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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 去 過 臺北 , 住 了 半 個 月 就 想 回來 , 那裡 的確 樓房 比較 多 , 車子 也 比較 多 , 可是 我 還是 喜歡 金門 , 在 這裡 , 怎樣 過活 都 習慣 。 怎麼 ? 你 是 不 是 想要 到 臺灣 去 ? 」 「 不 , 我 只 希望 長大 以後 , 能夠 到 臺灣 去 看 一 看 , 這樣 我 就 心滿意足 了 。 」 「 唉 ! 」 阿公 長嘆 一 聲 說 : 「 金蓮 去 邱家 , 今天 已經 是 第三 天 了 , 不 知道 能不能 過 得 習慣 ? 」 「 大概 慢慢 就 會 習慣 了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她 也許 會 埋怨 我 吧 ? 只 能 怪 我 這 把 老骨頭 , 養不了 你們 兩 個 孩子 , 只好 把 她 送到 有錢人 家 , 去 享受 榮華富貴 。 唉 ! 以前 我們 家族 在 村子 裡 也 算是 大戶人家 , 想不到 才 歷經 一 場 砲火 , 短短 幾 年 就 淪落到 這 種 地步 。 」 阿公 的 眼角 閃 著 淚光 , 想不到 一 個 看似 堅強 的 男人 , 也 有 軟弱 的 一 面 。 多 乏味 的 人生 呀 ! 找 不 到 什麼 事情 可以 做 , 所以 每 天 晚上 還 不 到 九點鐘 , 嘉勝 就 上床 去 睡覺 。 在 床 上 翻來覆去 , 輾轉 難眠 , 腦海 中 都 是 金蓮 的 身影 , 揮之不去 。 她 會不會 受到 虐待 ? 會不會 遭到 排擠 ? 能不能 吃 得 好 、 穿 得 好 ? 恍恍惚惚 中 , 他 不知不覺 地 進入 夢鄉 。 「 砰 ! 砰 ! 砰 ! 」 忽然 聽到 一 陣 急促 的 敲門聲 , 在 靜謐 的 夜晚 裡 格外 清晰 , 他 睜開 眼睛 , 傾耳 細聽 。 「 哥哥 ! 哥哥 ! 」 一 個 微弱 的 聲音 , 是 妹妹 。 嘉勝 一骨碌 翻身 下床 , 趕緊 去 開門 。 在 月光 照映 下 , 金蓮 那 張 稚嫩 的 臉 上 , 像是 飽經風霜 , 無限 委屈 。 嘉勝 迎 她 進 了 屋子 。 「 金蓮 , 你 怎麼 了 ? 」 嘉勝 問 。 「 我 … … 」 她 答 不 出 話 來 , 兩 行 眼淚 撲簌 而 下 。 阿公 聞 聲 起來 了 , 嘉勝 看看 牆壁 上 的 鐘 , 這 時候 已經 是 凌晨 兩點鐘 了 。 阿公 露出 疑惑 的 眼神 , 正 要 發問 時 , 金蓮 已經 一頭 鑽進 他 的 懷裡 大哭 。 哭 了 好一會兒 , 才 慢慢 停止 哭泣 。 「 金蓮 , 怎麼 一 回 事 ? 是 不 是 他們 邱家 的 人 虐待 你 ? 」 阿公 問 。 金蓮 抬起 淚痕狼藉 的 臉 , 拚命 搖 著 頭 。 「 你 是 ── 逃出來 的 吧 ? 邱家 的 人 都 不 知道 ? 」 阿公 又 問 。 金蓮 點點頭 。 「 他們 沒有 虐待 你 , 你 為什麼 要 逃回來 ? 難道 你 去 那兒 吃 不 好 、 住 不 好 、 穿 不 好 ? 」 阿公 百思不解 。 金蓮 還是 搖搖頭 。 「 都 不 是 ? 那 究竟 是 為什麼 ? 」 嘉勝 問 。 金蓮 抹 一下 眼淚 , 啜泣 著 說 : 「 我 想 家 , 我 想 你們 。 」 「 想 家 ? 那 個 家 就 是 你 的 家 , 想 我們 的話 , 過 幾 天 我 會 帶 哥哥 去 看 你 。 」 阿公 說 。 「 那 個 家 冷冰冰 的 , 我 不 要 , 我 寧可 回到 我們 這 個 家 來 。 阿公 , 求求 您 , 讓 我 回來 好不好 ? 」 金蓮 的 眼淚 像 斷 了 線 的 珍珠 項鍊 , 一顆顆 滾滾 而 下 。 「 唉 ! 阿公 送 你 去 邱家 , 是 為了 你 日後 的 幸福 著想 , 既然 你 不 願意 , 就 不必 勉強 了 , 明天 早上 我 會 去 向 邱家 說 聲 抱歉 的 。 」 金蓮 的 臉 上 露出 笑容 , 嘉勝 也 雀躍 萬分 , 以後 不再 和 妹妹 分離 了 。 「 金蓮 , 你 是 如何 回來 的 ? 難道 是 走回來 的 嗎 ? 」 嘉勝 滿腹 懷疑 地 問 , 因為 從 金城 到 他 家 的 距離 大約 超過 十 公里 。 「 是 呀 ! 」 她 臉 上 綻開 笑容 說 : 「 我 大約 九點 就 去 睡覺 , 可是 睡 不 著 , 後來 他們 都 去 睡覺 了 , 我 就 偷偷 跑出來 。 我 不 記得 走 了 多久 , 只 知道 一路 走 一面 哭 , 半路 上 還 向 別人 問 了 兩 次 路 。 我 越 走 腳 越 痛 , 越 痛 就 越 想 哭 。 