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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跟 周全斌 叨 敘 少時 在 金門 的 農家 歲月 , 話鋒 一 轉 , 朝 周全斌 靈位 說 , 你 這 一 走 , 倒是 一了百了 啊 , 語氣 無盡 哀怨 。 陳龍 無意 知 人 隱私 , 正 要 閃身 而 去 , 周公仁 卻 噫 的 一 聲 , 打開 大廳 的 門 。 陳龍 、 周公仁 月 下 對望 , 都 愣 了 一下 。 周公仁 邀 陳龍 坐 , 陳龍 只好 坐 。 沉默 半 响 , 周公仁 忽 說 , 父親 留 遺言 , 希望 他 好好 看護 金門 移民 。 陳龍 點頭 。 第一 尊 抓住 第二 尊 的 腳 。 第二 尊 再 盡力 伸展 。 接著 第三 尊 、 第四 尊 。 許丕福 驚訝 , 祂們 又 像 接龍 、 又 像 疊羅漢 , 何不 揹扛 鄭 王爺 , 往 台灣 一 跳 ? 盧庇達 說 , 料 是 風獅爺 法力 不足 。 盧有吉 想起 飯店 高 , 小心 拉 窗簾 , 遙望 郡王祠 。 風獅爺 不 是 高壯 就 是 矮胖 , 如今 細長 如 棍 。 拉長 的 風獅爺 顫抖 不已 , 為 吞風 而 開大 的 嘴 都 緊閉 , 為 逞 威風 而 雕鑿 的 鬃毛 一一 立起 。 風獅爺橋 搭到 海 中央 , 青嶼 風獅 當仁不讓 , 扛下 最 重 的 負擔 。 祂 化 一 道 光 , 溜 閃 就 到 橋 盡頭 , 三 尺 長 身軀 、 變 三里 、 三百 里 , 青嶼 風獅 看見 台灣 岸 上 燈火 輝煌 , 祂 伸展 , 吸 口 強風 , 大喝 一 聲 , 氣 憋住 。 再 長 一 公分 、 再 長 十 公分 都 好 , 都 越來越 接近 彼岸 ; 都 越來越 靠近 , 我 最後 看見 的 月亮 。 青嶼 風獅 的 法身 出現 變化 , 像 條 蛇 、 像 披頭散髮 的 土人 , 揉結 一 團 。 四 人 發覺 螢幕 上 , 青嶼鄉 、 風獅座 前 香爐 底 處 , 驚閃 一 道 光 , 投入 風獅爺橋 。 彼岸 未 到 , 青嶼 風獅力 到 盡頭 , 福至心靈 , 閉上 眼 , 淡淡 微笑 。 群獅 激憤 , 感受 青嶼 風獅 心念 , 不 待 瓊林 風獅 號令 , 一 尊 跳上 、 又 是 一 尊 。 大喝 一 聲 , 就 把 苦痛 忍住 。 渡 人 難 , 渡 神 更 難 , 鄭 王爺 儘管 失憶 , 失去 他 的 歷史 , 亦 感受 了 獅群 的 誠摯 與 痛苦 , 長 嘆息 , 尾隨 瓊林 風獅 , 登上 風獅橋 。 行將 登陸 彼岸 , 瓊林 風獅 讓 出路 。 彼岸燈 , 沿 島 排 , 一 層 外 還 有 另 一 層 , 依 地勢 蔓延 , 越 長 越 高 , 鄭 王爺 想 , 祂 會 到達 最高處 , 拿出 手 上 的 、 同時 也 是 心 口 的 燈 , 高舉 。 燈 高舉 , 不管 是 人 、 是 鬼 、 是 神 , 都 會 看見 。 鄭 王爺 挽 手 , 向 瓊林 風獅 揖拜 , 朝 風獅爺橋 深深 拜下 , 再 起身 時 , 投入 彼岸 燈火 。 