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獨自 靠在 高樓 上 , 柔和 的 春風 細細 地 吹拂 著 , 遠望 天 邊 , 傷春 惜別 的 愁緒 , 淒然 湧上 心頭 。 黯黯 , 是 一 種 神傷 的 情貌 , 形容 心情 沮喪 。 作者 融情 入 景 , 寫來 頗 淒婉 動人 。 袁行霈 先生 說 : 「 按 詞意 應 是 : 『 望 極 天際 , 春愁 黯黯 生 。 』 果真如此 , 則 拙 矣 。 柳永 將 內心 感情 外化 , 不 言 愁 生 於 心 , 而 曰 愁 生 於 天際 。 不 言 望 極 天際 , 而 曰 望 極 春 愁 。 主觀 之 愁 , 化為 客觀 之 物 。 不可 見 之 愁 , 化為 可 見 之 物 。 詞人 用筆 之 妙 , 能 不 令 人 嘆服 。 」 這 評語 相當 精到 細緻 。 黯黯 , 或 解作 昏暗貌 。 這 兩 句 可以 解釋為 : 遠望 天 邊 , 昏暗 一 片 , 春愁 也 隨之而 生 。 這 「 春愁 」 是 怎樣 的 一 種 愁 呢 ? 下 兩 句 透露 了 一些 消息 。 「 草色 煙光 殘照 裡 , 無言 誰 會 凭 闌意 」 , 落日 的 餘暉 斜照 著 草色 煙光 , 一 片 淒迷 的 景象 , 加深 了 愁怨 的 色澤 與 感覺 。 草 , 是 跟 離愁 有關 的 。 作者 的 春愁 是 由 草色 所 觸動 , 因 草色 而 引起 懷 人 念 遠 的 心情 。 至於 「 煙光 」 , 則 以 迷濛 之 景 渲染 悵惘 之 感 。 而 這些 景色 全 都 映照 在 「 殘照 裡 」 , 顯示 色彩 逐漸 黯淡 , 心情 變 得 哀傷 。 春 將 去 , 日 將 落 , 能 不 令 人 惆悵 ? 詩詞 的 敘寫 , 由 景 及 情 , 意識到 時間 推移 的 變化 , 是 當中 重要 的 環節 。 因此 下 一 句 就 有 情緒 反應 了 ── 「 無言 誰 會 凭 闌意 」 。 自己 既 有 無限 春愁 , 便 希望 有所 宣洩 , 有 人 理解 。 但 故人 不 在 , 知音 難 求 , 誰 又 能 理解 我 憑欄 遠望 、 終日 無言 的 心情 ? 意思 是 自從 與 故人 分別 以後 , 再 也 沒有 可 談心 說話 的 人 了 。 柳永 的 〈 雨霖鈴 〉 不 是 說 過 這樣 的 話 : 「 此 去 經年 , 應 是 良辰好景 虛設 。 便 縱有 千 種 風情 , 更 與 何 人 說 ? 」 既然 無言以對 , 那麼 堆積 在 心頭 的 鬱悶 又 如何 能 化解 ? 作者 顯然 努力 過 , 但 總是 無效 。 「 擬 把 疏 狂 圖 一 醉 。 對 酒 當 歌 , 強 樂 還 無味 」 , 詞人 打算 狂放不羈 地 喝 個 爛醉 , 勉強 尋歡作樂 , 終究 是 興味 索然 。 他 顯然 意識到 縱酒 高歌 、 圖 一時 之 快意 , 絕不 能 真正 解決 問題 , 只不過 是 麻醉 自己 、 暫時 逃避 的 方式 。 說到 這裡 , 這 「 春愁 」 既 無法 說 與 人 知 、 讓 人 理解 , 又 無法 借酒澆愁 、 得以 排除 , 它 緊緊 繫住 人心 的 程度 , 可見 有 多 糾纏 了 。 歸根究柢 , 這 「 春愁 」 乃 源自 一 份 堅貞 不渝 的 感情 。 作者 說 「 衣帶 漸 寬 終 不 悔 , 為 伊 消 得 人 憔悴 」 , 為了 我 那 心上人 , 我 甘願 一 天 一 天 消瘦 下去 , 哪怕 是 衣帶 日漸 寬鬆 , 弄到 容顏 憔悴 , 也 是 值得 的 , 我 始終 都 不會 後悔 ! 最後 這 兩 句 , 語意 決絕 , 表現出 一 片 癡情 , 是 多麼 堅貞 、 無比 執著 。 至情至深 的 言語 , 著實 令 人 動容 。 這樣 的 作為 也許 容易 摧折 生命 , 讓 人 感到 不捨 和 疼惜 , 但 這 何嘗 不 是 一 種 堅忍 的 生命 態度 ? 在 掙扎 無奈 中 仍 不失 對 人間 情愛 的 信任 。 如此 執著 無悔 的 精神 , 不但 提升 了 愛情 的 意境 , 王國維 更 借 它 來 比喻為 「 古今 之 成大 事業 大 學問 者 , 必 經過 三 種 之 境界 」 的 第二 種 境界 。 柳永 在 詞 中 原是 表達 對 愛情 的 態度 , 但 在 情感 本質 上 , 這 種 擇一固執 而 殉身 無悔 的 精神 , 正 與 古今 仁人 志士 為 實現 既定 目標 而 全力 獻身 的 精神 是 一致 的 。 之前 大家 讀 過 馮延巳 的 詞句 , 「 日日 花 前 常 病 酒 , 不 辭 鏡 裡 朱顏 瘦 」 , 也 表現出 類似 的 執著 情懷 。 