」 「 我 看看 你 的 腳 。 」 嘉勝 說 。 金蓮 脫掉 鞋子 , 她 的 腳掌 長 了 許多 水泡 , 那些 水泡 大都 已經 被 磨破 了 。 17 水鬼 「 嘉勝 , 快 來 看 ! 」 阿勇 經過 蔡家 門口 , 好像 屁股 著火 似地 大嚷 大叫 。 「 什麼 事 ? 」 嘉勝 問 。 阿勇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地 說 : 「 抓到 一 個 水鬼 。 」 這 真 是 一 件 大 消息 , 他 立刻 奪門而出 , 跟 著 阿勇 跑 , 希望 前去 看熱鬧 。 阿勇 在 前頭 , 還 回 過 頭 來 對 嘉勝 說 : 「 聽說 有 兩 個 , 抓到 一 個 , 另外 一 個 逃走 了 , 不過 腳 上 挨 了 一 顆 子彈 , 大概 跑 不遠 。 」 「 有 沒 有 新聞 記者 來 採訪 ? 」 嘉勝 追 著 問 。 「 不 知道 。 」 遠遠的 看到 一 堆 人潮 , 他們 加快 腳步 。 在 人叢 裡 鑽來鑽去 , 卻 沒 看到 什麼 水鬼 , 從 別人 口 中 得知 水鬼 已經 被 人 帶走 了 , 留下 一 堆 人 議論紛紛 , 捨不得 離開 。 「 哇 ! 那 個 水鬼 的 體格 好棒 喲 , 可以 去 參加 健美 先生 選拔 。 」 「 被 抓去 會不會 槍斃 呀 ? 」 「 聽說 昨天 林厝 海邊 碉堡 , 被 扔 了 一 顆 手榴彈 , 死 了 九 個 阿兵哥 , 這 件 事 鐵定 是 他們 幹 的 。 」 「 夭壽 喲 ! 好 殘忍 ! 」 大家 七嘴八舌 地 談論 著 , 阿勇 和 嘉勝 只 能 當 聽眾 , 不久 人潮 漸漸 散去 , 他們 才 依依不捨 地 走回去 。 阿勇 一面 走 一面 說 : 「 聽說 那 個 逃走 的 水鬼 , 軍方 懸賞 五千 元 要 抓 他 , 如果 被 我 抓到 就 發 大 財 了 。 」 「 發 大 財 ? 別 夢想 了 , 當 水鬼 的 人 體格 都 特別 棒 , 他 抓 你 就 像 老鷹 抓 小雞 一樣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可是 他 受傷 了 , 也許 不 是 我 的 對手 。 」 「 受傷 的 人 更 可怕 , 會 做 『 困獸之鬥 』 , 逼急 了 還 會 『 狗 急 跳牆 』 呢 ! 」 嘉勝 說 。 阿勇 拍拍 腦袋 說 : 「 喔 ! 你 知道 的 成語 真不少 , 還是 你 行 。 如果 你 發現 的話 , 趕緊 通知 我 , 我們 兩 個 人 合力 抓 , 也許 就 能 抓 得 住 他 , 到時候 獎金 平分 。 」 「 你 別 被 那 個 水鬼 抓回 大陸 去 領賞 就 好 了 。 」 嘉勝 笑 著 說 。 「 不可能 的 事 。 」 阿勇 肯定 地 說 。 阿勇 走 後 , 他 的 腦海 裡 一直 想 著 那 五千 塊 錢 的 賞金 。 如果 能夠 得到 那 筆 錢 該 多 好 , 可以 改善 家 裡 的 經濟 , 可以 買 許多 家 中 欠缺 的 東西 , 金錢 的 魔力 實在 太 大 了 。 不過 , 他 知道 那 是 一 個 空想 , 即使 遇上 那 個 受傷 的 水鬼 , 憑 他 瘦小 的 身材 , 也 不可能 抓到 他 。 水鬼 又 叫 「 兩棲 偵查隊 」 , 都 是 挑選 身材 魁梧 , 體格 健壯 的 軍人 , 施以 最 嚴格 的 訓練 , 每 個 水鬼 看起來 都 像是 電影 裡頭 的 泰山 一樣 。 」 「 誰 叫 阿珠 不 是 他們 親生 的 ! 」 「 喂 ! 你們 可以 去 告 她 的 父母 虐待 兒童 , 外加 一 條 ── 剝削 童工 , 每 天 都 有 做 不 完 的 苦工 。 」 「 可憐 的 阿珠 喲 … … 」 同學們 七嘴八舌 , 議論紛紛 , 忽然 聽到 上課 鈴聲 響起 , 大家 才 結束 話題 , 各自 回到 自己 的 座位 上 。 老師 來 上課 了 , 她 在 臺 上 講 什麼 , 嘉勝 一 句 也 聽 不 進去 , 腦海 裡 不斷 浮現 賴碧珠 那 張 飽受 委屈 的 臉 , 以前 不 知道 她 是 養女 , 也 不 知道 她 常常 受到 虐待 , 只 知道 她 在 學校 裡 沉默寡言 , 不苟言笑 。 放學 時候 , 嘉勝 故意 接近 賴碧珠 , 小聲 問 她 : 「 賴碧珠 , 聽說 你 是 養女 , 是 不 是 ? 」 她 轉 過 頭 來 , 狠狠 瞪 嘉勝 一 眼 。 「 你 的 親生 父母 呢 ? 為什麼 不 要 你 了 ? 」 「 那 是 我 家 的 事 , 你 管不著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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