畫面 全 熄 。 四 個 人 呆呆 望 著 雜訊 , 不 知 何時 , 錄像 出現 , 一 隻 水獺 、 幾 隻 蛾 、 幾 張 結網 的 蜘蛛 。 許丕福 大夢初醒 , 問 盧乃斌 可 完整 錄下 ? 盧乃斌 連 檢查 都 省 了 , 反問 那 能 被 錄下 嗎 ? 幾 天 後 紀錄 工程 完畢 , 盧乃斌 再 檢驗 , 果然 什麼 都 沒 留下 。 四 人 毫無 睡意 , 許丕福 精神 陡 振 , 監控 畫面 , 不時 調閱 錄像檔 , 快速 搜尋 。 問 他 找 什麼 ? 他 閉口 不 說 。 盧有吉 長長 嘆氣 , 以往 聽 爺爺 、 阿祖 提 古早 金門 , 神 多 、 鬼 多 , 他 不 信 , 今日 鬼神 都 看見 了 。 盧有吉 少年 從軍 , 蔣公 是 他 唯一 的 神 。 進 軍旅 , 從事 通訊 , 監聽 大陸 廣播 、 新聞 、 報紙 , 發覺 毛澤東 是 對岸 的 神 。 彼岸 軍民 熟讀 「 毛語錄 」 , 這 岸 士官兵 人 手 一 本 「 蔣公 嘉言 」 , 蔣公 是 大 神 、 司令 屬 中神 、 地方 軍長 是 小 神 。 大神 管不著 小神 時 , 小神 變 大 神 , 其間 再 分 中神 跟 小神 。 神 在 軍旅 , 無所不在 。 盧有吉 怏怏 除役 , 當 他 的 平凡人 。 三 個 人 或 站 窗 前 、 或 躺 或 坐 , 只 許丕福 不 罷休 , 還 想 從 微波 傳訊 找 什麼 線索 。 夜色 漸 淡 , 路 上 車 過 , 呼 嚕嚕 , 像 一 支 鬧鐘 。 啤酒 喝乾 、 滷味 吃完 , 不 該 餓 , 卻 餓 得 厲害 。 盥洗 後 , 許丕福 放棄 了 , 躺 在 床 上 , 盧有吉 問 到底 找 什麼 ? 許丕福 終於 說 了 , 找 他 的 同學 陳居正 。 盧有吉 詫異 , 他 不 是 在 嘉義 養 雞 、 殺 雞 , 況且 今天 早班 飛機 尚未 起飛 , 就算 來 了 , 也 不 該 在 昨夜 來 。 盧乃斌 聽 堂哥 一 問 , 好奇 地 看 著 許丕福 。 許丕福 摀 著 臉 說 , 陳居正 早 死 了 , 一九七四年 九月 三日 跟 他 的 父親 陳清進 育樂 中心 看 電影 , 一起 炸死 。 盧有吉 本 要 數落 他 , 人 都 死 , 還 幫 他 從軍 、 娶妻 、 生 女 、 開 養雞場 , 見 許丕福 聲音 哽咽 , 止住 沒 說 。 許丕福 追述 , 他 跟 陳居正 都 愛 打 乒乓 , 常 結伴 一塊兒 玩 。 九月 三日 那 一 天 , 在 育樂 中心 看 電影 的 除了 陳居正 父子 , 還 有 他 。 許丕福 見 軍官 購 票 , 尾隨 而 入 , 票檢員 不疑有他 , 逕予 放行 。 許丕福 坐 陳居正 後 一 排 , 陳居正 偷偷 跟 許丕福 做 鬼臉 , 並 遞給 他 半 截 香腸 。 許丕福 哽咽 , 我 現在 吃 香腸 , 都 只 吃 一半 , 留 一半 給 陳居正 。 我 想 , 錄像器 既 能 錄 神 , 自然 也 能 錄 鬼 。 三 人 這 才 知道 他 拼命 檢索 的 原因 。 盧庇達 忽然 說 , 今天 沒 錄到 , 誰 說 明天 沒法 錄 ? 