 眼睜睜 看 自己 死亡 , 而 呼天不應 。 … … 這 小女孩 就 是 我 心目中 的 小 女兒 , 我 能 看到 她 得救 , 死 也 瞑目 。 爸爸 。 ── 一九七四 . 十 . 十三 __UNDEF__ 佳兒 …… 放 寒假 後 , 請 買 數 尺 竹布 ( 比 斜紋布 次 一 級 的 薄布 ) , 藍色 、 灰色 均 可 , 爸爸 衣褲 多 破 , 需要 縫補 。 …… 爸爸 。 ── 一九七五 . 一 . 十二 __UNDEF__ 佳兒 : 有 一 件 事 囑兒 , 報載 竹東鎮 大同路 七一○巷 七號 十二 歲 的 徐佳銀 小妹 , 右腿 紅腫 得 跟 腰 一樣 的 粗 , 家產 已經 用盡 。 看 後 落淚 , 爸爸 不便 寄 錢 , 希 吾兒 速給 徐 小妹 寄 五百 元 ( 爸爸 還 妳 ) , 作為 捐款 , 此 錢 固 杯水車薪 , 但是 表示 人情 溫暖 和 對 她 的 關心 , 盼 能 提高 她 的 求生 意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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