y __UNDEF__ 接著 , 再 來 介紹 一 首 處理 這 個 主題 而 表現 得 更 精深 的 一 闋 詞 , 就 是 周邦彥 的 〈 玉樓春 〉 。 周邦彥 和 柳永 一樣 , 都 是 深諳 樂理 的 詞家 。 周邦彥 在 宋徽宗 時 提舉 大晟府 , 掌理 朝廷 樂律 。 他 既 妙 解 音律 , 又 博學 能賦 , 善於 融化 前人 詩句 , 周濟 說 他 是 「 集大成 者 」 。 周邦彥 所 製 歌詞 , 渾厚 和雅 , 音律 嚴整 , 文辭 典麗 , 極 鋪敘 勾勒 之 工 。 周詞 向來 被 推為 詞家 正宗 , 在 詞史 上 具 承先啟後 的 地位 。 歷來 評論家 特別 欣賞 清真 居士 以 賦筆 為 詞 , 極 具 思力 安排 的 妙趣 ; 也 讚揚 他 以 健筆 寫 柔情 , 有種 奇特 挺拔 的 姿態 。 這 首 〈 玉樓春 〉 可以 看出 他 的 某些 藝術 表現 特色 。 桃溪 不 作 從容 住 , 秋 藕 絕 來 無 續 處 。 當時 相 候 赤闌橋 , 今日 獨 尋 黃葉路 。 煙 中 列 岫 青 無數 , 雁 背 夕陽 紅 欲 暮 。 人 如 風 後 入 江 雲 , 情 似 雨 餘 黏 地 絮 。 〈 玉樓春 〉 這 個 詞調 共 八 句 , 有點 像 律詩 的 結構 , 最 能 反映 相對性 的 美感 。 周邦彥 用 了 四 組 對句 來 架構 這 一 闋詞 , 透過 相對 的 情景 , 在 變 與 不變 的 對照 下 , 表達 了 時空 流轉 的 悲傷 , 也 呈現出 此 情 不渝 的 精神 。 「 桃溪 不 作 從容 住 , 秋 藕 絕 來 無 續處 」 , 這 兩 句 呈現出 兩 種 相對 落差 的 情境 。 所謂 「 桃溪 」 , 在 這裡 不必 確實 指為 陶淵明 的 桃花源 , 或是 劉晨 、 阮肇 入 天臺山 採藥 , 遇 仙女 於 桃花溪 上 的 事 。 「 桃溪 」 , 取 其 象徵 意義 , 它 代表 的 應 是 美好 如 神仙 眷侶 一般 的 世界 , 此 處 是 借 「 桃溪 」 來 表示 一 段 浪漫 的 戀情 。 「 從容 」 , 是 悠閒 的 、 不 迫 促 的 情態 。 這 句 是 說 , 有 人 不 願意 安心 地 在 這樣 美好 的 感情 世界 住下來 , 卻 偏偏 選擇 了 離開 。 「 秋 藕 絕 來 無 續處 」 , 一旦 分離 之後 , 就 如同 斷裂 的 秋 藕 , 再 也 無法 復合 。 前 一 句 寫 過去 , 是 春天 的 景色 , 用 桃花 的 紅豔 來 象徵 它 的 美好 ; 後 一 句 寫 現在 , 是 秋天 的 時節 , 則 用 蓮藕 相對 黯淡 的 色澤 來 形容 生活 與 心境 的 變化 。 用 蓮藕 這 個 意象 , 其實 另 有 一 層 含意 。 「 秋藕 」 雖 斷 , 但 藕 斷 絲連 , 這 個 「 絲 」 是 相思 之 「 思 」 的 諧音 。 就是說 , 你 和 我 雖 分開 兩 處 , 但 思念 之 情 不會 中斷 。 這 兩 句 詞 表達 了 一 種 悔恨 , 恨 當初 的 輕言 離別 , 也 流露出 不能 忘情 的 心意 , 很 想 再 續 前緣 。 「 當時 相候 赤欄橋 , 今日 獨 尋 黃葉路 」 , 這 對句 也 是 今昔 對寫 的 。 當年 常常 是 你 等 我 、 我 等 你 的 相約 在 赤欄橋 上 見面 ; 今日 獨自 回到 這裡 , 重 尋 舊 蹤跡 , 路 上 卻 鋪滿 著 黃葉 。 在 畫面 上 , 也 是 用 有 強烈 色彩 字面 的 意象 來 做 對比 , 「 赤 」 與 「 黃 」 , 就是 以 過去 的 鮮明 與 溫暖 , 反襯 現在 的 蕭瑟 與 落拓 。 下 片 筆鋒 一 轉 , 就 寫 眼前 所 見 景象 , 有 空間 的 敘寫 , 也 透露出 時間 的 變化 。 「 煙 中 列 岫 青 無數 , 雁 背 夕陽 紅 欲 暮 」 , 兩 句 鋪疊 了 許多 色彩 , 具有 渲染 情感 的 效果 。 「 煙 中 列 岫 」 , 是 指 在 暮色 將 臨 之 時 , 看到 煙嵐 為 山峰 蒙上 青蒼 的 色澤 。 煙霧 瀰漫 代表 一 種 淒迷 、 哀傷 的 情緒 。 這 一 句 的 重點 在於 「 青 無數 」 , 無論 過去 或 現在 , 山色 都 是 青青 一 片 , 這 是 永恆 不變 的 景象 。 《 三國演義 》 題詞 說 : 「 青山 依舊 在 , 幾度 夕陽 紅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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