許丕福 重 燃 希望 , 破涕為笑 , 盧乃斌 心 中 打鼓 , 能 把 童年 , 與 張靜茹 一起 做 的 鬼 夢 跟 許丕福 說 ? 怎 知 那 是 鬼夢 , 我 在 那 個 當下 也 相信 那 是 真 的 , 一次次 到 夏墅 野林 , 呼喚 陳居正 ? 四 人 相偕 到 莒光路 吃 早餐 。 育樂 中心 等 電影院 , 因 撤軍 , 觀眾 少 , 不再 營業 , 建築體 已 改做 國民黨 黨部 。 許丕福 路過 , 戚然 說 , 那 天 砲彈 落下 , 我 再 醒來 , 已 在 醫院 , 滿 身 是 血 , 父母 趕到 , 以為 我 死 了 。 我 昏 了 , 臉 上 、 身 上 , 是 陳居正 跟 他 父親 的 血 。 早餐 時 , 張靜茹 來電 , 問 盧乃斌 在 金門 可 好 ? 開 他 玩笑 說 , 可 找到 愛哭鬼 了 。 盧乃斌 說 昨天 沒 找到 , 晚上 要 繼續 找 。 張靜茹 一 聽 反倒 詫異 。 盧乃斌 哈哈 , 嚇到 你 了 吧 。 張靜茹 愣 了下 接續 說 , 她 主修 清代史 , 無意 中 讀到 「 林乃斌 」 這 名字 , 細讀 之下 , 發覺 是 金門人 , 料 表哥 不 知道 , 特地 來 說 。 盧乃斌 說 他 知道 , 昨天 剛剛 知道 。 張靜茹 笑說 , 他 昨天 真 忙 , 找 愛哭鬼 , 也 找 另 一 個 鬼 。 話 出口 , 發覺 話 說 得 快 , 忙 抱歉 。 盧乃斌 想 , 昨晚 —— , 不 , 今兒 凌晨 , 豈止 是 找 鬼 啊 。 盧乃斌 安慰 表妹 , 說 他 的 阿祖 盧幼庭 跟 林乃斌 是 好朋友 , 取 這 名字 , 正 為 了 紀念 他 。 張靜茹 一 聽 , 忙 說 顯然 她 資料 讀 得 不 夠 完整 , 得 再 去 找 史料 。 兩 人 談 了 一會 , 掛 了 電話 。 盧乃斌 想到 擁有 百 年 歷史 的 名字 , 想到 蛾 跟 蜘蛛 身體 背後 的 臉 ; 誰 知道 我 的 背後 沒有 一 張 臉 ? 看 著 走 在 前頭 的 堂哥 , 背後 本 寫 著 蔣介石 , 後 又 塗抹掉 ; 許丕福 後頭 寫 著 陳居正 , 而 父親 呢 , 他 背後 若 有 一 張 臉 , 該 是 人 、 是 鬼 、 是 神 ? 爲 了 找 陳居正 , 盧有吉 當天 陪 盧乃斌 跟 許丕福 , 兜 一 圈 島 上 風獅爺 , 強化 錄像器 , 免得 掉 了 。 車 過 郡王祠 , 儘管 知道 鄭王爺 已 不 在 祠 中 , 仍 入 內 致意 , 快 到 東沙 時 , 大夥兒 都 忐忑 , 錄像 中 , 東沙 風 獅 頭皮 癢 , 撕掉 頂上 錄像器 , 四 人 一 到 風獅爺 座 前 , 連忙 看 , 錄像器 還 在 。 四 人 忙 一 天 , 晚餐 後 小眠 , 入夜 後 再 監看 。 盧庇達 年事 高 , 餐 後 睡 得 沉 , 沒 加入 監看 行列 。 五點 不到 醒來 時 , 僅 許丕福 猛 喝 咖啡 跟 提神 飲料 。 盧乃斌 、 盧有吉 睡 得 正 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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